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焚身 一时竟分不 ...

  •   正这当,便听见一声巨响,红光漫天,血祭阵一时巨震。

      所有人都自争斗中短暂停息,不约而同地盯着那处,只有殷止皱起了眉。

      褚颜一剑向桑百尺当胸斩去,对方身形似鬼魅,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三丈之外。

      “妖主莫不是连她的命也不要了?”

      一只小狐狸被桑百尺掐着脖子提在手里,雪白的皮毛凌乱脏污,嘴角血迹未干,左后脚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向一侧翻转,竟是被生生扭断。

      褚颜脸色一变,昨日她已将舞七安顿在五色山庄,怎会被桑百尺所擒?

      除非——

      褚颜蓦地转身,正对上盛羽的脸。

      对方脸颊依然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大病初愈般的郁气,一双眼睛却极亮。

      一切疑点脉络在褚颜心中飞快地串联起来,她隐约窥见了一点盛羽掩藏在假面之下的觖望,不由自主地握紧手中木剑:“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盛羽就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你与她相伴不过十年光景,而我,六百年,足足六百年啊……”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而深沉的回忆之中,眼神游离:“若不是你的出现,我就算默默陪在她身边一辈子,也是心甘情愿。我知晓自身修炼天分低微,但也想成为她的助力,可她只是希望我随性自在就好,从未苛求。身为万妖之主,她平等地、用不变的方式博爱着每一个受苦的孩子,她总是那么远,像一缕抓不住的清风,与世人有距离感,不管做什么也只能换来她平静的注视——”

      “可是你,褚颜,她给了你名字,同她一样的姓,你得到了她的偏爱,”盛羽顿了顿,目光阴沉,皮笑肉不笑道,“她为了稳固你的神魂,多次深入荒北寻求地火,将自己置于险境;因你想去看话本中描述的灯会,便破开界门带你一人前往人界;之后更是为了救你,挡下天狐王致命一击,自此昏迷不醒……褚颜啊褚颜,我有时候真的嫉妒你,嫉妒得快要发疯。”

      褚颜沉默地看着他,并未言语。

      盛羽越说,越发控制不住情绪:“而你,如今这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给你的一切,妖主这个位子,你坐得够久了。”

      褚颜:“放了舞七。”

      她神色这般冷静自若,盛羽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怨恨无处宣泄。

      奄奄一息的小狐狸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金黄色的瞳孔半睁,无力地对褚颜摇了摇头。

      桑百尺瞥向盛羽,对方并无反应,他会意,嘲讽一笑:“一只畜生罢了。”

      说着将狐狸扔了过来。

      褚颜面色稍霁,只是刚抱住舞七,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察觉到了什么,瞳孔一缩,而桑百尺已摇响了袖中的青铜铃铛。

      铃音如波扩散,仿佛来自远方,又似乎近在咫尺,飘忽不定。

      褚颜明知要躲,却因禁术反噬,此时已经力不从心——

      她腹部一阵剧痛,有一只手从她腰腹捅到了背后,自后腰处洞穿而出。

      她一低头,正对上一双灿金色的眸子,如熔铁般炽热。

      舞七化为了人形,白发金眸的少女,瞳孔如阵中那些被控制的方士们如出一辙的血红,脸上被森然黑气笼罩,她将全身的灵力全都集中在了这一只手上,用力过猛,指骨已然折断,她却浑然不觉。

      别说是疼,那些同她一样的方士哪怕被砍去双腿,还是被铃铛操控着匍匐向前,连死都不知道。

      褚颜满脸错愕,她曾想象过这只小狐狸化形时是何种场景,然而没有哪一种设想,是同如今这般情形的。

      舞七毫无知觉地回望着她,而后猛地将手从她腰腹中抽出,一手血肉溅在脸上,妖丹被生生扯出,鲜血淋漓。

      那颗妖丹拇指般大小,鲜艳欲滴,其上倒映出灼灼火光。

      熊熊大火毫无预兆地冲天而起,瞬间将褚颜整个人都卷了进去,火舌疯狂地舞动着,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皮肤最先感受到那炼狱般的灼烧,一阵滚烫后便是钻心的疼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同时扎人,又像是被烙铁狠狠按在了身上。

      天狐一族的三昧真火乃是世间至刚至烈之火,凡水无法浇灭,若非被灼烧之人化为飞灰,那么火焰将永不熄灭。

      而花木是最具惧怕火焰的。

      这变故如兔起鹘落,所有人都惊了,殷止最先反应过来,他手里还捧着三生冰心花,那花被摘下便失去了光华,乍一看只是朵巴掌大的红花。

      盛羽捏着那颗红色的妖丹,挡在了殷止面前:“是你——”

      殷止脸色苍白,五脏六腑仿佛被绞紧,连呼吸都带上了血气,匕首海棠铮鸣不已,环绕其上的玄色锁链已爬上了裂痕。

      瞬息间,他已与盛羽斗了十余个回合。

      “不出一盏茶时间,她便会连灰都不剩,”盛羽余光瞥见九暝等人也被他安插的人阻拦,料定如今无人能救褚颜,嘲讽道,“把三生冰心花给我,我便放你过去。”

      殷止目光中透出迟疑,褚颜妖丹被挖,若是没有三生冰心花……

      火光漫天,褚颜的声音只冒出一点,便被火焰的燃烧声所淹没。

      殷止面色如冰,弃若敝屣将三生冰心花往远处一扔,便飞身往褚颜而去。

      仿佛飞蛾扑火。

      他不顾张牙舞爪的炽焰,毫不犹豫地、义无反顾地抱住了褚颜。

      另一道幽蓝色火焰自殷止身上涌出,如同流动的海水,轻柔而不容抗拒地将两人裹住。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无尽的痛苦,灼热的空气如同燃烧的炭块,涌入殷止的肺部,让他几近窒息。火焰如同有生命一般,在他们的躯体上跳跃,迅速蔓延,将一切化为灰烬。

      透过烈火,他看见了褚颜的脸,因剧痛而扭曲,皮肤在火焰的舔舐下逐渐变得通红,随后起泡、破裂,海棠花瓣自血红皮肉下翻涌,试图去遮盖住赤裸的皮肉,却被火舌无情舔去,烧灼成灰,而后不断重复。

      她腰腹处碗口大的血窟窿还在不断渗血,触目惊心,血液被火焰灼烧,发出可怖的滋啦声。

      蓝色火焰跃动不止,汇成了磅礴迅猛、山崩地摧般的靛色火流,竟是燃烧到了极致的灵力暴流。

      殷止这般不要命地燃烧灵力,和燃烧自己的生命没什么两样。

      他很想抚摸褚颜的脸,但是又怕弄疼她,只好低声道:“别怕,没事了。”

      褚颜的视线其实已经涣散了,冰凉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了两个字。

      是他的名字。

      离火与三昧真火相克,好在舞七修为低下,释放的火焰并不纯粹,若是天狐妖王吐出三昧真火,没有生物能在其手下撑过三息。

      “师叔,你快想想办法!”沈终南一张脸煞白如霜,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再这样下去,师父和颜姐姐都要被烧死了!”

      埋头在古书中翻找的纳明后腰突然绷直了:“找到了!破解血祭阵的阵法!”

      他站起身大喝一声:“诸位侠士,随我布阵!”

      那些方士们在经历同门相背后早已精疲力尽,又见世空寺首座和妖界之主这等人物都着了桑百尺的道,已认定自身今日必会葬身于血祭阵之中,此时听了纳明的话,个个都无动于衷。

      “诸位皆为三生冰心花而来,如今夺花不成,难道就此自暴自弃,甘心沦为血祭阵的祭品养料?”纳明眼底蔓上一丝血色,表情似泣似怒,“这跟沤花肥的茅坑有何区别?!”

      众人皆是一惊,也不知是被类比成茅坑而羞愤,还是真的被这话戳中了心窝,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纷纷开始布阵。

      黑雾无边无际,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带着一种压抑的气息,不断地翻腾涌动。乌云翻涌,如怒海波涛层层叠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着,变幻出各种狰狞的形状。

      桑百尺以身为阵,他是阵眼也是阵法,若是他不死,血祭阵便无法解除——如此只有一种办法,从阵法内部再结出八方阵,用阴阳合转之术,强行将阵中之力转移到桑百尺身上,像是不断给一个撑到极致的皮球灌入气体,让他爆体而亡。

      感受到另一股灵力在内部搅动,空中黑云警告似的开始翻滚,血祭阵蠢蠢欲动。

      能献祭的人都献祭了,昆仑镜却还是迟迟不现身,桑百尺身为阵眼,已吞噬了太多驳杂的灵力,他掩藏在袖袍之下的手臂已臌胀起来,经脉似蠕虫般疯狂扭动,似乎下一秒就会破皮而出。

      不能再耗下去了——

      桑百尺大喝一声,袖袍一抛,木仗旋转成了虚影,将那些鬼影煞气汇聚一处。结阵的修士们顿时感觉八方阵微微一颤,竟有反噬之意,一股阴寒气息自四周逼来,他们内府一时震颤不已,险些被撞出一口血来。

      纳明强提起气,脸色铁青:“撑住!”

      他心念急转,血祭阵与牵魂术相辅相成,这阵中能被侵吞的魂魄都已进了血祭阵肚子,既如此——

      纳明大声道:“往地缝中灌入生气!”

      三界界门大开,阴魂恶鬼藏于地缝中虎视眈眈,如此多的魂魄,他就不信血祭阵能全吞了!

      此言一出,沈终南已率先反应过来,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血,穷词剑横截而出,仿佛霁月光风一般的浩然剑气推了过去,与此同时,压抑的的灵气混合着血腥气,自四周而起,一股脑儿地往地缝中倾覆。

      有些正在调息的方士即使身受重伤,气息奄奄,却还是听从了纳明的指示,俨然将此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久居幽冥的阴魂恶鬼尝到了这股血腥生气,活像是见了肉的狼,绿着眼睛便从地缝中蹿出。

      沈终南胸中陡然升起一股压迫感,穷词忽然尖鸣一声,雪亮的剑光一闪,地底罡风已席卷而至,这来自九幽之下的风阴寒无比,与血祭阵的黑气撞在一起,瞬间掀起了山呼海啸般的狂潮,劈头盖脸地砸向了牢不可破的阵法结界。

      沈终南毫无防备,整个人被风吹飞,撞在墙壁上,他内府之中翻涌不息的灵力被地底之风冻得死寂一片,大脑混沌,仿佛元神出体般周身剧痛。

      整个血祭阵翻腾不止,桑百尺的身体骤然隐没,众人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桑百尺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鼓胀到极致的气球,他五官狰狞扭曲,双目好似要夺眶而出,皮下仿佛有无数条不安分的小蛇在蜿蜒爬行,那模样实在是惊悚至极。

      他强行断开与木仗的连接,然而血祭阵还是贪婪地吞噬着这些阴魂,无尽无休一般,将这些力量不断传到他体内。

      “不——”桑百尺脸上终于露出了骇惧之色。

      而八方阵已成,白光风驰霆击般飞出,与血祭阵边缘狠狠撞在了一起。

      桑百尺朝盛羽的方向伸出手,只是还没能完全抬起来,身上发出爆裂似的轻响,便毫无预兆地原地轰然爆裂开。

      盛羽远远地望着,目光无悲无喜。

      桑百尺自以为和盛羽相辅合作,但实则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引出昆仑镜的棋子。

      血祭阵在最后关头吸收了主人的血肉,随即分崩离析。

      久别重逢的天日自云层后扬升,耀眼的金光穿透薄雾,如利剑般极具穿透力,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金光照的睁不开眼睛。

      只有盛羽死死地盯着金光的方向,瞳孔因激动而剧烈震颤。

      他看到了一面镜子。

      巨大的昆仑镜静静悬浮于天穹,古朴沉重,镜框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似乎是上古符文,金光流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力量。

      盛羽只是瞧了一眼,便觉心神俱震,有种自己站在了世界尽头的错觉,他没有活着,也没有死去,就那么立于镜前,仿佛要站成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他一咬舌尖,强迫自己清醒,不敢再看那面镜子,随后一挥袖袍,从界门之后带出来一个人。

      正是褚千袭。

      盛羽像是对待至宝一般,轻轻摸了摸对方毫无血色的双颊,随即将三生冰心花喂进了她嘴里。

      褚千袭心口处亮起一点的红光,若隐若现的黑气自眉宇间缭绕而出。

      但还是未曾醒来。

      盛羽微微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拿出了褚颜的妖丹。

      他只是略微犹豫,便将其捏碎,霎时,磅礴的妖力如潮涌至,汇入了褚千袭内府之中。

      神秘而幽静的金色光晕在此方天地间来回荡漾,映得四下里处波光粼粼,恍如人间仙境。

      昆仑镜光毫无保留地照射在万物之上,而众生也以同样的姿态坠入,倒映在镜中,一时竟分不清哪边是镜面,哪边才是真实。

      殷止只感觉怀中褚颜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金光漫天,接着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