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住着的是我前男友》木以向荣

3、第 3 章 他这一夜没

　　卧室里的小夜灯亮着，是温柔的暖黄色，椭圆形状。
　　令冉有段时间需要天天打开它，奶奶走了之后，身边再没有牵挂陪伴，她睡不好觉，整夜整夜的失眠，即便睡着，也会陷进去胡思乱想的梦境漩涡里，身体累，精神更累。

　　灯光伴随着橙子的清甜味道，俞柏准备的周到，不仅有祛寒的，还有她曾经说喜欢的橙子。
　　在屋子里来点以后，明晃晃地摆放在茶几上面，令冉愣了下，三两步就走出去的屿白将门关上。

　　她现在没有胃口，家里冰箱也没开，思索一瞬，将东西端着放在了床头柜上。

　　令冉觉得俞柏有病。
　　她也觉得自己有病。

　　已经两点三十七分了，还没有办法睡着，明明计划是回家迅速洗澡休息的，她想休息一个完整的周末。
　　不觉得加班赶工作难受，不觉得淋雨难受，摔了下也没有关系她可以克服的。
　　可是偏偏，她现在难受的只想哭。

　　浴室里已经合着温水哭过一场，现在静静躺在床上控制不住流出的眼泪。
　　令冉侧过身，又平躺回去。

　　俞柏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有些疑惑，令冉不愿意去深想，强行转移注意力的后果就是，脑子里蹦出来更多的关于从前的画面。

　　大学是她最能体会到人生幸福的时候，以为幸福会延续下去，可以苦尽甘来了，她期待的，最后都没了。
　　还是不能往好的方向去想。
　　以为可以拥有的，会猝不及防的失去。

　　宁愿俞柏是来报复她的——
　　来观赏她的狼狈，她离开他后的生活变得窘迫难堪，她的日子并没有欣欣向上。

　　很快，令冉否定了上面的想法，俞柏不是那么没品的人，他教养极好，即便是比她还贫穷的同学，在校园里遇到打招呼，俞柏也不会端着，他没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今天的他和从前他是一样的，刨去分手时的不愉快，令冉无法否认俞柏是一个很好的人。
　　学历、为人，以及对待她这个女朋友。

　　手机屏幕的光亮起，令冉顺手捞过来，指骨没抓住，砸到了额头。
　　她蓦然看向手臂，方才搁的姿势不对时间又太长，血液自然会流通不畅，已经没了知觉，跟不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似的，强行使唤去拿手机后，彻底抗议。

　　酸麻是伴随着胀痛的，往心口处钻，因为难受，生理性眼泪往下淌。

　　令冉的眼底泛着红，脸颊上也有没及时擦干净的泪痕，她大口喘着气，瞥了眼屏幕上的微信消息提示又接连进来两条。

　　是谁呢？和她一样大半夜的不睡觉。

　　好像不用猜就能得到答案。

　　备注俞柏的联系人头像未变，是一朵蓝色天空下的云彩。
　　是令冉拍的。
　　令冉的微信头像是俞柏画的太阳，用的顺眼，也没换。朋友乔可云还说他们这对情侣是中老年人审美，一点儿年轻人的鲜活甜蜜气息都没有。

　　俞柏的发来的消息闪烁着：「还没睡？」

　　「是因为想我吗？」
　　「我上去陪你？」

　　令冉看清楚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是不是真的做梦了？俞柏在说什么鬼话，他怎么知道自己没睡的。

　　手麻脚乱，令冉活动着僵硬的四肢，她的脑袋晕乎乎的，长时间的工作没有得到休息，加上熬夜到现在，她摇摇头，不小心按到了语音输入功能。

　　四秒的空白语音发了出去。
　　令冉着急忙慌点击撤回。

　　手机界面弹出视频通话邀请。
　　她自然不会接，点了拒绝，叮的一声后，屏幕恢复宁静。

　　令冉起身坐了起来，她的头发细软，现在有好大一缕贴在脸颊和皮肤上，前额上流出细密的汗珠。
　　浑身疲惫又燥热。

　　四月的天气，夜间气温变冷，须得盖上棉被才能避免着凉。
　　令冉分不清，此时的热意是因为这个点了她的身体虚弱，还是俞柏发来的消息造成的。

　　经历了俞柏上门送姜糖水的事，令冉觉得，俞柏真会做出大半夜再上来一次的行动。
　　毕竟——
　　他们离得这么近。

　　一样的户型，在床上躺着的时候，只有一扇墙壁。

　　她要是出去倒杯水，拖鞋踩过地板，趿拉声音都有可能传到俞柏的头顶上。
　　真是糟糕，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掣肘着怕引起俞柏更出格的反应。

　　他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毕业后三年未见，互相不曾参与对方的生活，现在横插进来的人，太突兀了，她没有一点儿防备。
　　回到宁市的时候，她做好了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俞柏的打算的。

　　令冉也不想步入新的关系。
　　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对于她的生活来说已经很奢侈尽管结局并不美好，她也说服自己坦然接受。

　　俞柏：「不回消息？那我上来了。」

　　令冉听到了很轻的声音。
　　一梯一户的公寓，她的十层，从来都没有人打扰过，可是方才短短时间，俞柏上来了两次。

　　不想他过来，令冉的手指发麻，即便是着急打字也使不上力，只是迟疑一瞬，通话拨了出去。
　　对方秒接。

　　许是对面通话外放，令冉听到了像是门声合动的声音。
　　“俞柏！”
　　“你站住！”

　　焦急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俞柏脚步不停，“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不许上来。”
　　“那你什么时候睡觉？”

　　他似乎只是为了自己大半夜没有睡着才来了这么一出，令冉盘坐在床上，心中生出几分莫名的情绪，更多的还是烦躁。

　　“我就算通宵也和你没有关系。”
　　俞柏反问：“为什么没关系？”

　　酸麻褪去，手上逐渐恢复力气，令冉捏着手机用力，“我和你之间，没有关系，所以我什么样子，用不着你管。”

　　令冉只在梦里设想过再见俞柏的场景，也许是很多年过去，在某个街头，觉得熟悉多看了两眼，仅此而已。

　　“你说得不对。”俞柏纠正她。
　　令冉：“怎么不对？”
　　前任这种关系，难道具有什么牢不可破的重要意义吗？

　　“你是我楼上的邻居，我们之间应该保持和谐友好的关系。”
　　俞柏说得理所当然，令冉觉得眼前一黑。

　　“你在说什么神经病的梦话。”
　　俞柏：“我醒着，你可以确认一下。”

　　他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令冉按着额头闭上眼，“你别过来，我是不会开门的，如果你敲门我就报警告你扰民。”

　　“然后呢？”俞柏问她。令冉下床，走到窗帘的位置观察了一下，是在想不到俞柏为什么算准她还没有睡觉。
　　难不成是在诈她？
　　令冉倒打一耙：“俞柏，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发消息把我吵醒，还要继续打扰。”

　　......挺好，有活力，也没打喷嚏。
　　俞柏从客厅的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扬声器没关，令冉听得清楚男人喝水的声响。
　　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不少，果然对付俞柏这个聪明理性的人，就得不讲道理的去指责他的错处。
　　令冉预备挂断前，说话变成了不耐烦的语气，嘟哝着：“真烦，真讨厌...”的字眼，确定对方可以听清楚她的声音，又腿上动作，制造出翻身滚动的响声。

　　俞柏不吃令冉这一套，没有知难而退，“熬夜熬到起床气犯了？”
　　......令冉被戳穿，动作僵持住，拉倒了腿部连接侧腰某个不知道姓名的筋骨。
　　嘶。
　　怎么这么倒霉。
　　生理性眼泪流出，眼睫毛沾上泪水后黏糊的上，此时此刻，她竟然觉得这种疼痛能缓解情绪本身的焦灼。

　　怪不得部分心理疾病患者会在一定程度上伴随着自残行为。
　　令冉恍惚间理解了缘由。

　　闷闷的声音通过手机传播过去：“我要睡觉了，挂了。”

　　她主动结束通话，十六分钟的通话，真是不可思议，在列表里都要变成灰尘的联系方式，如今重启，居然是她拨出去的通话。

　　令冉瘫倒回去，平躺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小夜灯的光线似乎是暗了些，估计是电量不多了。
　　她的手机也没几个电了，回来后脑子里充斥着别的事情，充电器就在床头桌上，自己还是忽略了个彻底。

　　“俞柏”。
　　令冉口中喃喃出他的名字。

　　俞柏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甚至变得更加引人注目。令冉不得不承认，确认他是俞柏时心脏错漏的那拍，抑住的呼吸。
　　指尖都有先于意识生出的欢欣。
　　当年真的很喜欢他，第一次喜欢一个男生不知所措，会患得患失，会思想先后，会精神振奋，会在休息的时间里满脑子都是对方的身影。

　　令冉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双脸，物理打断了想起了的曾经接吻拥抱上床的画面。

　　人在半夜容易冲动做出不够理智的决定，她真怕自己控制不住手指将电话打回去，更怕双脚走到楼下敲响男人的房门。

　　后果一定不是自己能接受的发展。

　　令冉翻了个身，恼怒自己为什么还是睡不着，她开始数羊。

　　一只、两只......四百二十八只羊……
　　俞柏是白羊座......，俞柏的家里有一只白色拉布拉多……

　　怎么脑子里的画面越来越被俞柏占据？她不是掩埋的很严实吗？

　　要不起床工作得了。

　　不行，她的计划就是这周休息日要睡它个昏天黑地绝不去加班。

　　都怪俞柏，令冉想，倘若俞柏没有出现的话，她现在绝对能睡着了，上班这么累，身体的损耗会让她即便失眠也能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陷入睡眠中去。

　　最终，令冉认命般地坐起来，她趿着鞋子来到客厅，拿出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俞柏坐在客厅沙发上，捏着手机，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发呆。

　　京市俞家的继承人，恃才傲物，不服家中管束，户口被搞到了最难考的省份，仍然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考上了华大。

　　说起来，他到现在顺风顺水的，只在感情一事上栽了跟头，去美国留学的时候，计划带令冉一起，求婚也准备好了，结果被分手。
　　知道他身份的，一部分说令冉眼神有问题，天之骄子就在身边，结果自己推开了，还有一部分讨论的内容，则会在私下进行，谈论俞柏男友当得好，结果被女朋友甩了。

　　也是笑话了。

　　以俞家继承人的身份，俞柏日后接触到的女生必然是顶级水平。
　　居然能和一个书呆子谈了将尽四年恋爱，还是初恋。

　　俞柏在沙发上靠着，想着楼上的令冉。

　　他这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