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从冰棺里醒来后》旦眉

48、日升27 离开了

　　离开了草原，不知不觉来到了群山上方。

　　林舒涵垂眼往下看，山川连绵起伏，偶尔有几个小村子驻扎其中，正是傍晚时分，烟火袅袅，时不时遥遥传来小孩的哭泣声和大人的呵斥声。

　　玄墨一手搭在林舒涵肩膀上，展开神识，随即了然：“原来这里就是何家村。”

　　林舒涵有些诧异，忙拿出任务卷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果然不错，下方的村子就是他的任务之所在，至于侵扰何家村的犬妖……

　　林舒涵缓缓转过头。

　　夕阳西下，藤妖负手而立，脚下踩着纤细的藤蔓，紧追不舍，一旁的犬妖看着下面的村庄，发狠地笑了，捏了捏拳头，骨节喀嚓作响，朝下方嚣张地大喊：“嘿！抬起头，看过来！”

　　这声音仿佛魔鬼降临，猖狂地响在何家村每一个角落，所有村民惊恐地抬起头，脸色齐齐惨白，纷纷扔了手里的东西，拿起锄头、菜刀，争先恐后冲入了房内，房门啪地从里面紧紧锁上。

　　犬妖停在空中，双手叉腰，哈哈大笑：“这么久不见，怎么你们不欢迎我啊？没关系，我欢迎大家就好啦！准备好了吗，三二一，我、来、啦！”

　　话音刚落，他张开双臂，从藤蔓上一跃而下，身体在半空化成无形的狂风，直冲何家村席卷而去。

　　“不好！”林舒涵不假思索，纵身而下。

　　藤妖时刻关注着林舒涵的动静，万千藤蔓刷刷涌出，却被半路杀出的魔刃齐齐削断。

　　他微微惊诧，虽然早就猜到有个魔族跟在这少年修士身边，却没想到，这个魔族竟如此强大，但他来不及思考更多，立即被迎来的雷电球重重一击——

　　硝烟渐渐散去，藤妖弯着腰，从地上缓缓站起，衣衫烧毁得差不多了，头发也蜷缩成一团，看模样狼狈得很，冷肃的脸上沾满了黑灰，只露出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黑白分明，看着对面双手环抱的玄墨，神色十分平静。

　　既然是眼前这个魔，正面交手，自己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落败，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甚至可以说，理应如此，毕竟五界之中，能和他正儿八经交手的，寥寥无几。

　　藤妖拍了拍衣服，道：“魔尊大人，失敬了。”

　　玄墨抱臂倚着树干，没有给他半个眼神，目光一直追随着不远处正和犬妖激斗的林舒涵。

　　犬妖虽然修为低微，但是他很狡猾地不用实体，妖风无影无踪，长剑刺去也毫发无损，但林舒涵也很快反应过来，长剑霍地在地上一砍，滚滚剑风裹挟着灵力冲入了妖风之中，只听一声闷哼，妖风倏然聚拢，化为人形。

　　犬妖面色愤然，转身就跑，林舒涵在他身后凉凉道：“你打不过我，死，或者主动进入收妖瓶，自己选一个。”

　　犬妖猝然停下脚步，身体僵直，半晌，僵硬地转过身。

　　林舒涵心中稍微放松，这番打斗，已经损坏了不少屋舍院落，他自然希望损失越小越好，解决越快越好。

　　林舒涵低头从储物袋中拿出收妖瓶，忽然妖风骤然袭来，原来犬妖妥协是假，使诈是真，林舒涵虽然早有防备，却还是被妖风扑了个满头满脸。

　　骤然间，他的神志昏昏沉沉起来，周围的一切似乎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唯有犬妖兴奋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响起：“睁大眼睛，看清楚！”

　　林舒涵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浓浓灰雾中，犬妖在他身侧，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嘻嘻道：“刚才我看了看你的记忆，哇，发现了很好玩的东西，真是太有意思了，哈哈，我从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东西，放出来，让我看看。”

　　林舒涵茫然：“什、什么……”

　　犬妖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林舒涵被拍得低下头，摸着疼痛的后脑勺，视线没有焦距，看着灰雾覆盖的地面，疑惑地喃喃：“我、我在哪儿……你为什么打我……”

　　犬妖哈哈大笑，又是一巴掌打过去，这次林舒涵长记性了，猛地抓住犬妖的手腕，反手将他的手拧在背后，犬妖仍是哈哈大笑，扭起头，有恃无恐，得意洋洋看着他。

　　林舒涵脑子一团浆糊，什么都记不起来，他放松了对犬妖的钳制，轻声问：“我是谁？”

　　犬妖故作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肯定地道：“丧心病狂的杀人狂。”

　　林舒涵本能地拒绝相信，犬妖道：“你不信？好啊，我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浓雾散开，一片郊外呈现在眼前，青草遍地，野花绽放，几只风筝飞在空中，林舒涵混沌的大脑中清明乍现，脱口而出：“清水镇！”

　　然而，忽然这片春意盎然被火海覆盖，熊熊大火席卷了整个视线，火中有人在凄厉地惨叫，有人在放声呼唤，来不及逃出的动物顷刻化为灰烬。

　　林舒涵闭眼，双手抱头，无意识地后退，躲避，仿佛要躲到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

　　“不。不。”他被巨大的悔恨和绝望淹没，可是他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因为什么，这片火海里，究竟埋葬了多么重要的人。

　　他的手很快被强行拽下来了，犬妖兴奋到狰狞的脸近在眼前，步步紧逼：“你放的不是凡火！你从哪里弄到的？你藏到了哪里？交出来，快交出来！”

　　林舒涵恐惧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犬妖在他身边一起跑，边跑边咧嘴大笑：“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等我吸了你的阳气，等你尸体发僵发硬了，我就不信那团火还藏得下去，来吧，来吧来吧，让我给你最后一击吧哈哈哈！”

　　听到一半，林舒涵猝然止步。犬妖也随之停下，奇怪地看着他。

　　林舒涵缓缓侧过身，犬妖这才不可置信地发现，对方眼中的茫然不知何时消失了，自己的幻术竟然失效了，不，不是失效，而是这人的意志力太强大，居然强行冲破了幻术！

　　林舒涵摸了摸左腕，空空如也，心里有些失落，他淡淡道：“你错了，我不可能让自己死。”

　　有人守在自己身边，想方设法保护自己，自己怎么可能轻易死去，况且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还没有去做。

　　犬妖惊疑不定，身体做出防御的姿态，随时准备逃跑：“……你，你想起了多少？”

　　林舒涵扫了眼四周，大火已经消失了，满地疮痍，鼻子甚至能嗅到烧焦的气味。

　　他感慨道：“你才成妖一年，居然能将幻境做到这种程度，这么逼真，你真是太有天赋了。”

　　这场郊外大火，焚烧了他世上最后一个亲人，阴影笼罩在心底，终其一生，他都绝对不会忘记。

　　妖族幻境最喜欢捕捉猎物这类刻骨铭心的记忆，这样便可以轻而易举击溃猎物的心防，达到他们的目的。

　　林舒涵语气转冷：“可是你们有什么资格，触碰我最珍贵的记忆？”

　　犬妖明显感受到林舒涵身上传来的怒火，他立马道：“不，不，你误会了，不是逼真，这就是在你身上实实在在发生过的，我修为不够嘛，只能投机取巧。你不是杀人狂，你也不是故意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嘛——”

　　林舒涵定定看着他：“你说，这些都是真是发生过的？”

　　见将人稳住了，犬妖稍微松了口气，忙不迭点头：“对，对。”

　　林舒涵道：“我杀了谁？”

　　犬妖道：“也、也没谁……”

　　林舒涵作势要拔剑，犬妖立马道：“你娘！没错，你杀了你娘，那团火是你放出来的，你娘被火烧死，那你娘不就是被你杀死的吗。”

　　林舒涵咬牙切齿：“你胡说！”

　　犬妖不乐意了，双手叉腰道：“你不信是吧？哼，实话告诉你，除了你娘，你爹也是被你害死的。”

　　这个林舒涵当然知道，七岁那年，他不慎落水，父亲跳水将他救上了岸，自己却永远沉了下去，正因此，娘亲实在无法继续待下去，于是带着年幼的自己，离开伤心地，搬去了清水镇生活。

　　犬妖围着他走了一圈，坏笑道：“你就不想想，你爹不是会游水吗，怎么把你捞上去，自己反而溺死了？为什么你娘死活拦着你，不让你掀开白布看一眼尸体？你爹的尸体有什么猫腻？当然是因为他不是溺死的，而是被活活烧死的啊！捞上来的时候，他早就变成了一具焦尸！不信？你也不看看你脸上的烧伤是怎么来的！”

　　林舒涵摸上了自己的右脸，触感凹凸不平，在障眼法的掩护下，无人窥见，这张右脸覆盖了一层烧伤后留下的痕迹，永不褪去。

　　林舒涵艰涩道：“我娘说，这是我小时候在厨房不小心跌倒，被火灶烧伤的。”

　　犬妖像是听到了极为好笑的事情，疯狂地大笑起来：“你信了？你真的信了？哈哈哈，蠢货，天大的蠢货，世界上怎么有你这么蠢的蠢货！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舒涵默然不语。

　　七岁那年，自己落入水中，就昏迷了过去，等醒了过来，似乎脸上就有了这层烧伤，但那个时候的自己年纪太小，受惊太多，根本不会追问为什么脸变成了这样，在娘亲有意无意的提醒下，久而久之，才依稀记着，哦，原来是被厨房火灶烧的……

　　犬妖笑得停不下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身上那团火，没有它，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爹和你娘到现在都活得好好的，你说你，捡到什么不好，偏偏捡到这么个祸害，哈哈哈，现在连你也是祸害啦，猜猜接下来还有谁遭殃？”

　　他想起什么：“哦，外面那个魔族，他和你关系看起来非常不错啊……”

　　林舒涵猛地抬起头。

　　犬妖逼近他：“你这个祸害，还要害死你最在乎的好兄弟……”

　　话音未落，犬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看看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