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从冰棺里醒来后》旦眉

49、日升28 林舒涵

　　林舒涵掐住犬妖脖子，灵力尖刺般穿透他的躯体，犬妖浑身一震，竭力瞪大了眼睛。

　　漫长的记忆长廊，无数画面纷飞旋转，时光倒退，一幕幕重现。

　　不同于妖风侵入，悄然无息，林舒涵在搜捕犬妖记忆的同时，犬妖也被迫将那段见不得光的记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忽然尖锐地大叫一声，拼尽全力挣脱了林舒涵的束缚，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林舒涵抬步跟在他后面，神色有些复杂：“怪不得，你一个阅历不深的小妖，怎么如此深谙人性，每句话、每个字，都精准地往我心窝里戳。怎么样，记忆被碰的滋味不好受吧。”

　　犬妖根本没有听他在说什么，他头脑混乱，一心只想逃，逃到谁也找不见的地方，逃到看不见任何人族的地方。

　　随着他的心神大乱，幻境中的那片火海消失了，一个小院拔地而起，焦地变土地，焦木变木栏，一条细长的链子绑在粗壮的木桩上，另一端延伸出去，牢牢套在黄犬的脖子上。

　　黄犬没精打采趴下去，身上的毛干枯又肮脏，分明已经是个成年的狗，却瘦巴巴的，皮包骨头，肋骨形状都清晰可见。

　　身后不远处是个狗窝，用石头和木块草草搭建起来的，这几天刮风，已经塌了大半，于是黄犬睡觉时候只能从缝隙处钻进去，不小心就会挤塌一部分，滚落的石块砸得它满身都是。

　　窝前有两个瓷片，是摔碎的碗的遗体之一，勉强用来盛放食物和水，盛放水的瓷片是干涸的，落叶泥土在里面，盛放食物的瓷片倒是满满的，红红绿绿，不知是放了多久的东西，发出阵阵臭味，许多苍蝇欢快地围着打转。

　　黄犬眼神暗淡，双眼几年如一日，习惯性地警惕盯着门外，有陌生人经过，立即站起来汪汪狂吠，待人受惊叫骂着走远了，又垂着尾巴，趴了回去。

　　还没趴热乎，一根棍子重重砸在背上，黄犬哀嚎着跳起来，边嚎边想躲避，但是没有跑出多远，就被脖子上的链子拽了回去，棍子伴随着怒骂雨点般接二连三砸下来……

　　主人家打得终于累了，指着角落里惊恐万状的黄犬又警告了几句，让它安静点，不准在主人午睡时候发出声，这才扔了棍子，打着哈欠，转身慢悠悠回到了屋里，继续他的午睡。

　　黄犬每天都会挨打，有时候是它挡着门了，有时候是看它不顺眼，多数时候，是没有任何理由的。

　　这天，黄犬全身都很痛，虚弱地趴在残破的狗窝旁边，狗窝已经完全塌了，就是一堆废墟。

　　黄犬睁着眼睛，习惯性地望向门口，有陌生人经过，它立即想要狂叫，驱逐可能对主人家不利的人，刚颤巍巍站起，浑身就痛得摔了回去。

　　这一次，它终于无法像以往那样，默默等待疼痛结束，默默等等身体恢复。

　　它无力地蜷缩成一团，对着主人的屋子，轻轻地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降临，气温降低。

　　它在冰冷的夜晚中，眼含泪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

　　犬妖跑得太急，一下子摔个跟头，滚在地上，抱头大叫：“救命！救命救命啊！！！”

　　忽然他看到了林舒涵，立即警惕起来，困兽般地盯着林舒涵，龇牙咧嘴，试图吓退他：“不准过来，我警告你不准过来！”

　　林舒涵在三丈外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看着他，现在的犬妖神志崩溃，毫无抵抗的能力，根本没必要多做争斗。

　　林舒涵拿出收妖瓶，瓶口正对着犬妖，忽然，狂风乍起，沙土迷了眼，林舒涵不得不捂着眼睛偏过头，突然间浑身毛骨悚然——有个东西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接着，一道清悠的声音凭空响起：“别忘了，现在你是妖，不是当初那个摇尾乞怜的看门狗。清醒过来！”

　　这声音全然陌生，却像是擂鼓重重敲在脑中，一阵头昏目眩，林舒涵踉跄着，一手扶着头，抬眼看去，只见一团妖风围着犬妖绕了一圈。

　　在这股妖风中，犬妖似乎感觉很心安，慢慢平静下来，安详地躺在地上，闭上眼睛，竟然，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妖风化为无形的手，托起犬妖的脑袋，仿佛大人抱着小孩，将犬妖的脑袋放在腿上，静静的一动不动，就这样陪着他。

　　林舒涵诧异地看着这一幕，玄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是妖王。”

　　妖王？

　　竟然是神秘的妖王！

　　玄墨道：“他接手了幻境的掌控权，你要小心。”

　　方才幻境定格在黄犬闭上眼睛的那一幕，现在，幻境忽然活了起来，而且比起方才，这次的幻境明显更加精细、更加生动，若是无知无觉掉了进来，恐怕林舒涵很难将其和现实世界完全分清。

　　——

　　“很快就不冷了。”

　　黄犬闭上眼，下一刻，柔和的声音在黑夜中徐徐响起。

　　温暖的感觉包裹了整个身体，浑身的疼痛奇迹般地消失，死亡的恐惧渐渐远去。

　　黄犬睁开眼睛，只看到月光下的一袭银袍的身影，一头银发很长，随风飘扬在夜色中，脸上却没有五官，是个无脸人。

　　分明没有脸，却可以感受到银袍人脸上的怜悯，银袍人半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放在黄犬的头顶。

　　黄犬茫然地看着他，甩了甩尾巴，身体不敢动弹，它本能地畏惧这个陌生人，可是心底又涌出无限的亲近和期待。

　　银袍人笑着说：“太窝囊了，本王路过都看不下去了。想不想成妖？”

　　黄犬听不懂，却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暖和包容，它抬起头，舔了舔银袍人的脸，银袍人嫌弃地抬袖擦了擦：“好臭。”

　　语气并不严厉，似乎不像是制止，毕竟在黄犬的经历中，主人不想让它叫唤、嫌弃它挡路，二话不说直接棍棒交加，所以黄犬听他无奈的声音，很受鼓舞，立即又舔了舔他的脸。

　　“蠢狗，你听不懂话是不是？”银袍人抬袖阻止了黄犬的热情，“忘了，你的确听不懂。”

　　银袍人伸出手，将黄犬抱起来，放在怀中，随着他的动作，常年束缚黄犬脖子的那条坚硬的链子，忽然咔嚓断裂了。

　　银袍人将黄犬抱在怀里，一手抚摸着它的后背，每抚摸一下，银袍人就对它说：“变聪明点，变狡猾点，变狠心点。”

　　浑浑噩噩的大脑逐渐变得清楚，茫然的眼神渐渐变得戾气丛生。

　　银袍人将它放在地上，黄犬的身体转眼化为一名黄衣少年。

　　黄衣少年蹲在地上，惊喜地看着自己的躯体，感受着体内充沛的妖力，抬起头，第一次说话，还不流利，磕磕巴巴：“多、多谢、大王！”

　　银袍人满意地道：“虽然资质不高，但是好在没失败。你妖力不稳，去吧，多吸点阳气。”

　　银袍人迈开步子，慢悠悠地走出了院子，分明只是一瞬，银袍人的身影却出现在十丈之外，再一眨眼，银袍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黄衣少年恭敬地目送银袍人远去，等待再也看不到了，这才站直身体，偏过头，看着所谓的“主人”房间的方向，眼中闪过嗜血的兴奋，舌头舔了舔嘴唇，一步步走了过去……

　　接下来，便是血腥的场景，惨叫声、血肉撕裂声、桌椅砸落声，鲜血溅在窗户上。

　　不多时，黄衣少年双手叉腰，神色餍足地走出了门槛，脸颊上沾着血迹，与此同时，枕在妖风腿上的犬妖睁开了眼。

　　妖王的声音从妖风中传出：“清醒了？”

　　犬妖坐起身，目光炯炯，嘴角微微勾起：“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灰色浓雾再度出现，铺天盖地，彻底遮住了视线。

　　犬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朝林舒涵走去，同时，一截黑色铁链出现在掌心，双手一拽，叮叮当当。

　　他的步伐很是轻松：“我倒要看看，在这里，你到底能撑多久。”

　　铁链猛地甩出！

　　刺啦——

　　剑刃与铁链相击，锐光四射，剑尖穿入铁链空隙，哗哗几下，一把将铁链绞了过来，林舒涵抓住铁链，用力一扯，犬妖顿时朝他扑了过来，锋利的长长指甲划破迷雾，等看清楚的时候，指甲已经近在咫尺。

　　林舒涵猛地扭头，侧脸立时被划出两道清晰的血痕。

　　玄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有妖王坐镇，情况对你很不利。”

　　林舒涵：“我该怎么做。”

　　玄墨道：“简单，说一句‘玄墨，帮我’。”

　　林舒涵无语：“不要开玩笑了。”

　　玄墨道：“谁说我在开玩笑，我哪里像是开玩笑。”

　　林舒涵道：“我不可能被你保护一辈子。”玄墨还没说话，林舒涵又道，“再说了，杀手锏都是最后一刻闪亮登场，现在出现这么早，不符合你的身份。”

　　玄墨手指敲击着手臂，眯起眼，哼道：“……先解决掉犬妖。”

　　幻境之中，犬妖仿佛永远不会受伤，无论剑刃洞穿了他的心脏，还是砍下了他的脑袋，下一刻，他的身体就恢复如初，完好无缺，仿佛没有受过任何伤害。

　　不愧是妖王坐镇，果然很棘手。

　　林舒涵就地一滚，滚到一棵大树下，铁链再次袭来，林舒涵挥剑去挡，咔嚓一声，剑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