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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日升38 南靖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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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靖城有个道观,道观里有个道士,自称渡灵仙,在整个南靖城大名鼎鼎,哪家有鬼怪骚扰,直接上道观向渡灵仙求张驱鬼符,符到鬼除,百贴百灵,简直是个活神仙。
这天,渡灵仙双手负在身后,踱着步子,在众人簇拥中往前走,忽然斜里厉风袭来,一条长鞭险险擦过渡灵仙的头顶。
渡灵仙两腿发软,差点一声“救命”喊出声来,幸好周围挤满了人,不至于瘫软倒地,勉强站稳了,扭头一瞧,只见长鞭越过人群圈外,缠绕着一名孩童的腰身,用力一提,鞭子卷着孩童整个身体,再度从头顶飞了回去,摔倒在一名红衣女子脚边。
孩童趴在地上,扁扁嘴,正要哭出声,红衣女子却单膝蹲下来,将鞭子折了折,拍拍他的脸蛋:“哭吧哭吧,哭完了把你两手砍断,再把你扔给官府好好调教。怎么不哭了?哭啊。”
孩童呆若木鸡,看着她的眼神仿佛看到恶鬼,红衣女子一手提起他的腰带,就这样将他打包带走,渡灵仙看不下去了,抬头挺胸来到红衣女子面前,清了清嗓子,义正词严:“你——”
“你能让开吗。”红衣女子嫌弃道,“你挡着我路了。”
孩童突然爆发出高亢的哭声:“神仙救命,神仙救命——”
红衣女子绕过渡灵仙继续往前走,渡灵仙立即追上去:“住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然欺负这么无辜的小孩。住脚,我让你住脚,我说你……”
砰的一声,渡灵仙没看好路,被路上的石头绊个狗吃屎,旁人忙七手八脚扶他起来。
红衣女子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孩子:“无辜?诸位,不妨检查一下你们身上的钱袋和贵重物品,就知道这孩子有多-无-辜。”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况且是金银这样的大事,果然检查一番,就发现了大大的问题:“我的玉佩呢?”
“要命啊,老娘的买药钱也不见了!”
有人冲上来,想要抓住孩童问个清楚,红衣女子长鞭一挥,将他们尽数挡在外围,众人隔着鞭子愤怒地大吼:“臭小子,快把老子的钱袋还回来!”
“小小年纪不干好事,丧尽天良啊你!”
“……”
红衣女子抬手遮住耳朵,对孩童道:“你到底偷了多少人?”
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仿佛随时可以冲上来将他撕个粉碎,原本禁锢他的那条长鞭,此时却变成了唯一的护风港。
孩童颤着身子,躲在红衣女子的身后,抓住她的衣角,哀求:“好姐姐,漂亮姐姐,带我走吧!”
动作间,一枚令牌从她腰间露了出来。
通体漆黑,边缘刻有淡淡的银纹,很不起眼的小玩意,丢到地摊上大甩卖也不见得有人要。
然而,却有少数人知道,这枚令牌象征着天子亲临,百官恭迎,畅通无阻,而携带这枚令牌的人,往往是为皇帝秘密办事。
渡灵仙在人群中默默地转过身,想就此离开,旁边的人却注意到他,一股脑儿拥围着他,将他挤到了前面:“渡灵仙道长,我瞧这个女人和这个孩子邪里邪气的,你劳驾看看,说不定他们就是脏东西变的!”
其他人举手附和,红衣女子似乎来了兴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渡灵仙?久闻大名。”
渡灵仙抬袖遮脸,干巴巴道:“不足挂齿,不足挂齿。您先忙,我就先走了。”
旁人一把将他拉了回来:“渡灵仙道长你别怕,我们人多势众,还怕了这俩?你只管做法让他们现出原形。”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渡灵仙愤怒地扯回袖子:“他们是人不是鬼!让开,别挡道!”
他推开人群,急匆匆跑出了人群,即便跑出老远,还能感受到红衣女子钉在他身上的视线。
渡灵仙一回到道观就直奔卧室,路上向他行礼问好的小道士们见此奇怪,跟上去一瞧,却见渡灵仙移开书柜,从后面的墙壁暗格中拿出数个匣子,打开一看,珠光扑面,里面竟然全是金银珠宝,名贵玉玩。
渡灵仙随手拿出两个匣子给小道士们:“散了散了,今天起咱们道观就关门了,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快走吧。”
小道士们如当头棒喝,纷纷抹眼泪不想走,渡灵仙却没空理睬他们,怀里抱着打包好的包袱就跑出了门,却在路过大殿的时候,一股阴气弥漫而出,宛若一条绳索,缠住渡灵仙的一条腿,嗖地将他拖入了大殿最深处,紧接着大门砰的关闭起来。
林舒涵半蹲下来,揭开一片瓦,下方一片漆黑,并非里面没有点燃烛火,而是阴气密布,就连外面的阳光也无法照射进去。
林舒涵奇道:“不是厉鬼?”
一般而言,肉-身死亡,魂魄不久后就得离开躯体。
此时的魂魄是没有意识的,它们完全循着本能,混混沌沌前往冥界,待生前债清算完毕,便会进入轮回,投胎转世,开启新的人生。
但若是死者执念太深,怨恨不消,魂魄便在人间徘徊,化为厉鬼害人。
林舒涵本以为在南靖城兴风作浪的女鬼是厉鬼一只,但是依照柳全生对于这个女鬼的形容,却又完全不同。
这个女鬼,高深莫测,不惧任何仙门法器,不被仙门法术所伤,更重要的是,她居然意识清晰,条理分明,根本与活着时候没有区别。
要知道,就算是极厉害的厉鬼,也是一只被怨气控制的混沌之物罢了,这个女鬼究竟什么来头?
柳全生冷然道:“这个臭道士和女鬼是一伙的,我查过,之前在城里作怪的各种动静,全部都是女鬼所为,这道士便趁机贩卖符纸,大肆敛财,人鬼本殊途,他们却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
这时,脚下大殿中响起一个女声:“得了财富和名声就想逃,你以为你逃得掉么?”
听到这声音,林舒涵心中一震,玄墨也咦了一声。
紧接着渡灵仙的声音响起:“冤枉啊鬼娘娘,你误会我了,我不是因为你要逃……实话给您说吧,我以前惹上了一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所以抛却了功名利禄,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待在这里,就是为了保命,现在我已经被发现了,再不走我就没命了呀!”
女鬼:“老鼠胆子,有我鬼娘娘在,谁敢动你。说,谁要抓你?”
渡灵仙:“这个,这个……”
女鬼似乎踹了渡灵仙一脚:“有屁快放!”
渡灵仙:“是、是皇上。”
女鬼:“……嗯?”
“皇上啊。就是住在皇宫里,动动嘴皮子就能指点江山,有三宫六院的那位。”顿了顿,渡灵仙道,“皇帝是天命所归,气运加身,妖邪鬼怪别说动他了,就连稍微靠近一点儿,就要被天打雷劈的,鬼娘娘,你根本斗不过他。”
女鬼:“混账,谁说我要和皇帝斗了,混账,看不出来你胆子这么大,连皇帝都敢惹。”
渡灵仙唯唯诺诺:“总之,我现在就得逃,鬼娘娘,你我相识也是缘分,这些年来,我们相互扶持,你帮我成就了渡灵仙这个美名,我也好吃好喝供着你,如今大难临头,你有什么打算?没有去处的话,不如随我一起走吧。”
女鬼半晌没说话。
渡灵仙有些心虚又有些愧疚:“时间不等人,那我就……”
女鬼阴恻恻的:“你敢踏出一步,我就杀了你……”
“真想杀我你早就下手了。”渡灵仙苦笑着打断她,“鬼娘娘,保重。”
殿内死寂一片,半晌,女鬼似乎又踹了一脚什么,下一刻,李纯吃痛的声音在黑暗中骤然响起:“我擦我擦我擦,你他娘的没完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鬼地方要克服多么大的心理障碍才能睡着?你赔我的好觉!”
女鬼:“不好意思赔不了,不然赔你一脚?”
李纯怒而大吼:“别以为你把我绑成粽子我就不能奈何你了!有种把我的剑还我,我们堂堂正正比试!”
女鬼:“谁要和你比试。阶下囚。”
李纯更怒了:“那你把我吵醒干、什、么?!”
女鬼:“你人缘比我想象的还差。你被我关在这里这么久,竟然没有一个人来救你。”
李纯吊儿郎当道:“怎么,嫉妒啊,总比你这个孤零零的鬼强。”
听到这里,林舒涵的心中掠过一丝酸涩,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瓦片。
柳全生悄无声息跃上房顶:“一切布置妥当。现在整个道观都变成了咱们的天罗地网,现在只等女鬼主动落网。”
林舒涵点了点头,心念传音给李纯——这是心修特有的能力,虽然只能单向传音给对方,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已经非常实用了。
当然,如果对方也是心修者,那么两人就可以相互传音。
殿内,女鬼砰的又是一脚踹过去,李纯挨了一脚仍是笑嘻嘻的,不躲反往上凑:“说真的,你脾气这么差,话又这么多,整天窝在这鬼地方真的不闷啊?”
女鬼声音硬邦邦:“我当然不闷……看什么?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李纯:“我只是可惜,看你的模样,才十六七岁吧,死那么早,怎么没去投胎呢,你家人呢?”
女鬼:“你这个王八蛋,你懂什么,我现在是鬼,不是人,我就这副样子去见她,不是要吓死她吗?”
李纯叹口气:“原来都是天涯沦落人。”
女鬼:“你家人都死了?”
“你家人才死了呢!你以为世上的人都是你这种短命鬼啊,他们活得好好的——长、命、百、岁!”李纯咳了一声,又道,“只不过呢,我以前是个纨绔,整天不是吃喝玩乐,就是游手好闲,学堂成绩呢,也总是垫底,倒数第二都比我高二十几分。我爹又是特别爱面子的人,我给他丢人了嘛,他就整天拿着棍子追着我打几条街。”
女鬼:“你爹好严格。虽然我娘也觉得我不成器,天天骂我,天天唠叨我,但我没有受过皮肉之苦。”
李纯越说越气:“他打我也就算了,但是对我最基本的信任呢?你知不知道,那天我是喝了酒,我是喝得醉醺醺路也走不稳,但天地良心,我没有调戏任何良家妇女,相反,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呀!要不是我及时出手,那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就要落在那些不怀好意的地痞流氓手里了,他凭什么说我道德沦丧,丧心病狂,禽兽不如?凭什么!”
女鬼:“你给你爹解释啊!那个小姑娘呢?让她给你作证。”
李纯怅然:“坏就坏在,调戏小姑娘的地痞流氓也喝了酒,也醉醺醺,更坏的是,小姑娘吓得魂不附体,根本无心辨认我到底是在救她,还是在加入……总之,最后我打跑了那群地痞流氓,同时我爹也提着棍子找了过来,我的下场如何,自不必多说,反正我把腿伤养好之后,谁也没打招呼,直接离家出走,直奔天一宗。”
女鬼:“为什么是天一宗,不是其他的地方?”
李纯:“他不是觉得我不成器吗?那我偏要通过天一宗的弟子选拔,成为一名堂堂正正的仙师,看他以后还打不打我。唉,距离我离家出走也快五年了,没想到终于踏入故乡的土地,居然是为了抓你这个女鬼,还被你关在这鬼地方。”
女鬼:“你很想他们吧。”
李纯:“你说呢?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分明就在这里,却见不到我的爹娘和我的姐姐。恐怕连我的最后一面,他们都见不上了。”
女鬼:“不要这么悲观好不好,虽然我是鬼,但我也是一个有底线的鬼,这么多年,我一个人都没杀过,顶多就是吓唬吓唬你们。”
李纯笑着:“就说你待在这里肯定闷得慌吧,那你不用吓唬人玩了,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女鬼:“整个南靖城,我逛了没有一百次也有九十九次,用得着你带我去?”
李纯:“我敢保证,我说的那个地方,你绝对没有去过,不然你以为我以前怎么每次躲过我爹的夺命追捕的。”
女鬼有些意动:“事先说好,我绝对不会放你走的。”
李纯哈哈大笑:“笑话,男子汉大丈夫,用得着你放我走?你想放,我还不乐意走呢。”
房顶上,林舒涵眼也不眨地盯着下方,柳全生神色有些严肃,握紧了剑柄,林舒涵轻声道:“不要伤她。”
柳全生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伤害李纯?要伤也是伤那个女鬼好吧。”
林舒涵转过头,一字一句:“不要伤害女鬼,抓住她就够了。”
柳全生惊异地看着他,在他坚持的目光中,犹豫了一会儿,将出鞘半寸的剑刃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