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翻过这座山》独孤泠鸢

111、第 111 章：成绩 高考成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温舒然和路景钰还在长沙。

　　成绩没出来之前，路景钰就收到了两大名校的招生电话。路景钰选择了北京大学。

　　温舒然成绩还没出来。等放成绩那一年，家里很多人给她发消息问成绩。

　　温舒然手抖不敢查。

　　路景钰抱着她，轻轻安抚她：“我帮你查？”

　　温舒然摇了摇头：“我想自己查。”
　　高考都经历过了，这点怕什么。

　　黎禾的电话打了进来，她紧张地问：“阿舒，查成绩了吗？”

　　温舒然说：“还没有。”

　　黎禾咽了咽口水，紧张地问：“那你什么时候查？”

　　温舒然说：“准备查。”

　　黎禾说：“那连着电话，我跟你一起查。”

　　温舒然说：“好。”
　　她缓了口气，打开网页，输入密码，拿着身份证遮住了上面的信息。

　　路景钰去把自己手机拿过来。

　　黎禾紧张地问：“进去了吗？”

　　温舒然轻轻说：“没有，网卡。”

　　路景钰深呼吸，同样紧张到极致。

　　这一刻，他们与她情绪共频。

　　等网页转进去了，温舒然一点点挪动身份证。

　　“语文121。”

　　黎禾说：“卧槽，可以了可以了。”

　　“数学109。”

　　黎禾惊呼：“卧槽。太强了。”

　　“英语123。”

　　黎禾：“卧槽，三大主科已经353了，阿舒，太强了！”

　　温舒然手心冒汗，一直紧张着，她又继续往下看：“历史75。”

　　“428了。”

　　“政治88。”

　　“五百分了！”

　　“地理90。”

　　“606，卧槽，阿舒！六百分！卧槽卧槽，”黎禾又问，“加分呢，民族加分呢，加分多少分。”

　　“加分15。”

　　“卧槽，总分621。”黎禾激动无比，“啊啊啊啊啊啊啊——阿舒，你太争气了！”

　　温舒然看着屏幕上的总分，泪水打湿了眼眶，一滴一滴往屏幕上滴。高三的过往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做到了。

　　路景钰伸手过来，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哭什么？”

　　黎禾原本还在咆哮，她听到这一句男音，尴尬地挂断电话：“那个阿舒，我还有事，我先挂了。”

　　黎禾立马挂断了电话。路景钰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一点点帮她擦去泪水，温声说：“这不是考的挺好的吗？哭什么呢？”

　　温舒然抬头看他，一双眼睛泪水涟涟，轻轻说：“我想外婆了。”

　　外婆……

　　我考上了。
　　您看见了吗？

　　路景钰动作一愣，久久不能回神。

　　温舒然下意识去摸手上的银镯，却发现不是原来那个。她连忙擦去眼中的泪水，却是越擦越多，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的眼睛对焦不了手腕。

　　——恍惚之间，她听到外婆温声叫她：“阿舒。”

　　温舒然回头看，看见外婆站在雾里，笑眯眯地看着她。

　　温舒然想跑过去抱她，可是脚下生根，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外婆轻轻摇了摇头，笑容和蔼地说：“我们阿舒最棒了。”

　　温舒然哭着喊她：“外婆——”

　　外婆走到她面前，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笑着说：“阿舒要平平安安。”

　　阿舒平平安安。那外婆长命百岁好不好？

　　外婆笑着看她，一言不发。

　　刹那间，光影消散。

　　温舒然看到自己手腕上的银镯——那是路景钰送的银镯。她把外婆的手镯送出去之后，路景钰怕她没了手镯容易分心，特意给她买了一个银手镯戴着。

　　温舒然抬头去看路景钰，问他：“路景钰，手镯呢？我送你的手镯呢？”
　　她低头去抓路景钰的手腕，他的手腕空落落的。另一只手也是空落落的。

　　在哪？

　　手镯呢？

　　路景钰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间那么应激，紧紧抱住她，耐心地安抚：“阿舒，你送我的手镯，我收起来哦，没弄丢，在我房间里。我不会弄丢你送我的东西的。你放心好吗？”

　　……

　　等温舒然平静下来了，路景钰蹲在她面前问：“我们要不要早点回去？”

　　温舒然坐在床边，摇头：“不回。”

　　路景钰说：“那我给我妈打个视频，让她去房间里翻一下手镯，这样怎么样？”

　　温舒然交给他手镯之后，路景钰拿回家特意藏了进来，为了防止亲戚家小孩进他房间玩，他还特意告诉江雁，不要让别人进他房间。江雁让他自己锁门。

　　温舒然摇了摇头：“不用，你手好了就行了。”

　　路景钰坐到床边，把温舒然的头往自己怀里摁，轻轻说：“那等回去了，我把手镯还给你好不好？”

　　“那是我送你的……”

　　路景钰说：“那是外婆留给你的念想，我知道你当时是想把它送给我，告诉我你的心意不变。但是那毕竟不是一件礼物不是吗？我只是暂时替你保管而已。”

　　温舒然说不出话了，她卷缩着身子，双手环保着他，头轻轻靠在他胸膛上，低声哽咽说了一句：“谢谢你。”

　　路景钰揽着她的腰，轻轻一笑，反问：“这也要跟我客气啊？”

　　温舒然闷声说：“一码归一码。说谢谢是我礼貌的问题。”

　　路景钰说：“好好好。”

　　晚上，温舒然把成绩单依次发给了夏乔意、黎津、温舒宜、舅舅舅妈、黎芝女士和温家壮先生。还有班主任老谢。

　　205宿舍在群里聊的热火朝天。温舒然跟她们聊了好一会。

　　黎津下班之后，给温舒然打了个视频电话。温舒然瞳孔收缩，让路景钰藏起来。

　　路景钰看到来电显示是大舅子，只能认栽，憋屈地躲进来。

　　大舅子这一关才是最难过的。

　　按照温舒然所述，那她和表姐起码是大舅子当半个女儿养大的。大舅子是妹控，从小到大姐妹俩的事情都是费心费神。这关实在不好过啊。

　　温舒然接通了电话。

　　黎津直接切入正题，问：“查完位次了吗？”

　　温舒然点头：“查完了。”

　　黎津点头，又说：“之前你说你想学师范类的历史学是吗？”

　　“嗯，对历史感兴趣，然后倾向回华县当个老师，所以师范是一个很好的出路。”

　　“考虑好城市了吗？”

　　“……北京吧。”

　　“北师范？”

　　“嗯，目标院校是北师范。但是这个成绩好像有点悬。”

　　“可以冲一下。不过第二志愿就不能再冲再下去了，我们要填稳妥一点的，不然分数就浪费掉了。”

　　“好。”

　　“外面的高校，每一个专业对广西的录取名额都是有限的。晚点我给你查一下往年的数据，然后给你发过去。第一批志愿什么时候？”

　　“提前批就在这几天，本科批在提前批后面。”

　　“行，你也先考虑清楚是不是只要学历史学。还是建议你再看看其他专业是否感兴趣。兴趣很重要，不然等你上了大学，课程会很枯燥的。你看阿禾就知道了，一股脑选择计算机，现在学得痛苦不堪。天天跟我吐槽。”

　　“我知道了。我会想清楚的。”

　　“算了，等我这两天把数据整理出来，专业、就业前景和考研率都给你发一下，然后发给你。你自己酌情考虑一下。”

　　“好。”温舒然问，“哥下班了没？”

　　“嗯，我刚下班，”黎津沉默了一会，又说，“考的不错。别焦虑，这个分数很高了。”

　　黎津作为哥哥，又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温舒然从小就以他为骄傲，现在得此夸奖，她眉梢眼角都带着笑容。

　　温舒然眼睛一亮，勾着嘴角说：“我也觉得我考的不错。”

　　“还真是不谦虚，”黎津无奈笑了下：“听说你去旅游了？”

　　温舒然脑子卡顿了一下：“对，对啊。”

　　黎津点点头，又说：“等会我给你发个红包，好好玩啊。”

　　温舒然说：“好。”

　　黎津说：“那先这样了。我先回家，你嫂子还在家里等我。”

　　“好。注意安全。”

　　“嗯。”

　　黎津挂断了电话，温舒然收到了黎津发来了一千块钱转账。

　　温舒然犹豫了很久，也没敢收下。路景钰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怎么不收？”

　　温舒然抬头看他，说：“哥最近在买房，估计经济压力很大，我不想给他添加压力。”

　　路景钰想了想，说：“你要是不收的话，估计哥会生气。”

　　听电话里大舅子的逻辑思维，大舅子应该是个有规划和想法的人。这一千块拿出来了，也说明他能负担得起这个钱。

　　温舒然犹豫了一下。路景钰继续说：“哥肯定不希望跟你那么生分。”

　　温舒然顿了顿，打开屏幕收了钱。从亲戚手上拿的每一笔钱她都会告诉黎芝女士，但这一笔钱她没打算跟黎芝女士汇报，这个钱将来她是要自己还的。

　　别人或许是看在她是黎芝女士的面子上给的人。但黎禾和黎津不是，他们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亲妹妹了。

　　温舒然回道：【谢谢哥哥】

　　黎津：【在外面旅游要注意安全】

　　温舒然：【我知道啦】
　　【表情】

　　路景钰挨近她，深叹一口气：“难啊。”

　　温舒然茫然抬头：“嗯？”

　　路景钰说：“大舅子这一关怕是不好过。”

　　温舒然顿了一下，皱眉：“过什么？”

　　路景钰摸了摸她的鼻子，说：“娶你啊。”

　　温舒然愣了一下，说：“这哪到哪呢。你这就想娶我了？”

　　路景钰认真地说：“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了我娶你的样子。”

　　温舒然耳朵红了，别过眼去，骂了一声：“不要脸。”

　　路景钰接受了：“嗯，我不要脸。”

　　好一会，路景钰突然问：“我有个疑惑。”

　　温舒然抬起眼：“什么？”

　　路景钰说：“为什么哥和姐都叫你阿舒，你家这边，好像叫的都是舒然。”
　　温舒然倒是跟温舒宜打过电话，他听的真真切切，温舒宜叫的是舒然，黎女士叫的也是舒然。

　　温舒然愣了一下，说：“我姐名字里也有个舒字啊，要是家里也叫阿舒的话，谁分得清叫谁啊。”

　　路景钰拧眉：“好像也是。”

　　他这么问，温舒然忽然想起那件事情来。她不确定那段记忆是否正确，或者还有别的出入，想了很久，说：“我好像记得了。”

　　“嗯？”

　　“因为哥姓黎，阿禾也姓黎，我从小就跟阿禾不对付，我不服气，然后就自己把名字改成黎舒。”

　　这个倒是能理解，但是——路景钰一愣：“为什么不是黎舒然？”

　　温舒然挠了挠头发，讪讪一笑：“因为哥和阿禾都是两个字的呀。我就写了两个字。”

　　路景钰失声一笑：“这么较真啊？”

　　温舒然笑着说：“我跟阿禾就是这样，我有的她也要有，她有的我也要有。我还记得阿禾上学的时候比我高了两级，我不服气，撒泼打滚跟外婆说我要跟姐姐上一个班。”

　　“然后呢？”

　　“外婆不允许，最后还是哥把阿禾的假期作业给我做，我一题都看不懂，闹了很久，自己放弃的。”

　　路景钰轻轻一笑：“这么闹啊？”

　　“嗯，可开心了。别人的妹妹乖巧听话，就我跟阿禾一言不合就打架，哥每次都头疼地看着我们。”

　　入睡前，温舒然迷迷糊糊想起一件事情。

　　七|八岁的时候，她在学校写“黎舒”这个名字写了一个学期。直到自己拿了奖状回来，外婆看到奖状上“黎舒”二字哭笑不得，追问之下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较劲。

　　第二个学期报道的时候，新来的老师才知道她户口本上的名字是“温舒然”。老师不让她写“黎舒”，小舒然伤心欲绝回家跟外婆控诉。

　　结果这个乌龙被舅舅舅妈知道了。或许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舅舅舅妈就动了收养她的念头。

　　她曾无数次听过舅舅舅妈问她：要不要做他们的女儿，喊他们做爸爸妈妈。

　　小舒然不知道什么亲缘关系。只知道这样自己可以有爸爸妈妈，也可以跟黎禾一直呆在一起，于是说好。

　　她不知道舅舅跟黎芝女士交谈了很多次，费了很多口舌劝说黎芝女士。但是黎芝女士和温家壮先生不同意，两家关系差点闹崩。

　　温舒然回来之后，气头上也曾跟黎芝女士大吼：“既然你偏心姐姐，为什么要把我接回来！为什么不同意舅舅舅妈收养我！”

　　温舒然眼底划过一滴泪。

　　刚回来那段时间，其实才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一段无法忘怀的日子。

　　或许有句话黎芝女士说得对，她的确不跟黎芝女士她们亲呢。

　　她气性一直很大。唯独黎津能压一点。
　　但是回来之后，她乖巧听话的不像原来的自己。

　　温舒然也曾幻想过，如果黎芝和温家壮同意舅舅舅妈收养她，那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现在很好。

　　但是那条没经过过自我毁灭的路实在诱人。

　　温舒然睡不着，翻了翻身子。路景钰下意识抱住她，脸蹭了蹭她的脸颊，问：“睡不着吗？”

　　“你没睡？”

　　“没进入深度睡眠呢。”

　　温舒然静默片刻。

　　路景钰心口感到不安，睁开眼睛看她，尾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怎么了？”

　　温舒然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你说，如果我没有从外婆家被接回来，我们还会相爱吗？”

　　路景钰心口颤抖，下意识收紧了手，扯了一抹笑：“为什么会这么想？”

　　温舒然摇了摇头：“只是突发奇想。”

　　“会啊，”路景钰笑，“只要我们相遇，我肯定还会再对你一见钟情。”

　　温舒然无奈地笑：“那你就能肯定我也会喜欢上你？”

　　路景钰眼神黯淡，笑了下，凑过去吻了吻她：“那你会不会？”

　　温舒然拒绝交流，翻了个身背着他，傲娇地不给他答案：“那谁知道呢？”

　　路景钰看着她的后脑勺，用脸去蹭了蹭她的头发。鼻翼两侧闻着她发间的香味，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被她枕着，心底的不安稍稍有点缓解。

　　他能确定他会在不同时间喜欢上她。可是他不能确定她会不会喜欢他。

　　她那么善良真诚勇敢无畏的人，到哪里都会受欢迎。

　　她回华县探亲的时候，他不能确定她身边是否会有其他人。

　　路景钰吻了吻她的头发，心想，亲爱的，请原谅我自私一点，我无法去设想没有你的高中生活。

　　命运慷慨我。
　　我愿倾尽我的所有换你余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