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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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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名字,有人拖着行李箱跑过去,轮子咕噜咕噜碾过地砖。
这是第67次的九月。
和前面66次一样。
和前面66次不一样。
她推开门。
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打进来,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陈诗艳侧着身子,正低头翻看新生手册。
紫色连衣裙,长发垂在肩头,手指很白,翻页的动作很轻。
和每一次轮回一样。
和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
杨深凌看着那抹紫色,想起第66次。
她们逃到南方小城,在一间能看到日落的公寓里住了下来。
陈诗艳在花店学会插花的那天傍晚,自己找了块木板,用粉笔在上面写了“玫瑰不跑”四个字,挂在店门口的钉子上。
老板觉得挺好看,就没有摘。
她举着一束百合,笑得眼睛弯弯的,说:“杨深凌,等我们彻底安全了,我要开一家花店,名字就叫‘玫瑰不跑’。”
“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红玫瑰跑了呀,”陈诗艳笑着指了指自己,“我跑了,坏人找不到了。以后所有被坏人盯上的红玫瑰,都可以来我的花店里躲一躲。”
然后救护车就撞过来了。
记忆保留。
疼痛保留。
那句“玫瑰不跑”也保留。
杨深凌站在阶梯教室的后排,站了很久。
久到一个志愿者过来问她是不是迷路了,久到教室里的人渐渐坐满,久到系统忍不住轻轻问她——
【你哭了吗?】
没有。
她的猫眼很干,眼眶没有红。
她已经六十六次没有哭过了。
在天道给她保留的所有记忆里,没有“眼泪”这一项。
也许死亡会蒸发掉所有多余的水分,而眼泪是第一个被蒸发的。
但她记得上一次想哭是什么时候。
第66次,陈诗艳说“玫瑰不跑”的时候。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被撞飞了。
杨深凌迈开步子,朝第三排走去。
穿过一排排座位,穿过那些好奇的、打量的、漠不关心的目光。
她站定在陈诗艳面前。
和每一次一样。
和第一次一样。
陈诗艳抬起头。
四目相对。
“陈诗艳。”
“你认识我?”
杨深凌看着她的脸。
明艳,漂亮,眼睛里是对大学生活的期待和一点点被陌生人叫住的困惑。
这双眼睛还没有见过陆东霆的迈巴赫,没有见过陈锦文的诊所,没有见过裴季磊的手铐和李傅程的伪证。
它们还是干净的。
她想让它们一直干净下去。
“不认识,”杨深凌说,“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以当成疯子的胡言乱语。有一个叫陆东霆的男人,会在三天后的校门口等你。他会说他认识你父亲,说出你父亲的名字,然后用一种让你无法拒绝的方式提出想和你聊聊。你如果上了他的车,你的人生就会被六个男人拆得很麻烦。”
陈诗艳的眉毛拧起来,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在判断这是不是某种拙劣的整蛊。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杨深凌看着她的表情,把语气压得更低了一些。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写好了结局的判决书。
“麻烦的意思是——你会家破人亡,身败名裂,最后躺在精神病院的天花板下面,忘记自己的名字。”
陈诗艳愣住了。
不是因为那句话的内容——那太荒谬了。
而是因为这个陌生女孩说这句话时的眼神。
那双猫眼里没有开玩笑的痕迹,没有恶作剧的闪烁,只有一个见过地狱的人,在向她描述地狱的样子。
“我知道你不信。现在是上午九点零三分,你的录取通知书编号是2026-0469,你报到时在登记表上签名的笔迹是蓝色,因为你用了自己带的笔。这些细节我不可能提前知道,所以你可以姑且当我不是疯子,给我一分钟。”
陈诗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确实用的是自己的笔——一支蓝色中性笔,是她高中毕业时闺蜜送的礼物。
她从来没用过报到台提供的黑色签字笔。
但这个女孩不可能知道。
除非她真的见过。
除非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到底是谁?”
“杨深凌,”她伸出手,“是你在这所大学里,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她顿了顿,改口:“不是现在。你先听完开学典礼,中午我在食堂一楼等你。你可以不来。如果你不来,三天后不要上那辆黑色迈巴赫,记住这个就行。”
她转身要走。
“等等——”陈诗艳叫住她,犹豫了一下,“为什么是中午?你现在不能说吗?”
杨深凌回头。
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
她的猫眼里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温柔,是笃定。
“因为你现在跟我走,你会记住我是疯子。但如果你听完开学典礼,自己去食堂找我的——你会记住我们是朋友。”
她推开阶梯教室的门,没入走廊的人群里。
脑海里,系统安静了很久。
【……宿主。你刚才,是不是笑了一下?】
“没有。”
【有。我监测到了。】
“你的监测系统坏掉了。”
【我没坏。你笑了。第67次,第9分03秒,在跟陈诗艳说“我们是朋友”的时候。你笑了。】
杨深凌没有回答。
她穿过人群,走进九月的阳光里。
文学院教学楼一楼的走廊尽头,一个男人正靠在窗边。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气质沉静,在这个被新生和家长填满的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本来不该在这里——梁氏集团的掌门人,来一所大学文学院旁听?说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
但他用了一张校友卡,保安看了一眼,放他进了教学楼。
昨天下午,他的助理在例行汇报中提到,陆东霆的人最近频繁出现在这所大学附近。
陆东霆不会无缘无故关注一个普通的新生。
在商场上,对手的任何反常举动都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陷阱。
他是来亲自确认的。
来看看陆东霆到底在关注什么,有没有值得他插手的机会。
他来得早,开学典礼还没开始。
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阶梯教室的后门,门上的玻璃窗没有拉帘。
他靠在窗边等助理发定位,隔着门窗看见了阶梯教室里的那一幕。
那个猫眼女孩站在红裙女孩面前,握住她的手腕,说了一句什么。
距离太远,他没听清。
交谈很短。
不到两分钟,猫眼女孩推开阶梯教室的门走出来,从他身边经过,没入走廊的人群里。
他没有立刻离开。
开学典礼期间,他让助理把红裙女孩的资料发到了他手机上。
顺便,也查了那个挡在别人前面的猫眼女孩。
他就靠在窗边,等着那份关于她的档案一点一点刷新出来。
陈诗艳的资料有好几页,从高中成绩到家庭背景都被查得一清二楚——看这调查的细致程度,是陆东霆的人做的功课。
而关于那个猫眼女孩的,只有短短几行。
姓名:杨深凌。
年龄:18。
履历:普通高中毕业,无任何特殊记录。
一个普通的女孩,在一个普通的开学日,做了一个不普通的举动。
他反复看了几遍那份简短的资料,像在解读一个谜面。
他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世界,第52次轮回,杨深凌曾带着一份偷来的账本找到他。
那是陆东霆的商业帝国最核心的财务漏洞。
她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把账本拍在他的办公桌上,说:“梁总,我用这个,换你一次出手。”
第52次的梁聿鸿翻完了那本账本,然后抬头看着这个眼睛像猫一样的女孩。
他不在乎她是谁,也不在乎她为什么会有这本账本。
他只在乎一件事——这本账本,能让他吞下陆家百分之四十的市场份额。
“成交。”
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以梁氏集团为棋盘,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向陆东霆的商业帝国发起了精准的狙击。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第六天。
第六天,他在陆氏的内线传来消息:陆东霆在一次内部会议上,当着他的所有下属的面,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说“梁聿鸿的每一步,都在我眼里”。
那份文件,是他的商业计划书。
他的系统被入侵了。
事后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才查到,那个在虚拟世界里如入无人之境的黑客,叫沈赫杰。
第九天,媒体开始铺天盖地地报道梁氏集团的“财务丑闻”,证据全是伪造的,但逻辑无懈可击。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李傅程。
那个在学术界以“学术打假”为名、实则惯于栽赃嫁祸的伪君子,手段和这套如出一辙。
后来查证,果然是他。
第十五天,他最信任的副手在高压之下精神崩溃,出卖了最后一批关键信息。
副手自杀未遂后,他查了所有经手副手病情的医生。
精神科主治医师那一栏,签着一个后来他再也没能忘记的名字——陈锦文。
第二十天,他发现自己所有退路都被封死了。
有一股他看不见的力量,在暗处操控着一切。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直到尘埃落定,他才从一个地下情报贩子口中买到一个名字——雷贺渊。
那六个人不是商人,是疯子。
他们不计成本,不择手段,不按规则。
而他,是在按规则下棋。
第52次的梁聿鸿输掉了那场战争。
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灭掉。
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有她手写的三个字:对不起。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放进西装内袋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不是责怪。
他只是在想,那个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第52次的梁聿鸿破产了。
第67次的梁聿鸿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离开。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他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查一下杨深凌的手机号。入学档案里应该有。
下午两点,助理的消息弹出来:收到。另外,陆东霆的人上午去了文学院教务处,调了陈诗艳的选课表。
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回。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他肩头,又滑下去。
阳光照进走廊,照在陈诗艳愣怔的脸上,也照在走廊尽头杨深凌的背影上。
她走得不快,肩膀很直,逆光的轮廓像一把刚被拔出刀鞘的刀。
还没有人知道她有多锋利。
没有人知道。
除了那双在暗处蛰伏了六十六次的猫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