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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破阵 哎哟,最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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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明取出三颗拇指大小的珠子,这是用妖丹炼成的化妖丹,能短暂仿出妖怪的特征和气息。
他先一步将其中那颗绿色的珠子服下,然后将另外两颗递给了殷止和易鸿信。
片刻后,纳明的头发变成了黄绿色,脖子和手背也长出了薄薄的一层羽毛——他变成了一只陇客精。
而殷止的犬齿开始变尖,眼眸变成了金色的竖瞳,脸上也浮出了三条浅金色的妖纹。
至于易鸿信,原本还算高挑的身形骤然缩短了好几寸,瘦骨嶙峋,外加一张小鸡头脸,俨然是只黄鼠狼精。
易鸿信面色十分古怪,好像是牙疼,又有点像闹肚子,他斜睨着纳明:“孽徒,你莫不是在故意作弄为师?”
纳明一张嘴,却吐出了一串又尖又利的鸟叫似的声音,他慌忙抬腿错身,躲过了他师父愤恨的无影脚:“哎哟师父,你别踹我啊,这化妖丹都炼了有好几个月了,我怎记得是哪些妖,都是随便取的。”
三人跟着那些参加玄鱼仙子送仙礼的小妖怪摸进了洞,一块类似磨盘的石头出现在眼前,上头略小,下端稍大,中间有条深五寸左右的痕,顶端还有一个箩斗般大小的窝,而在磨盘石头后面,便是一个宽敞的洞穴。
洞口长满了绿青苔、野篙和茅草,两丈高的洞顶上,吊着几个黑影,随着滴答滴答的水声,几滴褐红色的液体落在了地上
三人抬头往上看去,只见十来个赤身裸体的人倒挂在石壁上,稻草丝般枯黄的头发垂落着,体型庞大得像是灌满了水一般,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宛如莹润鼓胀的、一戳就破的水球。
纳明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些人体的内脏都被掏空了,里面装的也根本不是水,而是密密麻麻的未孵化的鱼卵,浅灰色的幼鱼在卵泡中游来游去,乍一看像是无数只细小的针尖似的眼睛。
身为净妖师,纳明见过太多惨烈血腥的场景,然而此时,也是一声惊呼倒灌进了肚子里。
他指甲陷进了掌心,深呼吸两口,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的作呕。
那些被送去“成仙”的幼童,血肉内脏被玄鱼仙子吞吃了不说,人皮还被当成了培育幼鱼的苗床。
如此视人命如草芥,那妖怪必须得除掉。
而在山洞中间的石坡上,陈设着一个祭坛,祭坛后的石椅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脑袋仿佛一拳被人打凹了,十分扁平,眼距极宽,露在外面的脖颈和下巴上有青白的鳞片。
下面的小妖纷纷对那女人行礼,看来对方便是那玄鱼仙子了。
玄鱼仙子冷冽的视线从众妖身上缓缓扫过,在看到易鸿信他们三人时,稍微停顿了片刻。
估计……是新来的。
玄鱼仙子修为足有九百年,是这一带道行最高的妖,于是她理所当然了成了“山大王”。每年的九月廿二是她的寿辰,那些愚蠢的清河村村民将童男童女送来,而她也会邀请周围的小妖前来参加,与她共享这份喜悦。
当然,那些道行低下的小妖可没资格享用那些人肉。
玄鱼仙子露出个笑来,对下面的妖朗声道:“感谢诸位给本尊这分薄面,来参加本尊的寿礼……”
纳明一听这话就心说不妙,三人身上都佩了传音符,他对殷止道:“师兄,完了,咱们没准备贺礼啊。”
殷止盯着那玄鱼仙子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这不是她的本体,只是一个分身。”
他说完,便朝易鸿信递过去一个眼神。
对方会意,对纳明道:“徒儿,你且在这儿守住那分身,为师和你师兄去找那妖怪的本体去。”
纳明:“……”
不是,怎么留他独自一个人面对这么多妖怪?
祭坛上的玄鱼仙子也不知说了什么,下面的妖怪纷纷鼓掌,三人也连忙跟着拍了几下手。
趁玄鱼仙子没注意,殷止和易鸿信便进了旁边的岔口。
殷止取出鉴妖盘:“师父,这边。”
二人跟着鉴妖盘的指引一直走,拐了无数道弯,终于找到了一樽漆黑的棺墩。
洞穴四周的石壁上都刻满了奇怪的符文,殷止取下匕首,用刀柄敲了敲棺材边的土地,道:“这下面是空的,应该有地道。”
易鸿信摸了摸那樽棺材,随着他指尖触碰到棺盖,一圈黑色的纹路从里面浮现出来,而后又极快地隐没下去。
这棺材上有阵法。
易鸿信右手竖起,左手飞速地贴出一张符,光芒迸出,刹那间风卷尘土旋转起来,宛如一个漏斗,撞在了棺盖上。
黑色的纹路水波一样漾开,却依然纹丝不动。
“奇了怪了,”易鸿信皱着眉,弹了弹身上沾的土,“这阵法当真玄妙,还是把纳明叫过来吧。”
净妖师所学十分广泛,阵法、符纸、咒术、丹药、驭兽……诸如此类,而易鸿信走的是锻体之道,对于阵法,他只能算是学有小成,并不算精通,师门中对阵法和丹药最为擅长的便是纳明。
殷止闻言,用传音符向祭坛那边的纳明传话:“纳明,过来。”
而另一边的纳明眼睁睁看着周围的妖都一个接一个向玄鱼仙子送去了寿礼,他急得汗都要冒出来了,来参加送仙礼的妖并不算多,很快便轮到了他。
玄鱼仙子见他迟迟不动,有些不满:“鹦鹉兄,莫不是你没有为本尊准备礼物?”
她脸色十分难看,一副纳明要是敢回答“不”就将他丢出洞府的模样。
纳明忙堆起笑,学着那些小妖道:“仙子说笑了,这么重要的日子,又怎会忘记?”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粒丹药,走上前去,先是对玄鱼仙子鞠了一躬,接着道:“这是美容丹,小人特意为仙子炼制的。”
此话一出,整个洞府都安静了下来。
其他妖纷纷一脸惊愕地看向这只不知死活的鹦鹉精,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那玄鱼仙子此生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丑,只要有人胆敢盯着她的脸超过三个眨眼的时间,她便会被激怒。玄鱼仙子自认皮囊都是浮云,不值一提,然而众妖心里都一清二楚,这位拼了老命也化不出好看的形,不过是在嘴硬。
然而那些妖也只敢在私底下说说,万不会拿到台面上明讲,原因无他,这玄鱼仙子心眼堪比针尖,修为又比他们高出一大截,弄死他们与碾压一只蝼蚁无异。
见纳明手中那颗美容丹,众妖的眼神一时变得无比怜悯。
玄鱼仙子两片厚嘴唇扯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接过了那枚丹药。
纳明见她脸皮隐有抽搐,又道:“仙子气色真是愈发好了,这穿着,这打扮,哪是我等小妖能比得了的。”
他比较机灵,见周围小妖的脸色在听到“美容丹”时齐刷刷一变,心里便有了个七七八八。既然玄鱼仙子长相丑陋,那他就夸其衣着气质,总不至于这马屁还拍到马腿上罢?
言罢,玄鱼仙子一甩袖袍,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神色总算没有那么难看了。
恰在这时,纳明收到了殷止的传话,他又朝着玄鱼仙子说了一堆奉承话,接着推说自己身体不适,要去方便一下,便脚底抹油溜了。
他随着殷止刻在石壁上的记号一路找过去,当然,在离开之前,他留了一块“石头”在祭坛上,以随时监视那分身的动向。
“这阵法,我只在一本古籍上看过,是极阴之阵,”纳明杵在那棺材前看了半天,若有所思道,“那玄鱼仙子也真有几分本事,竟能搞到这么玄的阵法。”
他停顿片刻,正当易鸿信以为他想出了解决办法时,却听他说:“这鱼精口味挺独特啊,居然睡在棺材里。”
见易鸿信浑身上下散发出想揍人的气息,纳明赶紧道:“这阵法乃是至阴,若是强行破开,会惊动里面的妖怪,只有用至阳之物才行,阳克阴不毁,阴克阳不存。”
至阳之物?
纳明挤眉弄眼道:“哎哟,最简单的至阳之物不就是童子血。”
殷止下意识看了一眼易鸿信。
易鸿信脸都要气变形了:“臭小子,你看为师我作甚?为师今年都四十又六了,怎么可能还是童男!”
纳明没想到他有一天还能看到他师兄挨骂,忍俊不禁,他捂着嘴,以防笑出声。
他对上殷止黑沉沉的眼睛,语带戏谑道:“师兄,你觉得我青楼是白逛的吗?”
纳明此人在跟着那牛鼻子老道混迹江湖时,年少不懂事,沾染了不少恶习,后来被易鸿信收作弟子,才改过自新。
“咱们师徒三人,其中就属你是了。”纳明朝殷止促狭一笑。
殷止敛了敛眸,从那冷淡的面容上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纳明却敏锐地发现了藏在他表皮下的那丝不自在。
纳明一愣,下一刻便缓缓张大了嘴,表情跟活见鬼似的。
不是吧?
纳明满目惊诧,连声音都在发颤:“好啊你,师兄你你你居然……居然把妖界之主拐到床上去了?佩服,佩服。”
易鸿信老脸一红,轻轻咳嗽了一下。
殷止沉默不语,半晌,才吐出一句:“我……不太确定。”
他又想起了那极为混乱的一夜,不由得握紧了匕首柄,细致的纹路印在他手心,留下了浅浅的白痕。
纳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确定?”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不确定”三字,又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落在殷止抓着匕首的手上,又往后移了一寸,正好瞧见对方手腕上有条血口,约莫是木船沉入河时、被水中的乱石给划伤的。
反正师兄都流血了,不能白白浪费。
纳明向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他果断捉起殷止的手腕,手指掐在那条伤口边,只是轻轻一用力,鲜血便溢了出来,他伸手点上那道血,龙飞凤舞地在棺材上面一笔绘符。
只听“咔咔”两声,黑色的纹路倏地退去,而棺材盖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呻吟,也随之打开了。
纳明:“……”
殷止:“……”
易鸿信:“……”
三人神色各异,一时间,山洞内死寂一片。
等反应过来后,纳明差点笑岔气:“哈哈哈哈哈哈师兄,你该不会是把做的春梦当真了吧?”
殷止面无表情地将手腕从他掌心抽出来,冷冷道:“……闭嘴。”
纳明生怕被他师兄揍,他凑到易鸿信耳边,低语道:“师父,你跟我一起回去盯着那分身吧,这儿交给大师兄就好……咳,我是说,让师兄他平复一下心情。”
易鸿信看了殷止一眼,愁苦地叹了口气,便跟着纳明离开了。
殷止低头看向那把匕首,匕柄底端刻着的“海棠”两个小字格外刺目,他想摸一下那两个字,但略微犹豫了一瞬,指尖最终只是从上面虚虚地掠过。
接着,他便掀开了棺盖,只见里面有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石阶,蜿蜒盘旋到看不见底的地下。
石阶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随着殷止往里深入,周遭也愈发阴冷难忍。
殷止听到了潺潺的水声,他指尖亮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在石阶尽头,有一个旷阔的地洞。
洞口上虚掩着杂草,若是稍不注意,很容易一脚踩空掉落进去。
而在洞下的石榻上,玄鱼仙子的本体正在躺在上面睡觉。
石榻后是一条暗河,怪石嶙峋,幽静昏暗,悬崖峭壁上草木苍翠古朴,看来这里便是那玄鱼仙子的老巢。
前方有一个细长的石拱,弯曲如上弦月,殷止闪身跳到了石拱之上,屏息凝神。
不多时,暗河上驶过来一艘木船,正是他们之前乘坐的那一条。
玄鱼仙子双眼忽然一睁,她一挥手,那艘船便稳稳地停靠在了河岸,而后白光一闪,那对幼童便被光团裹着飘到了她面前。
这两个孩子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眼皮紧闭,但仍有一丝气息尚存。
玄鱼仙子很讲究,祭品都要吃活的,这样才够鲜美。她会向孩子身体里注入妖毒,使其能保持绝对的清醒,但是他们却无法出声,也无法动弹,只能战栗地看着自己的皮肉被玄鱼仙子切割开,鲜血淋漓,痛不欲生,最后清醒地流着泪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