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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随感一 从爱玛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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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读《包法利夫人》,第二遍回看爱玛之死的时候,突然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什么叫做叙事技巧必须贴合叙事目的。
福楼拜在写其他篇章的时候,有大段大段的比喻和心理描写,甚至爱玛之死那章的前三分之一,也有相当出彩的心理描摹。但是从爱玛决定去死开始,作家的笔就收敛起来了。他选择进行一种冷酷的白描。
因为爱玛的死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去死,她的死是闹哄哄的。在场的有她丈夫,她女儿,她家的女仆,她丈夫请来的大夫,药店老板,以及来做临终祷告仪式的神父。这是一连串的有多人交互动作的情节。如果继续采用爱玛视角大段心理描摹,就会冲散当前场景的一种荒唐又残酷的氛围。所以,必须白描,只能白描。
再比如说金庸笔下的萧峰之死和程灵素之死。一个是白描,是骤然而起,骤然而止,迅疾如电光,一个却细腻,而且在事后有大段的叙述解释程灵素的心理。为什么呢,因为死的人物是不一样的人,死的场景是不一样的场景,那么叙事目的自然也就不一样。
萧峰的死是人多势众的大场景,是战场,是千乘万骑,狼烟滚滚。这是大英雄,大丈夫的死,如果还是大段大段的心理描写,会变得矫情,会冲淡情绪。要痛快,要果决,这才是教单于折箭,六军辟易的萧峰。而程灵素不一样,她是孤独地死去的,豁出性命去救的心上人虽在身侧,但并不爱她。她是一个“小”女人,她的心思密密地藏在七心海棠中,而七心海棠又被她藏在一根根蜡烛中。这是爱惜芳心莫轻吐,也是蜡炬成灰泪始干。与她的死亡相关的部分不能白描,白描会淡而无味,也会让人看不懂她临死前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与朋友交流的时候,她又提醒我,采用白描也是为了表现这个事情——那么热热闹闹的一个世界,然而生与死都是一个人的事情。
仔细一想,确实如此。满屋子的人都在为这个濒死的人闹哄哄,但她和这一屋子的人,都是隔着的。哪怕她的丈夫喂她吃药,给她洗胃,抓着她的手哭泣不已。她和他们不在一个图层。唯一一次有可能突破图层,是把她的小女儿贝尔特抱来了,她想在死前亲亲自己的孩子。但是年幼的贝尔特被母亲的异常状态吓到了,哭着不要妈妈亲,于是她就又退回去了。最后她听见盲乞丐的歌声,这个时候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那歌声。真是宿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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