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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绝情幽谷(二) 夜幕低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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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繁星如沸。
皎白月光投射出斑驳的树影,一抹矫捷身影在枝头倏忽闪现。
杨过脚尖只略微一点树枝梢头,激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晃动,便腾挪飞旋,犹如插翅,足见其轻功已臻入化境。
他发足疾奔,耳畔只听得自己的喘息声,心中乱极,眼前闪过自己曾和郭芙嬉笑打闹的片段、傻姑口中结结巴巴的真相,最后被方才年轻男女相依相偎的场景所覆盖。
杨过脚步倏忽悬停,立在原地,下颌紧绷,眼神冷寂。
若郭芙和耶律齐当真有私情,那么耶律齐便也不得不死!而且,他必须要死在郭芙前面。
否则郭芙虽好杀,耶律齐却不好对付,要是他从中阻拦,让郭芙逃了告知郭靖,难免阻断复仇大计。
杨过不禁想起曾经和耶律齐并肩对敌,今日却要算计他的性命,冷冷一笑,心道:“耶律兄,谁叫你偏偏要靠近这个魔星。”
虽心念斗转,杨过却仍然眼观六路,余光远处黑影闪过。杨过一惊,莫非这谷中还有其他人另有谋划?连忙聚起精神,足尖一点,飞快地赶上那人,缀在后面。
那黑影寻到一处屋前,抬手敲了敲窗户,窗子打开半扇,黑影便闪了进去。杨过隐蔽在不远处,心下震动,从方才打开的半扇窗户中,他看到屋内几个人作江湖打扮,其中一位光头和尚持一柄金杖,赫然是金轮法王!
杨过曾因黄蓉郭芙等几次和金轮法王对阵,两人是敌非友,然而如今境况已大不相同。心念一动,杨过想道:“我与法王本来并无仇怨,正好借此机会联合对付郭靖黄蓉。”又想,“先弄明白他们此行来这里做甚。”
杨过侧耳去听,只听得他们说道“白胡子”“郭靖把兄弟”等语,再近一些,突然金色禅杖猛地破窗而出,杨过急忙闪避,开口道:“在下杨过,此来非与大师为敌,请勿多心。”
法王等人静立屋中,杨过略微躬身,道:“之前多有得罪。大师想要杀了郭靖黄蓉,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在下愿助一臂之力。”
金轮法王眸光闪烁,缓缓开口道:“杨居士,郭靖夫妇是你的恩人,你也频频和老夫作对,而今所言,恐怕不是君子所为?”
杨过眼神一冷,恨道:“甚么狗屁恩人,两个欺世盗名之辈,我与他们之间仇深似海,杨过此生,唯有复仇而已。况且,我本也不是什么君子。”
法王神色莫测道:“哦?不知你们有何仇怨?”
杨过心知唯有向法王交代事实,否则心存芥蒂难以合作,便也未加隐瞒,将最近得悉郭靖夫妇害死他父亲、现下决意要前去报仇之事托出。
法王问道:“你又为何会在此地?”
杨过一顿,下意识便将郭芙行踪瞒了下来,道:“我一路找我姑姑,无意中踏入此间。”
法王沉吟片刻,心道不管这小子是真情还是假意,如今他孤身一人,而他们人多势众,当即就能将他拿下。若是他真有复仇的念头,以郭靖夫妇对他的信任来看,真正是事半功倍。杀了郭靖夫妇,夺得武林盟主乃至襄阳城不就如探囊取物么。
金轮法王眸光一闪,恍然悟道:“原来杨居士身上尚负有如此深冤大仇!但郭靖夫妇武学深湛,杨居士要报此仇,只怕不易呢。”
杨过默然,过了一会,说道:“那么我父子两代都死在他手下,也就罢了。”
二人击掌三下,订了盟约。
杨过道:“我只助你杀了郭靖夫妇,争那盟主之位,你要帮蒙古人攻取江南,杀害百姓,我不能出力。”
法王笑道:“人各有志,那也勉强不来。”便向杨过一一介绍起身边马光佐、尹克西几人。
杨过又问及法王等人来意,法王笑道:“我等原本正追踪郭靖的把兄弟周伯通,本意将他害死,断了郭靖臂膀,却被绝情谷先行将他拐去,只得跟随而来。不过听说他已经逃了,不如就留下来喝杯谷主的喜酒。”
杨过并不怎么在意,随意应和几句,忽然想到什么,心中微一踌躇。
这时,法王笑问道:“现下咱们结成金盟,便是同甘共苦的兄弟。杨兄弟,你是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还是先行出谷,去襄阳城部署?”
有了金轮法王助力,便无需从郭芙下手,杨过本应该一走了之,尽早筹划刺杀郭靖,却不知为何,眼前闪过耶律齐和郭芙紧靠的身影,沉默片刻,对法王等人点了点头,道:“那便一同喝了喜酒再走。”
既然心知周伯通已挣脱束缚,耶律齐便一心陪伴妹子和郭芙,几人在绝情谷中安心做客。
此地风景秀美非常,鸟兔鹿鱼,万物有灵也似,郭芙沉浸其中,很是尽兴。
“小心。”耶律齐待郭芙站稳后才松开她的手肘,郭芙甜甜一笑,冲他道谢,忽然皱皱鼻子,往不远处望了望。
“那里有人,好像盯着我们。”郭芙道。
耶律齐闻言一凛,抬眼望去,见一男一女相携而立,交谈甚欢。其中女的是当初引他们进来的绿衫女子,耶律齐这几日已然知晓她的身份,乃是公孙谷主的亲女公孙绿萼,而男的背对他们,身形劲瘦挺拔,想来武功不弱。
耶律齐问道:“他们俩谁在瞧我们?”
郭芙犹豫了一下,道:“大概我看错了罢。”方才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的确是从那个方向传来……可看这两人聊得好好的,不像是打量别人的样子。
耶律齐仍然觉得不妥,看着那对男女,却见公孙绿萼忽然点头微笑,朝他们走来。
公孙绿萼走近后,关切道:“两位贵客来谷中已有几日,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万望提出。”
耶律齐直言道:“姑娘客气了。敢问方才为何看着我们?”
公孙绿萼微微一愣,随即道:“……担心阁下等人未能尽兴,故而多瞧了几眼,实在未有冒犯之意,还请包涵。”
耶律齐微笑着摇摇头,又看了看那男子,见他已走得远些了,仍不敢轻忽,便向公孙绿萼告辞,带着郭芙回了石屋。
公孙绿萼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轻舒一口气,走到男子身边,道:“杨大哥,他们已走了。”杨过微笑道:“公孙姑娘,多谢你。”
公孙绿萼双颊一红,道:“你本为寻友而来,现已和那藏僧相认,不宜再生枝节。”又问道,“不知你的仇人是其中哪一位,是男是女?”
杨过微一错愕,过了一会,道:“男的。”又接着道,“我见他身边总带着这女子,你知道她是谁么?”
公孙绿萼道:“他说那是他妹子。”
杨过一顿,点头,又哼一声,听起来颇为不屑。
公孙绿萼此。刻看杨过当真是哪里都好,心中怦然,冲口便道:“他武功不弱,你想杀他不易,我来帮你。”
杨过想起方才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仿佛焦油烹煮,暗恨道:“她是桃花岛独生女儿,你也配认她做妹妹”,公孙绿萼在他耳边说话也浑然未觉,直到对方又重复了一遍,杨过才醒悟过来。
满脑子都是郭芙,听到“杀他”二字,杨过下意识以为是要杀郭芙,脱口道:“不必。”说完才明白自己听错了,又笑道,“你父亲成婚再即,我还是不捣乱的好,免得拖累你啦。”
公孙绿萼微微低头遮掩红润脸色,小声道:“若有帮得上忙的,你可一定要找我。”
杨过笑道:“你放心。”顿了顿,眸光一暗,道:“倒是真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耶律燕见耶律齐和郭芙匆匆而归,奇道:“怎么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二哥你不带郭姐姐玩啦?”郭芙也是一头雾水,不禁望向耶律齐。
耶律齐不愿叫她们担心,又想到让她们警惕些也好,便道:“方才那位公孙姑娘有些反常,我觉得不太对劲。”
郭芙想到了那时不时出现的注视感,赞同道:“是有些不对劲。”随即又想到,明日便是大婚之日,难道要因为这份毫无缘由的怀疑,就错过这样一场难得一见的谷中盛事?再说我行走江湖,遇事便躲,那还不如回桃花岛算了!
她这样想着,面上便显得犹豫。耶律齐从旁观察,心中了然,不由得暗中叹了口气,道:“郭姑娘,你明日一定不要离开我半步,好么?”
耶律燕笑嘻嘻道:“明日你在郭姐姐左边,我在郭姐姐右边,保管谁都碰不到她一根寒毛。”
耶律齐瞥她一眼,道:“你明日也不准离我半步,若你要自行其是,出谷后我就将你送到大哥那里。”
耶律燕吐吐舌头,小声道:“你就会凶我。”
郭芙见状,笑着摸了摸耶律燕的头发,道:“姐姐保护你。”
耶律燕这些天相处下来,已完全摸清了郭芙的脾气,她虽娇气任性,但对自己人却很是偏袒爱护。她心知郭芙是真心关照自己,忍不住张臂搂住了郭芙,道:“郭姐姐,咱们要是一家人就好啦。”
耶律齐闻言,又瞥她一眼。耶律燕心中骂他小气,嘴却乖觉得闭上了。
郭芙毫无所觉,兴冲冲地另问道:“今天那个绿衫女子是姓公孙么?听说谷主也姓公孙,莫非是谷主的妹妹?”
耶律齐顿了顿,摇头道:“她是谷主女儿。”
郭芙一愣,皱眉道:“谷主不是新郎官么?怎么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耶律齐还在想怎么说更合适,耶律燕便从郭芙怀里坐起来,不屑哼道:“续弦呗。听说谷主要娶的那女子是个年轻女郎,比咱们大不了几岁呢!”
郭芙想象中的婚嫁从来都是男才女貌的适龄良配,这下着实吃了一惊,心中略微反感。
耶律燕生怕郭芙心生厌恶,同意让耶律齐带着她们离谷,她还想继续玩呢,便连忙道:“虽说年纪不搭,但听说他们两情相悦,感情很好呢!当初那女子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谷主出手相救细心照拂,说来也是一桩美谈。”
郭芙听罢勉强点了点头,对这场婚礼的期待明显淡去几分。
耶律齐见她兴致不高,安慰道:“咱们不过在旁边看着罢了,郭姑娘,你要是不喜欢,便和三妹聊天。”又顿了顿,“和我聊天也行。”
郭芙点头,笑道:“耶律哥哥,你不要叫我郭姑娘了,和我师兄一样,叫我芙妹吧!”
耶律齐心神微荡,表情不自觉地柔和起来,温声道:“芙妹。”
细小的难以察觉的暧昧气流从他们身畔萦绕而过,郭芙却突然大喊一声:“那个男的!一定是那个男人在偷偷看我们!公孙姑娘跟我们说话时温温柔柔的,绝没有那么凶煞的眼神!”
耶律齐心下略微失落,却也正色道:“不知他是否有所图谋,芙妹,你注意离他远一些。”
郭芙应允,暗道:“那人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难道真的是冲我来的么?不管了!若是真要害我,我和耶律哥哥联手,不怕打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