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纪年，我苏醒了》诃故

203、昆仑神山（八） 规则

　　不见威严。
　　但见诡异。

　　仅仅是一眼，南音就辨别出了，殿宇里的神像，都不是人类的模样，而且，好像还...

　　活着。

　　那是一种十分奇异的感觉，就仿佛是...在她投注了目光后，对方也回以了注视。

　　“右边走。”摆放神像的殿宇巍峨又高大，连带着院落也很大，左右两边都有通往其他院落的月洞门，童子的脚步没有停顿，脚尖一转，就向着右边走去，顺便扔下了几个字的提醒。

　　绕过假山和灌木，再往前，就是一片低矮的厢房，七八间相连在一起，门扉合得严实，院子里也没有过多的装饰，地面平整，不见杂草树木，只有角落的位置，有一口水井。

　　对比起来，过于简陋了。

　　领路的童子轻车熟路，推开了最后一间厢房的门，指着靠墙位置可容纳七八个人的大通铺，说：“你们三个新来的，就住这间屋子，同寝的还有两人，现在正在庙里忙碌，晚些时候会见到。”

　　“当务之急，先把身上的衣服都换了，然后熟读一下庙里的规矩，今天是第一日，不需要你们做些什么，同样的——”

　　“也禁止到处瞎逛！”

　　“别以为进了神庙就万事大吉了，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神明的眼皮子底下，亵渎了神明，后果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如同例行公务般，童子维持着浅笑，眼神无悲无喜，说了一长段话，一半是指点，一半是警告。

　　随后也不等三人有什么反应，甩了甩袖子，就捧着签筒离开了。

　　“欸？这就完了？”

　　真的不再说点什么吗？就这么把他们丢这了？这是不是也太不负责了？黄小三的兴奋劲过去了，脑袋都懵懵的。

　　但他的声音都没有传进童子的耳朵里，对方看似在慢悠悠地行走着，实则，一步相当于五六步，没一会儿就走出了院子，不见踪迹。

　　偌大的空间就剩下了他们三人。

　　“看样子，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再过来，要不先看看这房间有什么线索？”按照以往的套路，到达一个新地点，首先就要勘探周围的环境，迅速搜索归纳信息，整理分析后，才能决定下一步的安排，所以，戚砚也是这么建议的。

　　“唔...那要不要先换衣服？”

　　还神庙呢...这么大间屋子，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左边靠墙的是大通铺，平铺了八张快要卷边的草席，每张草席的上面又摆放着一块叠好的被褥，颜色偏藏青，耐脏。而其中的六块被褥旁边，还有一套叠好的衣服，看着是和童子差不多的样式，颜色偏灰。

　　右边靠墙的位置，是一排涂了朱漆的衣柜，衣柜的旁边是一个梳洗架，以及摆放了一叠铜盆的置物架，梳洗架中间凹陷的位置放着一个铜盆，上方还镶嵌着一面铜镜。

　　至于房间的正中间，就只有一张方桌和四张长凳，桌上摆放着一套紫砂壶茶具，茶杯倒扣着，没有盛水。

　　设施简陋，勉强可以生活。

　　更为关键的是，进了神庙里，似乎就默认为不需要进食了，不仅是这间房间，就是这间院落，包括整个神庙，都没有可以使用的炊具，以及入口的食物。

　　同样的，领路的童子也没有提及。

　　将房间里的一切尽数收入眼底，南音才迈步走向了通铺旁，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了衣服的一角。

　　床铺上叠好的衣服显然被人动过，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虽然再次被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但那人，似乎手艺不佳。

　　衣角又向上提了提，南音刚想看清衣服的全貌，有什么东西，咕噜着从衣摆里滚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啪嗒！”

　　黄小三听到声响扭头，咋咋呼呼地说：“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

　　此时，南音已经蹲下身，捡起了那块木牌。巴掌大的东西，居然刻划着一个半人半兽的女人小像，豹尾虎齿，头发散乱，戴着一顶鸟羽做成的头冠，脸上身上还画着一些部落的图腾，威严中又透着凶恶。

　　这是...

　　心底隐隐浮现了一个猜测，南音瞳孔颤栗，一时间难掩惊愕，居然是她吗？这里当真是她的神庙？

　　指腹触摸到了些许凹凸的痕迹，似乎在这木牌的背后，还有什么东西，南音轻吐了一口浊气，按捺下翻涌的情绪，将木牌翻了过来。

　　“是发现什么了？让我看看。”

　　捡起那块木牌后，南音的情绪就不太对，戚砚察觉到后，抬脚走了过去，在她身侧，向前探了探脑袋，目光聚焦时，就看到了上面的文字：“这是...规则？”

　　“什么？！我也要看！”

　　听到这话，黄小三也站不住了，小跑着就冲了过来，挤在了南音身侧的另一边，只是他个子摆在那，不得不被迫踮了踮脚，才勉强看清了斜着的文字。

　　【1、神庙身份牌，随身携带，不可遗失。

　　2、一入神庙，众生平等，戒贪、戒嗔、戒痴、戒恨、戒爱、戒恶、戒欲，洗涤本心，方得本我。

　　3、神怜众生苦，众生亦怜神，当：爱之，敬之，信之，听之，从之。

　　4、神有百态，而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5、虚妄源自心魔，不听、不看、不言、不动，则万事皆安。】

　　......

　　“我看得眼睛花了...好像这些字在洗我的脑...”头一次，黄小三觉得看这些文字是那么的痛苦！

　　字写得小也就算了，这一句又一句的，跟和尚念经似的，看着好像什么都说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只让人眼睛转圈、脑袋发晕，要昏过去了！

　　“哈哈哈~”

　　轻笑了两声，戚砚挑了挑眉，眼底划过一丝戏谑，带着玩笑的口吻说道：“这规则似乎是在教我们做一个无欲无求的圣人，还要做一个偏听偏信的信徒，以及...一个装瞎装死的木头。”

　　字字犀利，一针见血。

　　与其说这是一份规则，不如说，这是一份洗脑宣言。

　　南音视线偏移，斜睨了戚砚一眼，才又看向了上面的文字，轻声说：“虚妄...或许，在这神庙里，我们...会看到神明，还有——”

　　“心魔制造的幻境吗？”

　　否则，这几行字里，实在是没必要刻意提及“虚妄”、“心魔”，还要求他们不要做任何的应对措施。戚砚的话说得是糙了点，但确实完美对上了这几点。

　　“真的？昆仑真的还有神明？就像早上那道金光一样？从天上来的吗？说起来，刚刚经过的院子里好像有神像，他们是住在神像里？不然山顶这点位置，就这样的院子，够那些神明住吗？”

　　想到能亲眼看到神明，黄小三可就一点都不晕了，一下子抛出了无数个问题，喋喋不休的，恨不得立即就见到神明。

　　那可是神诶！

　　应该比大人厉害多了吧！要是能得到他们的指点，就算是混个座下童子当当，也比现在要厉害得多！到那时候，他黄三爷还要做什么人呐，也太没追求了吧，不如直接当神，受众生参拜！

　　什么区区小妖，他伸伸手指头就能压扁，还端茶倒水？盆都给你踹飞了！以前得罪了爷的，都得跪下来求爷！

　　想着想着，黄小三几乎憋不住笑了，脸上的表情因为强忍着，变得十分扭曲，像是皱巴的橘子，他不得不抬起双手，连忙捂住嘴巴，试图挡住泄漏出来的笑声。

　　看着他快笑成花的模样，戚砚和南音视线交汇，露出了一丝无奈，他扶了扶额头，哭笑不得的问道：“你不会真的以为，这里是神庙吧？”

　　“嘎？这不就是吗？”

　　笑声顿住了，黄小三的脸颊还有些疼。

　　“你难道忘了？这里首先是诡域，真正的神明，会容忍自己的道场变成一个诡域吗？”

　　“不能吗？诡域里的诡气挺充足的啊，还能拿来修炼呢...”之前灵气枯竭的时候，他花了好几十年才有了那么一点点的长进，但待在诡域里，有了南音教授的功法，他的修炼可顺畅多了呢~

　　“不一样。”紧跟着，南音也摇了摇头，给黄小三泼了一盆冷水，她没有继续解释，只是说：“木牌是随身携带的，在那几套衣服里，应该还有另外的。先换衣服，然后再说其他。”

　　“那好吧...”

　　南音的威压还在，黄小三小声嘟囔了一句，就捧起了另外一叠衣服，乖乖去换了。

　　戚砚也是如此，他就近找了一套，翻动了两下，就看到了藏在衣服里的木牌，正面是图案，背面是文字，和南音手里的完全一样，不过在看到那幅画像时，他的心难免也咯噔了一下。

　　这怎么还不是人的模样？

　　难不成昨天晚上那东西，和她有关联？昆仑山有哪些神明来着？印象中最出名的...是西王母？王母娘娘？

　　怪他，就只记得西游记里的那些东西了，掌管蟠桃园的王母娘娘，还有什么牛郎织女里面，拆散小情侣...

　　刻板严肃，都算不上什么正面人物...但她的外表，应该是雍容华贵的女仙，不该是...这般模样吧？

　　稍稍思索了一会儿，戚砚和黄小三就把衣服换好了，至于南音，她只是将身上的衣服变幻了模样，然后将多出来的那套，收进了香囊里。

　　之后，三人围坐在方桌前，正式开启了会谈。

　　南音首先看向了戚砚，声音冷冽又带着一丝理所当然，说：“手伸出来。”

　　神情有一瞬的僵硬，戚砚原本还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但对上南音认真的眼神时，又退却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右手搭在了台面上：“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手指按住了他的脉搏，妖力探入，情况没有任何的好转，南音拧眉，直言问：“是在见到神庙时开始恶化的吗？并且这种恶化，在进入神庙后，还在加剧？”

　　“嗯...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唤醒将军。”

　　将军，就是戚砚的契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