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三日后和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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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29年，是一个早春。
天气早早的暖了，就连那柳树，都早早地抽了枝丫，发了绿色来。
映此春色，好消息接连不断。打了三年的战事大获全胜，大军班师回朝，成了京中最为人乐道的话题。
当然，户部侍郎的谢家也不例外。
谢家内院中，大姑娘和四姑娘倚坐在贵妃榻的靠枕上，听着身旁的丫鬟讲得精彩。
“听说那萧将军深入战场，一人一枪，便直取那敌人首级。”一个丫鬟眉飞色舞地说，“要说最精彩的，还是那一战。在萧将军的指挥下，声东击西，诱敌深入，直接夺回一城。”
“你说得这么起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亲眼看到的呢。”另一个丫鬟笑道，引得先前的丫鬟佯装做打。
顿时屋内一片欢声笑语。
贵妃榻的对面，摆放着一张书案。
书案前坐着另一位姑娘，看装扮也是府中的小姐，正坐书案前专心致志地抄书。
四姑娘拈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目光放在一旁奋笔疾书的谢辞盈身上，“我听说，这萧将军，便是定远侯家那个出走多年的萧峙渊？”
“是呢是呢！”丫鬟应道，“就是他。”
“这样啊。”四姑娘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不善，“那说起来，萧将军还是三姐姐的夫兄呢。”
此话一说，所有人的目光便落在了一旁抄书的倩影上。
谢辞盈握笔的手一顿，抬头和四妹妹的目光对上。
丫鬟们面面相觑，刚才欢乐的氛围一扫而空。
这户部侍郎谢益忠谢大人，共有二子三女。三个女儿中，大姑娘、四姑娘都是正妻刘夫人所出，只有这位三姑娘是庶出。
若只是庶出便也罢了。三姑娘的生母原先只是府中的一个丫鬟，因为貌美，被谢老爷看上，收入房中。这位姨娘身子弱，生下三姑娘没几年便撒手人寰。
一个庶出的小丫头，没了生母，没人照看。再加上她的身体极弱，三天两头生病，整不齐哪天就像她生母一样去了。刘夫人不愿意管，其他姨娘更是避之不及。
很长一段时间，谢辞盈只是顶着个三小姐的名号，在谢府的日子，还不如府中得宠的丫鬟。
偏偏谢辞盈将生母的样貌继承了个大半，长得十分貌美。
一次春游，她便被定远侯府的萧二公子看上了。萧二公子不嫌弃她庶出的身份，央着母亲来求了婚，定下了两家的婚事。
这定远侯萧家，自从老侯爷去世后，日渐落魄。可即便日渐落魄，也不是他们谢家可以比的。
谢老爷大喜。自此，谢府终于认下了谢辞盈三姑娘的身份，给了她相应的待遇。
可三姑娘有了如此好的亲事，四姑娘如何能够甘心。
从那以后，四姑娘便天天对三姑娘使唤来使唤去。那种女工针线、学堂功课，全部使唤三姑娘来做。
这三姑娘性格像是个软柿子，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半分脾气。
谢辞盈轻咳两声，慢慢地回答四妹妹的话，“这样吗？我并不知晓。”
四姑娘冷哼一声，对谢辞盈敷衍的回答并不满意，她继续追问，“那三姐姐可曾见过萧大公子？”
谢辞盈垂眸，将书页往后翻了一页，起笔抄写后面的部分，不想与四妹妹在这个问题继续纠缠，“未曾见过。”
“也是。”四姑娘一笑，“若是三姐姐见过萧大公子，怕不是立刻要扑上去勾引他了。就像是你勾引萧二公子那样。”
谢辞盈握笔的手一紧，没有回答。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往下抄了下去。
可四姑娘依旧不依不饶，“以三姐姐贪图荣华富贵的性格，怕不是如今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只盼啊，三姐姐日后嫁到萧家，可千万别做出什么勾栏举动来，让谢家丢脸。”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大姑娘皱了皱眉，出声道，“别说了。传到父亲耳中，定要责罚你。”
四姑娘噘嘴，招手让丫鬟端上了一杯茉莉花茶，猛饮几口。
见这个话题告一段落，丫鬟们又聊起大军回京那天的威风，屋内终于又热闹了几分。
两个姐姐嬉闹聊天，丫鬟们插科打诨。伴随着她们的欢声笑语，谢辞盈写到手腕发胀，终于将所有的功课全部写完。
谢辞盈将手中的毛笔放在笔搁之上。
“哎呦——”
一个小厮屁滚尿流地从外面跑进来，脚下一绊就摔了个狗啃泥。
引得屋内一片笑声。
“小六子，你这是干什么？天气变暖了，你反而不会走路了？”大姑娘用帕子掩面吃笑。
小六子哎呦呻吟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腿上的泥土，对着两人行了个礼道，“小姐如此取笑我，我可是想着府里有什么大事，第一时间前来报告呢。”
小六子如此说，又引得姑娘们一阵欢笑。四姑娘也来了兴致，“什么事，你倒是说说看。”
“有人送来了好多聘礼！一大箱一大箱的，可多了！我打听了一下，是萧家的人。”
“萧家？哪个萧家？”大姑娘问道。
“还能是哪个萧家，现在京中风头最胜的定远侯萧家呗。”小六子笑着讨好道，“所以，我这不是赶忙来给两位小姐报喜吗？”
谢府大姑娘和三姑娘都已经定了亲，只剩下四姑娘待字闺中。而萧府如今适龄的青年，只剩下刚刚回京的萧峙渊。
四姑娘脸颊染上一抹绯红，平白生出些羞涩的腼意。
谢辞盈起身，将抄好的功课给了大姐姐和四妹妹的贴身丫鬟，听着从前院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嘈杂声，不知怎么地，心中生出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谢辞盈揉了揉红肿的手腕，告诉自己，不管是哪个萧家，要求娶谁，都与她无关。
“王嬷嬷，你怎么来了？”四姑娘出声。
这王嬷嬷是谢家主母刘夫人的贴身嬷嬷，此时前来，定然是为了传达刘夫人的指示。
王嬷嬷上前一步，对两个小姐行了礼。
四姑娘从贵妃榻上下来，拉住王嬷嬷的胳膊道，“嬷嬷，母亲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王嬷嬷面色凝重，没有一丝笑意，“老奴是来找三姑娘的。老爷传话，让三姑娘去书房等他，老爷有话对三姑娘说。”
谢辞盈心中咯噔一下，找她？
四姑娘回头瞪了一眼谢辞盈，对着王嬷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颜，“嬷嬷～~我听说，萧府派人来提亲了？”
王嬷嬷噎了一下，便看到了旁边通风报信的小六子，又看到了四姑娘脸上期待的红晕。王嬷嬷抿唇说道，“是，萧大公子前来向‘三’姑娘提亲。”
谢辞盈瞳孔地震。
“怎么可能！谢辞盈都和二公子订婚了！怎么萧大公子又来向她求婚！”四姑娘一把甩开了嬷嬷的手，脸上的红晕转为愤怒，几句话之间眼中便带上了泪光。
王嬷嬷叹气，“请三姑娘现在就去老爷书房。”
“嬷嬷……”谢辞盈踌躇着不愿移动，四妹妹的目光如针扎一般落在她的身上，“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三姑娘，请吧。”王嬷嬷做了一个手势。
在一院子人的目光之下，谢辞盈跟着王嬷嬷离开，四妹妹扑到了大姐姐的怀中，呜咽声从身后传来。
谢益忠的书房。
屋中窗明几净，入目便是一张屏风。屏风后一张平头案位于房间中央，平头案后放着一张官帽椅。靠墙处，是一张书橱，上面放着谢父这么多年的藏书。
谢辞盈在谢府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进入这里几次。
上一次，还是萧二公子前来府中求亲的时候。
那天，父亲露出了这些年对她的第一个笑容，第二天，她便从破败漏风的屋子搬了出来，搬到了大姐姐和四妹妹旁边的院子中。
而这次她又来到了书房，还是因为她的婚事。
谢辞盈被引到书房的棋桌旁坐下。
今日谢父还没有散值。
下人很快退出去，屋内只剩下谢辞盈一人。
谢辞盈盯着棋盘上的残局出神。
怎么会呢？萧大公子怎么会来求娶她？
定远侯府的萧二公子一人求娶，是难以想象的好运砸到她头上。可萧大公子也来求娶，这算什么？
谢辞盈拧紧了手中手帕。
萧大公子如今风光无量，自然不会有人敢说他。可是她呢？旁人会怎么说她？
莫不是，萧大公子只是为了戏弄她？
谢辞盈在记忆搜刮许久，也没有发现任何萧大公子的痕迹。
在她的记忆中，萧大公子和二公子的关系极差，年少时萧大公子就离家出走了，不在京城。她无法出门，很少离开谢府，绝不可能见过萧大公子。
天色逐渐变暗，门从外面被推开。
谢益忠一身官袍，脸上带着难得的喜悦，走了进来。
“父亲。”谢辞盈起身行礼。
谢益忠上下打量谢辞盈，最后落在了谢辞盈脸上。
“起来吧，坐吧。”
谢益忠的声音难得温柔，谢辞盈心中却咯噔一下。这说明父亲要跟她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了。
“你和萧大公子有过渊源？”
果然，父亲来问的是萧大公子的事情。谢辞盈连忙摇头，“女儿不曾见过萧大公子。”
谢益忠点了点头，不是很在意，“无妨。今日，萧大公子求了圣上赐婚。三日后，你和萧大公子成婚。”
谢辞盈口中发干，心中的慌张不断往上涌，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现在朝中局势你也知道，萧峙渊此次回京，得封大将军，获一等功。他是那个能改变朝堂格局的人，你能明白吗？”
谢辞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朝堂局势她有所耳闻，皇帝逐渐年迈，太子和三皇子之间斗得厉害，分别拉拢官员。朝中结党问题严重，如今更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萧峙渊如今回京，风光无限，他是那个可以打破平衡的人。
可，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
谢益忠抬起了谢辞盈的下巴，看到了谢辞盈眼中的慌张。
他这个女儿，虽然出身和胆量上不了台面，可这张脸，当真是极美，和她娘一样。
谢益忠换了个更温和的慈父语气：“萧峙渊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嫁到萧府，好好伺候他，哄着他，让他的心都在你身上。让他朝堂站队的时候，和谢家站到一起，明白了吗？”
“我？”谢辞盈瞪大了双眼，心中升起一股荒谬的不真实感，这就是父亲的打算吗？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们这种沙场征战多年的男人尤是如此。”
看谢辞盈面色为难，谢益忠第一次伸手揉了揉他这个庶出的女儿的头，“这事办好了，爹就将你娘的骨灰埋入祖坟，让你娘入我谢家祖坟，牌位入祠堂受后世供奉。乖孩子，你从未让父亲失望，相信你这次也能做好，对吧？”
谢辞盈低下头，身体颤抖，指甲几乎在掌心抠出血来，“那我和萧二公子的婚事……”
“圣上下旨，之前的婚约自然不作数了。”
半响后，谢辞盈抬头，眼中是一贯的温柔和顺，“好。我知道了。”
谢父满意地看着谢辞盈，放她离开。
谢辞盈走出父亲的院子，只觉得浑身发冷。这春日的冷风一阵阵地刮在她身上，吹得她浑身发颤。
她倚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环抱着自己，蹲了下去，猛烈地咳嗽。
她？一个不入流、没脾气的小庶女，去左右当朝大将军的朝堂站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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