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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月光变仇家狗腿子 我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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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笔的一瞬,一抹墨迹从指尖晕染开来,滑过她有些粗硬的指节最后定在一处薄茧上
“囡囡啊,你看你那手,还有一处好颜色没有?”
阿娘脸上挂着薄怒,拿着绣帕仔细擦拭着她满是颜料的细长手指,边擦边念叨着“姑娘家家的,整天在这些织机料子里打转,弄的花脸猫似的,长大了哪个人家敢要你”
稚气的少女满脸堆笑吐着舌头“没人要我我就赖在阿娘和爹爹身边一辈子”
“又胡说!”阿娘嗔笑着叹口气,一双温暖的大手抚在肩头“囡囡说的是,以后啊要是没有我家囡囡喜欢的婿郎,那就呆在爹爹身边一辈子,阿爹还有好些手艺要传给我家囡囡,正求之不得呢”
少女回过头对上一双慈爱的眼睛,“阿爹,快来试试我新调的颜色”
望着父女俩一唱一和埋头沉浸在一堆色料桶里的身影,阿娘无奈的摇摇头“你就惯着她吧”
满是脏污的手再次出现,是在那一年的安阳城外,大雪漫天,寒风凛冽。衣衫褴褛的少女紧紧搂着怀中的幼童,拼尽全力把身上最后一丝余温传给她,“吉祥,坚持一下,知县老爷在施粥了,马上就有热粥喝了,你不是一直吵着饿想喝热粥吗,热粥就要来了你再坚持一下,阿姐求你了”
怀里的幼童禁闭者着双眼,任凭少女怎么呼喊,始终没什么反应,除了胸口微弱的起伏已然看不出任何生气,仿佛再有一阵风瘦小的身躯就被吹散了。
大滴大滴的热泪砸在孩童青紫的小脸上“吉祥,吉祥你醒醒啊,爹娘都不在了,要是连你也走了,阿姐就真的活不下去了”,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像一具具冰雕直挺挺的被差役拖走。
年少的谢平安颤抖着抱着年幼的妹妹失声痛哭,那是她生命里最绝望的时刻之一,寒风吹散了她的哭声,冰雪冻住了她的眼泪,身上满覆的雪渣如一丛丛冰针刺进她的骨缝里,钻心麻木的疼,可她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她吊着最后一口热气只求上天垂怜,留吉祥一条命,她才六岁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宛若天籁从头顶传来“你还好吗”,谢平安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逸如天神的脸,接着是一股清雅至极的松墨香气混着清冷的雪花扑面而来,她已然听不清眼前的人在说什么,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直到一碗热粥塞进她手中,接着肩头一暖,一件墨色的氅衣披在了她的肩头。
“这孩子要冻僵了,快去再拿碗热粥来”,少年接过热粥,小心的一点点喂给她怀里的吉祥,看她呆愣的盯着自己,少年手上一顿“别担心,你妹妹没事,她只是有点失温了,喝点热粥暖和暖和就好了,你也快喝”
谢平安这才回过神来,大口大口的喝下热粥,她已经饿了好几天了,实在顾不得什么形象,“慢点喝,城门口的大锅里还有”少年轻声说着站起身来,继续朝前面的难民走去
“老乡们,别睡了,都起来喝完热粥,喝完粥啊咱们都到城里去,知县老爷给咱们找了住处,都是暖和避风风的好地方,里面给大家架了火,烧的旺旺的,快起来,快起来呀”
他边走边朝人群呼喊,可是地上的难民大多或躺或坐早已依偎成一座座冰雕,再发不出任何声音,阴冷的天幕下,除了簌簌的雪花呼啸的风声,再没有一句回应。
他看不见方才喝粥的少女望向他时不经意绯红的耳尖,更没有留意她捕捉到他眼角那抹泪水时一瞬的震撼。
这是怎样温柔慈悲的一个人啊,谢平安想,要是自己还有力气就好了,那样她就可以走近他,好好跟他道个谢,或者要是家里还和以前一样就好了,这样,她也可以好好求求阿爹,让他打听打听这个人成家了没有,可有心仪的女子了?
可是,那一刻偏偏在那样的境地里,她遇到了此生让她一眼心动的人,匆匆一别,十年有余,那人的眉眼依然如此清晰的刻在她心里,亦如眼前
"谢娘子。"安子熙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婚书已签,从今日起,你便是知县夫人。望你谨守本分,莫要再生事端。"
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谢平安一瞬恍惚,果真是物是人非吗,还是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只不过是长了同一张脸罢了
否则,他那样慈悲柔软的人怎可能会和程家沆瀣一气
什么婚书,不过就是程家用来锁住她们谢家的一条铁链。
谢平安冷笑一声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安子熙脸上,那张脸清冷如玉,眉目如画,却仍然能让他她心头一阵刺痛。
“大人,平安有话要说”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
安子熙抬眸,似不经意扫了她一眼她还算恭顺的眉眼,并未出声阻止。
“大人当真要这般断案?"她突然抓住案角,染着墨渍的婚书被风掀起一角,"十四重伤程家护院不假,可那些护院当街打死遇难矿工家中老母时,大人为何不审?程家矿场塌方活埋二十七人时,大人为何不查?"
安子熙执印的手微微一顿,指节在烛光下泛起青白:"谢娘子,公堂之上最重证据。"
"证据?"她突然笑出声,从袖中抖出半枚染血的玉扣,"这是从那老妇人尸身上取出的证物,与程家护院首领悬吊腰牌的那枚扣子正好成对!大人可敢传唤当铺掌柜作证?可敢开棺验尸?"
惊堂木重重拍下,震得烛火骤颤。
"放肆!"安子熙官袍上的银线鹤纹泛起冷光,"你在质疑本官?,这样的玉扣满城贵人腰间都能找到几枚,算什么证据!”
忽然的厉色让谢平安骤然一颤,她怔怔盯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一瞬又似许久,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大人说的是,是平安孤陋寡闻,竟不知程家护院也带的起达官贵人才能佩戴的美玉,”
她轻笑一声,被墨汁浸透的袖口渗出深色痕迹,"我娘曾说这世道会寒人心的,我原是不信的。"
安子熙霍然起身,案上的卷宗在他掌心皱做一团,许是觉得失态他只一愣便背过身去望着"明镜高悬"的匾额,声音裹着北风刮过来:"三日后发配已定,你勿再多言"
未等她反应,他已转身跨过门槛离开了公堂。寒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将案上婚书彻底掀翻在地,鲜红的官印正盖在"永结同心"四字上。
谢平安怔怔盯着手里残缺的半枚玉扣,冰凉的玉石贴着掌心,凉气直沁骨髓:"大人曾说莫要世道寒了我的心,为何如今大人反倒成了令我心寒之人"
寒风裹着雪粒子扑进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被汗浸透的中衣贴着脊背,此刻才觉出刺骨的冷。她将玉扣塞回袖袋时碰到吉祥绣的梅花帕子,针脚还是去年教她锁边时的稚嫩模样。
衙门口的石狮子上落满新雪,谢平安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起吉祥被接走那日也是这般天色。程家嬷嬷说"请二姑娘去赏新到的蜀锦",吉祥雀跃的模样仿佛还是拽着她袖角要糖人的小女娃。
也不知如今半月过去,她在程家怎么样了,有没有被程家人为难,尤其程家二小姐程玲珑,从前在女学时就听吉祥时长提起,说这个程二小姐刁蛮任性,时常找她麻烦,一想到这里,平安不禁眉头紧锁。
家里遭难时,吉祥年纪尚小,许多事情她也是刻意瞒着,怕吉祥那种烈火性子知道真相按耐不住找程家报仇
这些年来她节衣缩食,给吉祥提供最好的教育,让她去了城中贵女才有机会去的女子学堂,本想为她谋个好的未来,自己耽搁到这个年纪怕是再难婚嫁,但她希望正值豆蔻年华的吉祥能有个好归宿,谁知“这好归”宿居然是程家,早知道那女子学堂如此惹眼,她就不该让吉祥去,想来如今这种局面全是自己思虑不周所致。
新帝登基后,为填补国库亏空,下令推行棉布出口国策。岭南作为棉布主产区,成了朝廷的重点关注对象。程家虽掌控岭南棉布市场,却始终无法破解谢家的三梭布织造秘技
"谁人不知那三梭布金贵,一两三梭一两金,如今作为岭南最大的棉布商户,程家有义务为朝廷分忧解难,这才找到你们谢家姐妹”程家二爷夫人作为棉行的总掌柜高坐在明台上,任侍女侍候修剪着细长锋利的指甲
“虽然圣上大赦天下的圣旨已下,但你也是知道的,真正赦免谢家可不是一句话就能办好的,我家二爷为了给你俩脱了罪籍可是废了好些功夫,如今大爷家的昱儿看上了你家吉祥那也是天作的缘分,女学那么多学生,他放着名门贵女不要偏要你家吉祥,二人如今蜜里调油,你这做姐姐也该高兴才是”
见平安不语,她抽回指甲,鲜艳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这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也知道,大爷是天家亲封的布政使司,又兼着这棉贸督办的差事,昱儿高中了进士,位极人臣指日可待,你莫要糊涂,挡了你妹妹的富贵荣华。上一辈的恩怨总不该让你们小辈担着,她日吉祥将那三梭布的技法交给棉行,那可是利国利民的功德,助大爷把棉贸搞好,日后程家定是要开祠堂为你这妹妹请功的”
谢平安攥紧了袖口,指尖微微发白。 “夫人,幼妹不懂什么三梭技艺,恐辜负了程家抬爱”
“不懂?”程二夫人轻笑一声,“早先我铺子里的大师傅请你讲学,你拿了银钱却教的一塌糊涂,如今倒好了,棉行的老师傅们都在听她讲学呢,而且啊个个都称赞她天赋异禀,以后肯定能成为纺织界得的泰斗,你这个做姐姐未免也太小瞧自家妹妹了”
谢平安指尖一颤,心顿时沉到谷底。三梭布是谢家棉行命脉,没想到自己一念之差,竟让单纯的吉祥落入了虎口,当初程家找上门来逼她做他们织坊的教习师傅,逼他把三梭布的手艺交出来,她敌不过又没有好的法子,只得一面答应一面胡乱应付教了几天,后来程家再没找过她,她还以为逃过一劫,没想到…
“我也知道,这三梭布织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从棉花种植到择棉织布都有很大的讲究,这不,就让吉祥和煜儿先把婚事定了,咱们谢程两家往后便是一家人”程夫人说着边便站起身来,四下打量了一下所在的院子“这处院子挨着府衙一直空着,往后啊你也别回山上了,就在这儿住下吧,我找几个仆役给你收拾收拾”说着她又想起什么“对了,我有个外甥过几日来衙门任职,他一表人才,至今未婚娶,看年纪配你正合适,你啊以后就安心当个官家娘子吧,要是一直不婚,传出去与你妹妹的名声也不好听,你说呢?”
“夫人不可!”谢平安急急打断“夫人抬爱,但平安一个村妇,哪里敢高攀知县大人,吉祥也…”
“行了”程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捏着眉心不耐的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知道,以程家的能耐,能给你脱罪籍,也能给你消籍”撂下这句话,程夫人扬长而去
谢平安从回忆中回神,冷风呼呼的灌进她的心口,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慌乱与寒意,十四还在牢里,吉祥还在程家的掌控中 ,她告诉自己不能倒下,不能退缩,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方法,将他们救出这深渊。
暮色压着积雪漫进天井,谢平安抱着棉衣站在后罩房檐下 ,两个程府家丁抱着胳膊倚在月洞门边,昏黄的灯笼在他们腰间佩刀上折出一道冷光。她低头抚过棉衣领口歪斜的针脚——这是去年除夕,十四用矿上发的红封钱买的棉絮。
"夫人要去哪?"家丁的刀鞘横在面前。
"给舍弟送件冬衣。"她将棉衣翻开,露出夹层里零散的铜钱。这是她从前织棉卖布存下的,这些家丁最爱这黄白之物。
然而这次刀鞘却纹丝不动:"程五爷吩咐了,夫人既已许了安大人,就该安守内宅,不要再随意走动,如若再像今日这般惹出些祸事来,小的就不好交代了”家丁的唾沫星子溅在棉衣上,“再说那谢十四冲撞贵人,怕是活不过——"
"活不过什么?"
黛青官袍掠过影壁,安子熙执灯立在垂花门下。雪粒子扑簌簌落在琉璃灯罩上,映得他眉眼愈发清冷。两个家丁慌忙收刀,却仍堵着谢平安的去路。
"回大人,程五爷说..."
"本官倒不知,这县衙大牢何时姓程了。"安子熙抬手拂去灯罩积雪,指尖微微一顿,语气冷了几分"还是说,程家的手已经能伸进朝廷命官的后宅?"
家丁扑通跪地,青砖上的雪沫子沾了满膝。谢平安趁机抱着棉衣往外走,却听身后传来衣料摩挲声——安子熙的官袍下摆扫过她脚边,松墨香混着大牢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
"夫人既执意要去,"他抬手示意衙役提灯,"本官正好巡视牢房。"
更鼓撞碎雪幕,谢平安提着灯笼的手不自觉握紧,她望着前方黛青色身影,忽然发现他执灯的手背有数道结痂——像极了矿工们被煤渣划破的伤口,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复又快步跟上。
牢房甬道比记忆中还阴冷。谢平安紧了紧身上粗布短袄的领口,忽然听见铁链哗啦声。十四蜷在稻草堆里,囚衣渗出的血渍冻成冰碴,听见脚步声却猛地抬头:"阿姐怎么穿这么少?"
"给你的。"她把棉衣塞进栅栏,指尖触到十四滚烫的额头,"你在发热?"
"小伤。"十四扯出个笑,露出沾血的虎牙,"程家派来的牢头'照顾'得周到,不仅送烙铁,还..."他忽然噤声,盯着谢平安身后黛青袍角,"狗官来监刑?"
安子熙手中的琉璃灯映亮了墙角刑具,谢平安这才看见十四脚踝锁着带倒刺的镣铐。她猛地转身,却撞进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眸。
"夫人深夜探监"安子熙抚过刑架上的血锈,"就不怕沾了晦气?"
"大人"她攥紧袖口,"可否允我请郎中?"
"不可。"
"那能否暂时撤了这镣铐?"
"依律当戴。"
"大人!"谢平安突然扯住他袖口,力道有些重,指尖能感受到他袖中藏着的硬物,硌得掌心微微发疼。“您可知这镣铐上的倒刺被淬了毒"她指着十四溃烂的脚踝,"您看看她这个伤,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利器伤,程家要他在流放路上暴毙!"
火把哔剥作响,映着安子熙晦暗不明的眼眸,他似不经意的扯回袖子,俯下身查看了一下十四脚踝的伤“夫人多虑了,”安子熙直起身,指尖还沾着镣铐上的脓血,“只不过是一些外伤感染了而已,明日自会给他请个郎中”
谢平安还欲多说什么,被他抬手阻止“棉衣即已送到,夫人也该回去了”,
谢平安一怔,却见程家家丁不知何时手提着灯笼跟到了地牢门口“大人,五爷怕天黑路滑,特命小的来为二位掌灯”
安子熙眼里闪过一道几不可查的冷光“正好,本官还有一些公事要办,今晚不能陪夫人回内宅,有你带路的我就放心了”
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将夫人安全送回庭院。”家丁俯身颔首,语气恭敬,眼里却透出几分为难“只不过,今夜是大人的洞房花烛夜,五爷命小的无论如何也要伺候好大人和夫人就寝,所以…”
“知道了,”安子熙冷冷的瞟了一眼眼前假笑逢迎的嘴脸“我忙完公事自会回去”
家丁这才满意的俯身向谢平安
谢平安紧紧握住十四满是血污的手,目光落在他脸上,满是忧虑。
十四冷笑着盯着眼前的一切,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阿姐,你回吧,我没事的。”他的声音沙哑,眼睛越过谢平安,落在安子熙身上,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狗官,你最好祈祷我死在路上,否则——”
“十四!”谢平安低声喝止,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清楚,十四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程家对他下死手的借口。
“撑住了。”她最后一次压低声音嘱咐道,余光瞥见安子熙的目光落在她和十四交握的手上。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牢房。
“阿姐!”身后传来十四沙哑的喊声,“阿姐保重!”她回过头,看见十四脸上那抹血污也掩不住的明亮笑容。
“嗯。”她重重点头,却再不忍多看一眼,转身时泪水早已打湿了眼眶。
雪越下越大,谢平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牢房内,安子熙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心中莫名涌起一阵烦躁。
待出了牢房,人聚散尽,他转身对身后的黑影说道:“通知白雀,明日午时动手”
“不是后日吗,大人”
“等不了了,夜长梦多”
“是”黑影转瞬消失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