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翻过这座山》独孤泠鸢

96、第 96 章：走读

　　温舒然从外婆家回学校，整个人都是散的。

　　宿舍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逗她，相处中也刻意避开生死之类的话。

　　温舒然让大家不要那么僵硬，自然一点就好，没必要为了她一个人压着自己的脾气。

　　高三学业压力大，大家在教室里都很沉闷，好不容易回宿舍松口气，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大家回宿舍也是精神紧绷的。

　　她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眼泪就会一直往下掉。

　　路景钰不敢让她一个人呆着，球也不打了，午饭和晚饭都陪着她吃。她什么时候去，他就什么时候一起去。

　　温舒然忍不住说：“路景钰，你没有必要这样陪着我。”

　　路景钰说：“我只是觉得陪着你让我更安心。”

　　温舒然沉默了，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不需要安慰，她自然能想得清楚。但是亲人离世这个命题，从古自今还没有人能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温舒然缓了两天，开始每天给黎芝女士打电话。

　　黎芝女士让她安心读书，不要多思多虑。

　　温舒然心想，那是她的外婆，但是那是妈妈的妈妈，黎芝女士心中的伤心只怕比她更多。所以她每次打电话都尽量避免伤心事。但是每一次，黎芝女士的关注点永远在她的学习上。

　　后来温舒宜告诉她：“妈妈每天晚上都在哭。我知道你在关心妈妈，但是，舒然啊，妈妈这一生已经送走过很多亲人了。”

　　温舒然怔愣住。

　　那是她第一次深挖长辈们口中说的成年人各有各的苦是如何的。黎芝不是不伤心，而是她经历过太多，她要养家，经历过太多次，再伤心也能自己走出来。

　　人对时间毫无还手之力。

　　时间会送走很多人，洗去历史的痕迹，但爱的人永远在心里。只要他们不忘记，已故的人就还在。

　　温舒然晚上回到宿舍，发现宿舍每个人都拿着奶茶，但是没有人喝。她踏进宿舍的时候，宿舍里的五个人视线齐刷刷地落到她身上。

　　温舒然好奇：“你们看我做什么？”

　　夏挽晴举着手上的奶茶，跟她解释说：“这是你男朋友送过来的。”

　　温舒然错愕：“什么？”

　　夏挽晴说：“他让我拿了六杯奶茶上来，我们宿舍一人一杯，劳烦大家照顾一下你。如果你有哪里不对劲，帮忙通报一声。”

　　温舒然顿了顿，又问：“那你们怎么不喝啊？”

　　夏挽晴摆摆手：“你不发话，她们不敢喝。”

　　温舒然连忙说：“喝吧，我没事，不用操心我。”

　　第二天早上，夏挽晴偷偷跟她说：“其实你男朋友还准备了鸡腿和小蛋糕，但是我没收。我觉得吧，我跟你是朋友，照顾你情绪，那也是应该的。但是他非把奶茶塞给我，说请我们喝点奶茶，然后我就收下了。”

　　大家彼此相互照应，收了礼，倒显得她们心不诚。

　　温舒然笑道：“我要谢谢你们才对。”

　　夏挽晴说：“说什么谢不谢的，那是你值得。”

　　温舒然待她们真诚，她们自然以真诚回馈。所以她不理解温舒然那个闺蜜想干嘛。

　　蠢货。
　　温舒然的心都偏向她了，还不懂珍惜。

　　以前吃饭，温舒然都是优先考虑朱词静的，但是现在便宜她了。

　　你问路景钰？

　　噢，温舒然每天都有自己的规划，时间甚至精确卡到分钟，路景钰的规划表跟她长得不一样。而且路景钰作为华高的重点培养对象，课后要去办公室接受各科老师的指导。他俩在学校根本没有太多机会呆在一起。

　　夏挽晴觉得这两的恋爱谈的还不算离谱。

　　起码知道把自己前程放在第一位。

　　*
　　外婆刚离开第一周，夏乔意给温舒然打电话，听着电话那头温舒然说：“乔意，我觉得我现在的情绪都很平，心死了一样。”

　　夏乔意立马翻开课表，确定下个周的行程。她计算了来回的时间，还有她们相处的时间，又确保自己当天晚上能回来。最后算花销的时候，肉疼的很。

　　为了让温舒然一出校门就看见她，夏乔意上了早上两节课就请假回去了。好在只是个周测，她一点都不心虚。

　　至于请假需要理由？

　　请假理由可太好编了。不过骗父母的时候，心虚的很。夏国文一眼看穿她的伪装。

　　夏乔意一哭二闹，三撒娇说：“我不管，我要回去看看舒然。”

　　夏国文说：“就不能放假再见吗？”

　　夏乔意说：“怎么可以？舒然外婆刚过世，她现在那么伤心，我回去的话，她肯定会开心的。而且舒然外婆对我那么好，还给我绣过花鞋，封过红包，我不能去给她老人家送丧，难道你还不准我回去看舒然吗？”

　　夏国文说：“你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啊。你又不能开解你的朋友。”

　　夏乔意一板一正地说：“夏老师，此话差人意。千里送温情，胜在心意。你懂不懂？”

　　夏国文还是不松口。

　　家长不松口，她就请不了假。夏乔意一急眼就开始哭：“爸，你教我的，要成才先成人。我朋友都那么伤心了你居然不让我回去！你太让我失望了！亏得之前舒然去我们家的时候，对你客客气气，还带了水果过去。甚至还认了你做干爹！你居然这么薄待你的干女儿！”

　　夏国文问：“我什么时候认了你朋友做干女儿？”

　　夏乔意说：“我帮你认的！”

　　夏国文妥协了：“好，你请吧。但是要注意安全，晚上要回到学校上自修。”

　　夏乔意心满意足：“保证完成任务。”

　　从市一中到华县要两个小时，夏乔意在车上补觉。

　　夏乔意早早抱着花在校门口等温舒然，温舒然和路景钰一同出来的时候，还是路景钰先看见夏乔意的。

　　路景钰指着夏乔意的方向，对她说：“你市一中的那个闺蜜。”

　　温舒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看到了夏乔意。夏乔意朝着她挥手，温舒然绕过人群去抱她。

　　温舒然问：“你怎么回来了？”

　　夏乔意说：“当然是回来看你的。”她把花扔进温舒然怀里，“呐，没钱了，就买了9.9的花给你。”

　　温舒然接过来，笑着说，“很好看。”

　　夏乔意指着后面的路景钰，问：“你跟他有约？”

　　温舒然回头看，路景钰还在站原地，他朝着她挥了挥手，然后往对面走。

　　温舒然知道他的意思，笑着说：“现在没有了。”

　　夏乔意忍不住说：“他还真是上道啊。”

　　温舒然浅浅一笑：“走吧，今天你的消费，我请客。”

　　夏乔意调侃：“呦，发财了？”

　　温舒然眼角带着一点泪光，笑着说：“算不上发财，但是可以请你。”

　　夏乔意这一路的奔波，比所有东西都贵重。

　　两人玩了一下午，温舒然忽然说：“我送你的信还在教室里。”

　　夏乔意摆摆手，说：“信当然是要邮寄了，现在给我是什么意思。”

　　温舒然说：“也是。”

　　温舒然送夏乔意上车的时候，温舒然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温舒然：【乔意，谢谢你】
　　【我今天很高兴看见你】
　　【词不达意，但很感恩，谢谢你】

　　夏乔意勾着唇回：【爱上我了吗？】

　　温舒然失声一笑：【不是早就爱上了吗？】

　　夏乔意说：【我可是记得之前有人说过，我们之间的爱消失了】

　　两人你来我往互怼了很久。

　　最后，夏乔意说：【阿舒，你要往前看】
　　【外婆在天上看着我们，只要你记得她，她就一直在】
　　【我也会记得外婆的】

　　千里往返，只为告诉你：【外婆爱你，我们也爱你】

　　*
　　距离外婆离世已经过去一个月，温舒然慢慢缓过来。

　　但是随之迎来的是高三最致命的问题——失眠。

　　她们宿舍挨个频繁失眠。

　　有人将近一个多月没睡过午觉；有人失眠到四五点；有人反胃、吃不进一点东西，每天干呕不断。

　　一次次成绩出来，一次次崩溃大哭。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宿舍里的家长会每周都会轮流给她们吃些吃食，整个宿舍一起吃。

　　教室里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直在日趋减少，人越来越焦虑，升学的压力狠狠地压在他们的肩膀上，要压弯他们的脊梁，要他们认输。

　　但是十七l八岁的他们不服输。

　　十二年的寒窗苦读，终点在明年六月。
　　他们需要咬着牙坚持下去。

　　病症并发。身体和心理同时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折磨。

　　十二月高考体检的时候，温舒然瘦了十五斤。脸上的肉全没了。

　　一向稳如泰山的夏挽晴也瘦了，同样被自己的体重吓了一跳。

　　正如那句话说的一样——高三这个特殊时间，任何指数的变化都可能影响他们的情绪。

　　因为失眠问题，夏挽晴办了走读。夏母为了女儿的高考，辞职在家给她做饭。

　　后来据夏挽晴所述，他们担心她心理压力太大，知道她喜欢看演讲会，找了哥哥姐姐帮忙抢票，抢到了，就一家人陪着她去看演讲会。

　　夏挽晴说，可能是因为她是独生女，家里人都很溺爱她。

　　路景钰也办了走读，不过他走读的原因不是因为失眠或者其他原因，而是他发现自己一天中最精神的点是在晚上回宿舍那段时间，他睡前还能再写一套纸卷。但是不好打扰宿舍其他人休息，所以他办了走读。

　　这个原因，只有路景钰和班主任知道。

　　老谢知道温舒然面临失眠问题，特意来问温舒然要不要在校内租房子。

　　温舒然问了价格，老师说300块。

　　温舒然诧异：“一个月三百，还是一个学期？”

　　老谢说：“从现在到高考。”

　　温舒然立马说：“老师，我租。”

　　上了高三之后，她睡觉浅了不少。宿舍里有人翻个身，她都能醒。再睡不着，她要猝死在学校里了。出去住的话，估计黎芝女士也不会同意，校内租房子还好。

　　温舒然特意买了一个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