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纪年，我苏醒了》诃故

202、昆仑神山（七） 进庙

　　诡气外泄。

　　原本被压制住的气息，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开始躁动了起来。

　　南音很确定，在这一段时间内，戚砚并没有动用额外的能力，那他此时此刻的变化，是因为——

　　眼前的庙宇？

　　“怎...怎么会？！怎么还是下下签！不——”一声凄厉的哀嚎划破了当前的寂静，只见一个磕破了脑袋的男人，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手上的木签，神态隐隐癫狂，他“砰”地一声跪了下来，伸手拽住了身前童子的裤脚，继续绝望地哀嚎：

　　“仙长，定是这签文错了，我...小人可是一步一磕头、跪爬着上来的，神明怎么会看不到我的心诚？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求求您——”

　　“再让我抽一次吧！”

　　整个人好似疯魔了一般，拼命抱着童子的小腿不放，声音好似泣了血，干哑酸涩，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狼狈又难堪。

　　但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情绪没有半分的波动，仍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一双眼睛无悲无喜地注视着半跪着的男人，无波无澜的说：“签文是神明的旨意，请改日再来。”

　　“不不不！明明我最心诚啊！被选中的就应该是我啊！！”男人哭泣着摇了摇头，死活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姓葛的，你疯了吗？当着仙长的面又哭又嚎的？是嫌命太硬？”

　　“是啊是啊！闹什么呀？这次不行就下一次呗？神庙就在这里，着什么急呀？”

　　“你不行也别耽误别人啊？能不能别挡路了？”

　　“嘴上说得再心诚有什么用？神明还能被你面上这些花里胡哨的小动作给唬住不成？表象谁做不出来，重要的是——你心里咋想的！”

　　“哎哟，我瞧他在庙门前闹的这一出，那还不是直接打神明的脸了？别说明天了，怕是明年，都别想进去呢~”

　　“好了好了，你也少刺激他，快把人拖走，后面的人还等着呢...”

　　......

　　周围顿时响起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先前落选的十几个人，对着男人好一阵指指点点，少的是劝解安慰，多的是刻薄讽刺，一时间人性尽显。

　　更有两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上前几步，掰开了男人抱住童子的手，使了力气就要把他拖走。

　　“不——放开！”

　　“假的，都是假的！我抽到的就是上上签，我才是被神明选中的人！是我！就是我！”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上前的几个人，猛足了劲，一头扎向了虚掩着的绯红色门扉。

　　金光骤亮，晃瞎了众人的眼睛。

　　南音抬起摊开的手掌，下意识地遮了遮自己的双眼，眼睫低垂间，似乎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蓦地滚落了长阶。

　　几息之后，强光消散，神庙之前已经没了闹事男人的身影，方才想要搭把手的两人，尴尬地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诶？奇怪，我怎么站在这？”

　　“快走快走，再不走仙长就该生气了...”

　　两人嘀咕了两句，又向周围张望了几眼，慌忙快步回到了人群中。

　　门前站着的童子依然挂着那副浅淡的笑容，全然不关心刚刚发生了什么，扬了扬签筒，等待着队伍最前面的人继续抽签。

　　不一会儿，又过去了两三个，一旁的老李头看到南音和戚砚两人一动不动，忍不住出声提醒：“还傻站着干什么？都要轮到你们抽签了...”

　　“你...没有看到？”

　　“看到什么？”老李头听到南音的询问，脸上露出了些许茫然：“不就是排队抽签吗？每天都这样，有什么稀奇的？”

　　“刚刚有一个男人，试图闯入神庙里。”争吵实在是太大声了，想让人忽视都很难，戚砚也目睹了一切，试探着，想要唤起老李头的记忆。

　　“哈哈哈哈哈！”难以抑制地笑出了声，老李头笑得身体都在颤抖，就连说话时语气里都夹杂着笑意：“你们，哈哈哈，说什么呢~还闯神庙，哈哈哈，哪里来的胆子哟~快别瞎想了，可不能让仙长等你们抽签...”

　　说罢，他还上手推了推。

　　至于之前的那段记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那些人的脑海里，完全抹去了。

　　不，不单单是方才的记忆，就连那个男人的存在，都被抹去了。明明是曾经朝夕相处的人，但那些人，没有一个人再想起他。

　　“啪嗒！”

　　一只木签从签筒里掉了出来，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恰巧文字在上，露出了几个朱红色的字眼——“上上签”。

　　谁也没有抽出的“上上签”，就这么轻易地被黄小三抽了出来。

　　一直没有太多神情变动的童子，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暗芒，竟然亲自弯下了腰，伸手捡起了那只沾染了尘土的木签，递给了黄小三，薄唇轻启：“有缘人，请在旁边稍候。”

　　“这么容易的嘛...大——”

　　黄小三接过了木签，看着上面朱红色的文字，只觉得稀奇，他嘀咕了一句，刚要喊南音时，又感觉地方不太妥当，连忙吞下了剩余的字眼，讪讪地走到了一边。

　　南音瞪了戚砚一眼，看着递过来的签筒，只得先松开了他的手，捧着签筒，晃了又晃，一只木签掉了出来，是和黄小三一样的——

　　上上签。

　　就连接下来的戚砚，也是没有任何意外的，抽到了上上签。

　　正如老李头当日所说：“倒是你们，机会大的很咧~”这机会确实大，直接全部选中了！

　　童子也没有想到，今天能选中三个，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三人的身上打量了几圈，笑容不变，眼底却流露了一丝满意。

　　不过在看到戚砚身上的背包时，他视线顿了顿，开口说：“诸位有缘人，既然入了神庙，就要舍弃这尘世之物，免得沾染了浊气。”

　　这话隐晦，但能对上号的，也就只有戚砚的登山包了。

　　三人之中，偏偏戚砚需要那些物资生存，否则没有食物没有清水，他的身体恐怕连三天都坚持不住。

　　可他如果不扔，童子也没有想要带着他们进去，就这么在外面僵住了。

　　南音自然也不会看着戚砚断了生路，她侧身，拉开了登山包的拉链，伸手悄悄收取了一些，然后收回了手。

　　负重的背包一下子轻了不少，戚砚察觉到了，他隐晦地和南音对视了一眼，心中了然，面上却犹豫了许久，才忍痛将登山包取了下来，放到了一边。

　　“请进。”

　　微微颔了颔首，童子向着大门摊了摊手，示意三人进去。一直虚掩着的绯红色大门，陡然向两侧拉开，露出了可供一人行走的通道。

　　灿金色的光芒消散，露出了神庙里的部分场景，依稀可见波光粼粼的池面，以及幽静雅致的长廊。

　　没有被选中的那些人，贪婪地注视着神庙里的景色，只有老李头看了几眼后，悄咪咪地挪了挪身体。

　　门都开了，岂有不进的道理？

　　自从见了那阵金光后，黄小三就一直兴致高昂，没有任何犹豫，抬脚就走了进去，南音和戚砚迟疑了几瞬，也踏了进去。

　　随着落在最后的童子走进去，敞开着的门扉，无风自动，“砰”的一声关得严严实实，一下子隔绝了两个世界。

　　老李头脚步一快，伸手直接抓住了戚砚丢弃的背包，刚掂了几下，就感觉重量不对，他拉开了拉链，脑袋往里一探，直接张口啐了一声。

　　“原来也是个假大款！”

　　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呢...结果就这？算了算了，好歹还有点，也能混个几天了。

　　神庙里——

　　刚一踏进，南音就感觉到了一阵水汽，黏黏糊糊的，萦绕在周身，就像是置身在云雾里，但眼睛，却看不见。

　　她的面前，是一汪几乎铺满整个院落的池水，碧波荡漾，晶莹剔透，池面上点缀着几片长势极好的荷花，宽大翠绿的荷叶，簇拥着含苞待放的粉荷，恰如一幅天然高洁的美好画卷。

　　朱漆色的连廊从门口开始，沿着围墙一圈，又在另一侧交汇，正通着隔壁院落的圆形月洞门。

　　遥遥看去，似乎有一个人正在擦拭连廊上的灰尘。

　　“这边走。”

　　童子简单的说了几个字，也没管他们听没听见，率先抬脚顺着连廊向前走，步伐规规矩矩的，仿佛每一步都有一把量尺校准，每一步都是同样的距离。

　　黄小三睁大着眼睛，看着面前的水池，又看了看南音和戚砚两人，挤眉弄眼，自以为隐蔽地开口说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池吗？”

　　“不愧是神庙啊，只是走进来，就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呢，湿湿润润的，是快要凝成水的灵气吗？”

　　你认真的？

　　听着他聒噪的话语，南音突然觉得头有点疼了...这小家伙是不是见识太短了些？这就开始“天池”、“灵气”了？之前的那些不对劲就全忘在脑后了？

　　“安静些，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毕竟那位童子就在他们前面四五步的距离，在他的身边，有些话，就不能够说得太明白了，南音叮嘱了黄小三一句，就不再开口了。

　　手臂垂落在身侧，她勾了勾戚砚的手指，拉住后，隐蔽地输入了些许妖力，暂时压住了他身体里愈发躁动的诡气。

　　是神庙的影响吗？

　　她怎么觉得，戚砚身体里的诡气，比在门外时，更活跃了一些？

　　入口的院落很大，黄小三虽然兴奋，但还是老实地闭上了嘴巴，闷声向前走，避开了另一侧擦拭的杂役，穿过了月洞门。

　　一股沉静悠长的香火味，顿时涌进了几人的口鼻里，明黄色的院墙后，是一座古色古香的殿堂，隐约可见几座模糊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