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翻过这座山》独孤泠鸢

101、第 101 章：见面

　　寒假回老家之前，朱词静约了一次温舒然。

　　温舒然去赴约了。

　　或许彼此之间想过见面的第一反应，却没有想过，她们居然如此平静自然地跟彼此寒暄。

　　温舒然到的时候，朱词静已经买好了奶茶，一杯放在她前面，一杯推过来给温舒然。

　　温舒然低头一看，是她常喝的那款，她笑了下，说：“谢谢。”

　　朱词静浅浅一笑，“难得你还愿意见我。”

　　温舒然顿了下，无奈地笑道：“怎么会不愿意见你呢？就算我们回不到过去，但我们还是朋友啊。”

　　朱词静看着来往来买奶茶的人，试探性地问：“我们去爬山吧？”

　　温舒然点头：“也好。”

　　两人同时起身，朱词静拿着车钥匙去开自己的电车。温舒然愣了一下，随口问道：“什么时候学会的？”

　　朱词静顿了顿，眼底划过很多复杂的情绪，痛苦挣扎之后，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水，释然一笑说：“学长教的。”

　　温舒然明白她口中的学长是谁，朱词静的初恋，那个被她骂渣男的人。温舒然知道她们之间不适合聊这些话题，点了点头，又说：“那学会的还挺久的。”

　　两人开着车往华高山去。

　　她们没往山顶爬，绕着半山腰走一圈，一路走一路聊，最后停在半山腰的凉亭里聊天。

　　朱词静坐在凉亭里，一只手抓着柱子，眼神眺望别处，跟她随心聊了几句学校里的八卦。

　　温舒然身心放轻松，笑着回应。

　　这样有说有笑的日子，她们共同走过很多年，但没有哪一次，像此刻一样，身心离得那样远，就连脸上的笑容也略显疏离。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朱词静转过头来，忽然问道：“舒然，我问你个问题。”

　　温舒然察觉到她的认真，顿了顿，收敛笑容，认真道：“你问。”

　　朱词静笑容僵冷几分，盯着她的眼睛问：“如果是路景钰这样对你，你会不会也这么果断？”

　　温舒然没明白她的意思，疑惑不解：“什么？”

　　朱词静说：“那天，你跟我说，你在意的是我说的那句‘家庭圆满’，那你之前不是也是说过，路景钰也说过你的家庭幸福美满吗，但为什么，你对他那么宽容.......”

　　唯独对她那么残忍。

　　朱词静泪眼婆娑，明明很伤心难过，却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强忍着眼泪问：“为什么？”

　　温舒然平静地看着她，摇了摇头，说：“其实你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情，说到底，这句话它不是导致我们决裂的原因。”

　　朱词静伸手擦去自己眼角的泪，站起来坐到她旁边，哽咽地说：“你总得跟我说明白吧。”

　　温舒然弯了弯眉眼，眼底带着几分平静的释然，伸手托着她的脸，大拇指轻轻擦去她的鼻涕，声音温柔又残忍：“静静，我们回不到当初了。”

　　朱词静不理解，也无法接受，眼泪模糊了双眼，只是一遍遍反问：“为什么？”

　　温舒然声音轻柔，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一点点说：“静静，那天你问我，你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家庭美满幸福，我却一直痛苦。可是我记得我明明跟你说过原因、深剖过自己的内心，甚至在你面前悲痛欲绝、自残过。你当然可以不理解，也可以沉默，但唯独不能疑惑和反问，因为我跟你倾诉过我的委屈，甚至在你面前哭过，你应该知道我的难过，可是你转眼就忘了这些东西。我们是至交，是知己，你怎么可以忘了这些东西，忘记我所受的委屈。这让我觉得你一点也不在乎我。但是路景钰他没见过我痛苦的样子，他也不知道我的过去，所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并没有很大的反应。”

　　朱词静呆呆地看着她。

　　“这些话，谁都可以说，唯独你跟乔意不能，”温舒然顿了顿，又继续说：“那天你问我，如果在路景钰和你之间我会选择谁，我没回答你。但是现在，我可以给你答案，我选择路景钰。谁逼我做选择，我就放弃谁。路景钰是我男朋友，而你是我闺蜜，如果你们真的了解我，那就应该清楚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对我都很重要，每个人在我心中的分量也是不一样的。”

　　这个问题，当时是朱词静抛给她的。她知道朱词静的潜在意思是什么，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她男朋友对她也很重要的，所以希望她能明白她的选择。
　　她就算再喜欢路景钰，也不会干这种糊涂的事情。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自残挽留，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极端又愚蠢的事情。

　　温舒然看着她的样子，想了这些日子里思考的事情。她歉意地开口：“静静，我知道我也有问题。我们俩走到现在，我的问题也很多。过去所有的事情，如果我做的不对，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一段感情走到最后，固然都是两方有错的。但也恰恰说明了她们俩不适合相处。

　　曾经亲密无间，以为可以做一辈子好朋友。但是现在发现，人不到最后一刻，是无法定义永远的。

　　她的学业真的很忙，而且她又很重成绩。有时候明明跟朱词静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却在放学之后为了一道题跑去办公室问老师，出来的时候，食堂都关门了。

　　隔三岔五这样，朱词静理解她，但是有时候又不免失望。

　　而她，也确确实实没良心，以为道了个歉，请个客就过去了。后来，她甚至让朱词静别等她了，让她自己去吃饭。再后来，有时候跟着夏挽晴或者路景钰出现在食堂的时候，她看见朱词静，又不免担心她多虑。虽然她也解释过是无意之间走到一起。

　　这么一想，站在朱词静视角上，她确实有点渣。

　　想到这里，温舒然眼中含泪，又说：“静静，无论未来怎么样，我真诚地祝福你，此生安康，前途似锦。”

　　朱词静哭着看着她。

　　这一次，温舒然没有伸手保住她，静静地看着她哭。她悄悄擦去自己眼角的泪，内心空空的。

　　她年少时结交了很多朋友，最开始没心没肺，后来被霸凌后迁就讨好，直到现在随遇而安。也不是接受不了别人的离开，只是这段感情，有太多遗憾，配不上当初日夜交心的真心。

　　回到老家，温舒然看见床上有朱词静送的娃娃，书桌上收藏的信封里，有跟朱词静、夏乔意在二中时相互传的小纸条。

　　她把信封握在手上，闭着眼走神。

　　回忆倒放在脑海中——

　　那是初一开学的第一天。朱词静作为她的下床，特意邀请她同坐一桌，少女长得干干净净，面容天真无邪。她同意了，朱词静拉着她往教室跑，抢了后排的座位。

　　放学的时候，朱词静就拉着她去吃饭。

　　她那时候远没有现在那么坦荡潇洒，性子里带着腼腆变扭，再加上因为被霸凌过，内心防备线很高。

　　夏乔意和张蔓是隔壁床上下床，没多少，朱词静混熟了两人。由朱词静牵线，她们四人成为一个小团体，一起吃饭，一起上下课。

　　日子就这样慢慢推进。

　　忽然放晚自习，朱词静拉着她去操场上诉说少女心事。两个小女孩就这么交付真心。

　　朱词静妈妈跟她爸爸离婚之后，没有再嫁，精心都放在朱词静身上。她妈妈每次给她送东西，都会给她捎一份。后来有一次学校停水，很多人请假回家洗澡，朱词静让她妈妈来接，捎上了她。换下的衣物，朱词静直接把衣服丢给妈妈，她自己当时也惊愕了。

　　学校停水一个周，她就跟着朱词静回家洗了一个周的澡，她妈妈也帮她洗了一个周的衣服，她感激不尽，不知道怎么做。后来有一次，穿的帆布鞋，鞋跟坏了，在她妈妈面前直接出糗，她妈妈也只是温柔地告诉她没事。

　　她痛经痛的晕厥的时候，也是朱词静给她熬的红糖。

　　少女最窘迫无力，生活常识几乎空白、无人教的时候，朱词静时不时提醒她几句。她也偷偷观察朱词静，把空白的常识填补回来。

　　而她能给朱词静的，只有情感需求——是朱词静困于友情的时候，她出声开解她；是朱词静想不开家庭问题的时候，她默默陪在她身边；是朱词静被人误解的时候，她替朱词静出头。

　　朱词静讨厌曾经霸凌过她的人。她也讨厌那些不喜欢朱词静的人。

　　要是论亲密，显然她是更亲近朱词静的。

　　后来，张蔓背刺她们小团体。她、朱词静和夏乔意关系越来越好。

　　不同于她和朱词静的家庭，夏乔意家庭和睦。她是家里长女，底下有个弟弟。但是父母不偏袒任何人，姐弟打架，谁哭了都不理会，任由他们相亲相爱。夏乔意的未来，父母参与进来计划了一部分，但是过得如何，都是要看夏乔意自己的造化。

　　夏乔意性格好，除了爱哭，几乎没有缺点。

　　三个人从初二下的开始，感情突飞猛进。

　　后面她陷入自己的情绪里面，是她们一直陪在身边。

　　温舒然眼角流下了眼泪。

　　她记得所有细微的事情，但是她无法接受她的朋友，从始至终对她的眼泪无动于衷。

　　这一年来，她们也不是没有和好过。无数次争执和摊牌对峙，都在证明彼此心中的不舍。可是这样藕断丝连求来的和好更像是回光返照。

　　少女时代的友谊裹挟着少女全部的真心，是面对一个人第一次产生自卑，勇敢，羡慕，贪恋，虚荣心的想法，同时也是大大方方不带情欲的拥抱，那些青涩、勇敢无畏的回忆比初恋更加刻苦铭心。

　　真正交过心的朋友，做不回普通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