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沉眠》秦九思Z

318、一位故人 那些痛它永

　　跟郁深争吵之后，慕棉并没有回家，而是去见了一位故人！

　　慕棉背靠夕阳坐在一处荒野里，身后是一个不起眼土堆包。这堆土下面，葬着慕棉的一位故人！ 它算是一座荒坟，没有碑！也没人祭拜！早年这周围还有人务农，后来大家认为这里邪门所以周围都荒了！

　　荒坟里葬的是一个女人，叫孟冬雨，三十七八，因癌病亡故。

　　若说起她的故事，这还要往前翻几十年。那年，慕棉还小，只有三岁的她只是听妈妈的话，给孟家姐姐做了花童！那年孟冬雨也不大，本来是读书的年纪，可惜家里没钱，她还没满十八便结婚了！这是她父母安排的，听说男方长得普通但家里有钱，只比她大两岁。嫁过去，一辈子不愁吃穿！这句话是慕棉听得最多次的一句！那个年代还有少数人不能填饱肚子，若非孟冬雨长得非常漂亮，又性格温柔怎么会成为别人的首选！她是家里的长女自幼懂事、体贴父母，所以父母让她嫁人她便嫁了。

　　婚后一年孟冬雨都没怀孕，婆母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只要调养一段时间就没问题了！一年后，孟冬雨如了婆母的意愿不仅怀孕了还生了个大胖小子！

　　孟冬雨很喜欢慕棉觉得她天真烂漫，性格洒脱。但在孟妈看来，慕棉是个不折不扣的捣蛋鬼，啥活也不会，一天到晚除了瞎逛，就是处惹事。孟妈也不知道，慕家的老头是怎么想的，哪有散养着姑凉，反而把孙子通通弄去地里干活。在她的心里，姑凉长大是要嫁人，儿子才是真正的自家人！她想，等以后肯定有这老头后悔的时候。

　　尽管孟妈不喜欢慕棉，孟冬雨还是常带慕棉玩，给她吃的，送给她自己手工做的一些小玩意。

　　刚开始那几年，孟妈见女儿回家还是笑脸相迎的，可到后来她变了！因为女儿除了男方拿的那一笔嫁妆，便再也没拿过大额的金币回家。逢年过节，也会给点，但不多！像男方那样的家庭，孟妈认为女儿给得实在太少了！可她不知道，这钱全是她女儿打工自己挣的。孟妈贪图女儿夫家的财产，可夫家的婆母何尝不是防备着这个“买”回来的儿媳妇了！当初，若不是儿子喜欢，她还真不一定让孟冬雨进门！长得太漂亮的儿媳妇，谁知道她有什么不安分的心思。好在，她性格老实，也有自知之明。

　　慕棉九岁那年，孟冬雨的三弟要结婚，孟妈向女儿要钱！可她的全部存款也不够三弟彩礼的零头，那也不是她不想给，是因为她真的没有。一年前，孟冬雨的二弟结婚，她把自己工资卡里所有积蓄都拿出来，相隔一年，她的工资就算再高也不够啊。

　　那时慕棉不懂，只见孟姐姐哭得很伤心！

　　当年的孟冬雨也不过是二十四岁，她的双胞胎弟弟，只比她小一岁，却要因为爸妈的偏心，付出那么多的她，不仅不被理解还被父母打骂羞辱！

　　当年慕棉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见孟姐姐被孟妈骂得脸色极其难看。她受不了孟妈这样欺负人，冲上去抱着孟妈就咬了一口，那一口很重，都出血了！孟妈痛极了，一脚踹在了慕棉的肚子上。孟妈的力气很大，慕棉脑袋砸在了门上！双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等慕棉醒来时，孟冬雨已经回城里了！听说，她拿不出钱，家里的人要跟她断绝关系，她也同意了。慕棉记得爷爷当时还欣慰的说，那丫头终于想开了！

　　从那件事以后，霍红叶便不让慕棉去孟家了！

　　又过了三年，孟冬雨突然回家一趟。只是孟妈没让她进门，她也没说话只是远远的看了几眼。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眼泪。

　　她带着慕棉，在家乡四处转悠眼睛四处张望想要把家乡一笔一划刻在脑子里！孟冬雨也没去慕家吃饭，中午就搭着车回了城里。后来慕棉才知道，听说是她夫家破产了，背了一身的债务，公公也因此自杀了。为了还债，孟冬雨要出远门打工替夫还债。

　　孟冬雨在一家旗袍店当杂学工她虽然学历不高，但有一双巧手，又能吃苦耐劳，很快她就学会了师傅的手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做出来的东西质感、效果都比师傅高！

　　后来一个契机，她被一家奢侈品定制的老板看重，经过自身努力一跃成为了顶级的裁缝师。当年的她不管多简单的款式，只要经过她的手，都非常的有视觉冲击感！

　　夫家也因为孟冬雨日夜工作换来的高薪，而还清了全部的债务。

　　后来，孟冬雨的丈夫拿着她的存款，从新开始投资，他运气不错，节节高升！

　　九年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孟冬雨辞职回家与丈夫儿子团聚，因为想给他们父子一个惊喜，意外却撞见了破碎的一面！他的丈夫出轨了，对方比孟冬雨小十岁，男人果然是喜欢年轻漂亮的！

　　孟冬雨曾以为，他们虽然没有感情基础就结婚了，可也算年少夫妻！她想不明白，快二十年的夫妻感情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当初嫁过去时，虽然婆母总是刁难她，但丈夫对她是真心实意的，所以孟冬雨才会任劳任怨的为他还债……她从未想过，感情有一天也是会变的！

　　男人见到孟冬雨撞破，并没慌张，开口第一句便是离婚！

　　面对小三骂她人老珠黄，丈夫冷漠的说要离婚，她也并没绝望！只是她没想到，就连儿子也不要自己！就因为自己常年不在家，对他的学习太严厉……。

　　接受不了现实，孟冬雨晕了过去。

　　送去医院检查，结果她得了胃癌！

　　孟冬雨因为前些年常常连续几天不吃不睡的工作，也把身体也累垮了！

　　孟冬雨的丈夫给了她一笔钱，刚好是她集资给他创业的钱！

　　他说借了，也还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他就割舍了二十年的夫妻情分。

　　儿子因为担心和继母关系不好，所以从来也没有来看过她！

　　孟冬雨胃病发作，经常痛得死去活来。这病也让她清醒了，爱人不如爱己。她收下了属于自己的钱，与他们父子也算断绝关系！医生说，她底子不好，这病难治！孟冬雨不想受化疗的苦，所以选择了保守治疗。她回到了出生地，买了一座二手小平房，一个人住了下来了却残生！

　　那年慕棉二十一岁，暑假回家才知道小时候那个知性温柔的孟姐姐回来了！霍红叶不许慕棉去探望，说她病得严重，有传染！但慕棉还是去见孟冬雨，她变了！九年不见，她苍老了太多，加上病痛的折磨，曾经那么漂亮的姐姐，居然像个四五十岁的阿姨！

　　孟冬雨与慕棉见面时，她不允许慕棉太靠近自己，就算说话也要隔几米远！对于慕棉，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听她读了自己没读上的大学时，她很高兴、也很欣慰，至少眼前的这姑凉，以后有很多选择！

　　少年夫妻，最初的感情那般纯粹，最后也经受不住欲望的诱惑！

　　她告诉慕棉自己的故事，用来警戒了慕棉就算以后再爱一个人，也要保持自我！

　　她也告诉慕棉，一个人不要逞强，爱，并不是衡量一个人过得好不好的标准！更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自己觉得好才是真的好！在爱之前，首先要学会自爱！

　　孟冬雨回到家乡没有一年就过世了，孟妈没有替她料理后事！她恨女儿出去发达了，也不支持家里！如今她这幅模样便是她的报应。

　　孟冬雨回来的期间也没有找父母，她把自己的所有钱都捐给了福利院！她过世后，还是村长带头处理的！找了一处地，挖了一个坑把人往里一放，就埋了，连朽木做的墓碑都没有一块！

　　新草迎旧坟，春去燕归来。炮竹声声响，不见故人来！

　　从新坟到旧坟时至多年，孟冬雨的血亲是一个也没来！

　　人走茶凉，她活着的时候便没有人体恤，更别说亡故以后！

　　自从那以后，慕棉对婚姻就很抵触！若不是父母逼得急，她还真不会嫁给郁深！

　　即便当初她是真的喜欢郁深，她也不会拿自己去做赌注！

　　郁深回家没发现慕棉，问了慕姜川才知道她没回家。

　　他找到慕棉时已经是傍晚，他害怕慕棉突然消失不见，紧紧的抱住她、问她：“慕慕，你要怎么样才肯放掉过去，跟我从新开始，只要你说的不过分，我都可以去做！”

　　他的专横，慕棉都懒得反抗，声音平淡如水的陈述着他的个人主义：“伤疤掉了，可心灵的伤口却再也不会愈合了！”

　　“郁深，那些痛它永远都在，不是你说过去了，就能过去的！”

　　“你没有经历过我处境，便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郁深，做人不能太自私了。”慕棉推开了他起身回家，她知道自己跟他说再多的道理都是无用的，他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件事！他以为自己随便哄哄，这件事就可以过去！

　　他总是那样的自以为是。

　　可对慕棉来说这件事，她……永远都没办法放下！

　　所以两个人，思维方式不一样，是无法沟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