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纪年，我苏醒了》诃故

200、昆仑神山（五） 上山

　　他们...

　　又出现了？！

　　模模糊糊的，在台阶周围的一片空地上，再度出现了那几个人的身影，还是之前的姿势，仿佛一直都待在那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黑夜的天幕被缓缓揭开，青白的光线洒落，照得那十几张面庞，苦难又生动。

　　“我去！真是邪了门了！”

　　不可置信的伸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看着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改变，黄小三又狠狠掐了一下胳膊上的软肉，终于相信了，昨天晚上白做工了。

　　那些被处理掉的、化成血水的“尸体”，又生龙活虎的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了，没有一点异常的变化，他们的时间，仿佛停留在了昨天天黑之前，只认为自己好好睡了一觉。

　　而黄小三他...也没有感知到空间的变化...

　　一切，都是骤然发生。

　　戚砚同样看到了这神奇的一幕，他眯了眯眼睛，盯着逐渐躁动起来的人群，说：“你在这盯着，我去喊——”

　　“喊什么？”

　　人声响起的刹那，南音就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正当戚砚开口的时候，她就掀开帐篷的帘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侧身回头，清浅的阳光落在了南音白皙的脸上，氤氲出了朦胧的光泽，戚砚一时间看愣了神，两三秒后才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们应该没一会儿就要上山了，要跟上去瞧瞧吗？”

　　“大人，这地方挺邪门的...不如我们先撤？等过些日子实力增长了再来试试深浅？”黄小三就不一样了，他总觉得待在这里瘆得慌，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压迫着它，恨不得立马跑得远远的！

　　所以看到南音走出来的一瞬间，他想得就是赶紧走！快点走！走得越远越好！晚上不让走，白天还不让走吗？

　　“嘿！小伙子！”

　　南音眼睫低垂，还没有回答，昨天的老李头就已经快步找上了门来，沙哑干涩的嗓音里夹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雀跃和兴奋，他囔囔道：“你们昨天不是想上山吗？这会儿就是好时候，还不收拾收拾赶紧上去？运气好排到前面的位置，早点抽签还能早点下山呢~”

　　车轱辘话一下子就从他嘴巴里蹦了出来，说出口老李头才觉得不得，连忙伸手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讨好地继续说：“哎哟！瞧我这最嘴快！说话都不过脑子了...”

　　“哪能早点下山呐！你们呀，肯定运气个顶个的好！到时候就顺势留在神庙里过上好日子了，可别忘了咱啊~还有昨天说好的，多给的吃的，等庙门口的时候，就得给啊，不能忘了啊！”

　　为了一口吃的，他简直是热情过了头了，但黄小三就不高兴了，昂起下巴带着几分傲气地开了口：

　　“这神庙就一定得去吗？万一我们几个，就是想打道回府了呢？”

　　“哈？”

　　老李头一脸惊愕，带着笑的嘴巴都张成了一个圆，顿时觉得搁在鼻子下面的杂草都不香了，他来回看了黄小三好几眼，又瞥了几眼身边的南音和戚砚，最后直盯着黄小三，笑着反问道：“哪有人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跑去外面吃苦的？”

　　“你管这叫好日子？！”

　　“你个毛孩子懂什么！神庙里过得是顶顶好的日子，在这山脚下也不赖，还算得上是好日子，这要是往外面走了...你就是想吃苦也吃不上！早就变成一个死人了！”

　　唇齿交锋间，老李头的脸上还露出了几分洋洋得意，整个人挂着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得，好像他说出口的——

　　才是真理。

　　不过，真有人会认为在这吃吐啃草的生活，算得上是好日子了？

　　等等...他们不一定还是人呢...

　　南音和戚砚的眼底都闪过了一些思索的神色，而从没有被这么下过面子的黄小三，也是一肚子的气，他正想和眼前的老头再较量较量口舌，戚砚伸手，虚虚遮住了他的口鼻，代替黄小三开了口：

　　“老人家是去过外面？还是逃难来这的？你知道国家建设了好几座城市基地吗？不需要去和诡怪拼杀，单单是在基地里找些活做，也能勉强过上温饱的日子，可不会饿得吃土。”

　　“当然这也只是初步建设，各地的诡域已经瓦解了不少，相信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我们迟早能夺回自己的家园，过上从前的日子。”

　　“这样，你还觉得这里的生活好吗？”

　　“基地？国家？”

　　“基地...国家...”

　　......

　　听着戚砚说的这些话，老李头好像一下子傻了，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重复了几十遍才停止，然后他猖狂的大笑了起来，笑得身体后仰，几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进了地上的泥土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息后，他猛地站直，一口咽下了张狂的笑声，脸上挂上了皮笑肉不笑的诡异表情，苍老的眼睛里露出了些许执拗和凶狠，直勾勾地盯着戚砚他们，嘴角抽动了两下，极具压迫感地说：

　　“晚咯！以前从这里走出去的人，现在——”老李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土地，“都埋在这下面呢~”

　　想走？门都没有！

　　他是老了，不是傻了！庄稼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真就想剩下的半辈子吃草吃土了？就发展的那些年，谁还没过上过几年好日子呢？要不是这破世道！哪里会把人逼到这里？！

　　可是来了，就走不了了！老李头谨慎了一辈子，摸爬滚打，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能一直安安稳稳的，靠得就是他这一身眼力见。

　　在这山脚下待了那么久，有些事情他不是看不清，是不能看清，神庙当真是什么好东西吗？不见得。

　　但装傻——

　　才能勉强活着。

　　不然，就是跟那些想跑的人一样，变成地里的一滩烂泥！至于被神庙选中，他这一身老骨头，加起来没几两的柴肉，啃起来都费劲，人家嫌弃！

　　“都死了？都埋进去了？啊不对！这土吃人？！”想到昨天晚上那一滩滩血水，黄小三急得跳脚，恨不得挂在身旁两人的身上，但他现在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又不能当着老李头的面变身，只能双脚不停地动了起来，像多动症一般，一刻不得安生。

　　南音睨了一眼不安分的黄小三，看向了不经意间透露了不少消息的老李头，轻声问：“老人家，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来这多久了？”

　　“来多久了？”

　　眼中浮现了一丝迷茫，老李头想要回忆，却发现自己的记忆仿佛被灰白的雾气遮挡着，什么都想不起来，反而脑袋开始疼了起来，像是某个筋绷紧了，一抖一抖的头疼...

　　他试图去擦除那些雾气，只看到了某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在树干上一笔一笔刻的“正”字，黑暗中的触手，惊恐的眼神...

　　“我刻字了的...刻了的...”他呢喃着，脚步一个踉跄，转身，晃晃悠悠地就朝着休息的地方走去，满是老茧的手指扒拉上了那棵树的树干，一寸一寸地往上摸，但树皮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刻过的痕迹：“字呢...”

　　“不在这里...也不在这里...我刻了的...明明刻了的...”

　　老李头动作不停，嘴里的喃喃自语也没停，反反复复的重复着，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了起来，都快要发疯了！

　　直到——

　　“啪！”一只粗糙的大手拍上了他的肩膀，昨天还有些争吵的壮汉，恶声恶气地开口：“老李头你干啥呢？今天还上不上山啊？尽在这瞎折腾。”

　　身体似乎被按下了停止键，老李头的身体僵在了原地，然后又缓慢地耷拉了下来，他收回了手脚，佝偻着脊背，转过了身，一步一步地向着台阶走去，嘴上只说着：“上山喽~上山喽~”

　　还是那个人，可整个人的气息都发生了变化。

　　身上的沉郁气息一扫，瞬间从癫狂变成了老实本分的鹌鹑模样，嘴里重复的字眼也换成了“上山”，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标准微笑的弧度，声音雀跃，神色雀跃，唯独——

　　那双眼睛没了眼白，是一片幽暗的黑色。

　　“他...是不是被什么操控了？怎么感觉脑子不太正常？一下子这样，一下子又那样，神神叨叨的...真的还活着吗？不会又是像阿娜朵那样弄出来的傀儡吧？”

　　前后态度的反差，看得黄小三直愣神，什么样的想法都一股脑地扔出来了。

　　“我倒觉得，他之前比其他人正常点，现在嘛...”视线一直停留在老李头的身上，戚砚也注意到了那双满是漆黑的眼睛，顿了顿继续说：“像是触发了什么返厂机制，直接宕机了。”

　　好家伙，好好的人被几句话直接就干坏了。怎么像是这里的东西，有什么不想让他们知道的秘密呢？

　　“时间？”

　　南音思索着，手指无意识地揪了揪黄小三的头发，又惹得他一阵跳脚：“大人！”

　　“可能吧...”戚砚摊了摊手，说：“他们都准备爬山了，我们呢？去不去看一看那座神庙？反正，照老李头说的，想走也走不了了，现在跑出去，就得埋地下呢~”

　　他瞥了眼黄小三，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恶作剧：“或者，让你的小弟逃跑试一试？”

　　“好啊你个恶毒——”

　　黄小三一手握着头发呛声，一手直指着戚砚，见状南音轻咳了两声，扫视了一圈说：“应该不用试了，起雾了。”

　　之前走过来的地方，突然弥漫起了层层叠叠的灰雾，浓稠又黏腻，而在那台阶之上，有人正双膝跪下，脑袋磕向了地面——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