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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薄荷糖 巷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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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尾的路灯突然亮起来时,周宴正低头看着掉落在地上的薄荷糖。
半透明的浅绿色糖纸沾了尘土,在砖缝里蜷成蝴蝶蛹的形状。
他弯腰拾起的动作惊动了墙根的野猫,那抹绿便轻轻落进掌心,带着未散的薄荷凉意。
"这姑娘属兔子的?"许治勾着他肩膀打趣,却见他突然将糖纸拆开把糖扔进了嘴里。
"草,宴哥,掉地上的你也吃?"刘宇一脸嫌弃地要抢,被周宴用指节抵着额头推开。
他抚平糖纸的动作像在对待出土的文物,对折的棱角精确到毫米,最后塞进万宝路烟盒的夹层。
许治撞了下刘宇的肩膀:"你懂什么啊,这不是一般的糖。"他促狭地眨眨眼,"这是刚才那姑娘的。"
银戒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的动作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优雅,仿佛在完成一场隐秘的仪式。
周宴弹开打火机点烟,火苗蹿起的瞬间照亮眼尾的淡疤。
那是去年在汽修厂通宵改代码时,被迸溅的火星灼伤的。那道疤痕并不狰狞,反而像是画家用极细的笔触在眼角轻轻勾勒的一笔,像一道若隐若现的月牙。
疤痕的存在并没有破坏他五官的精致,反而为他那张清冷的脸增添了几分野性的张力。当他微微眯起眼时,疤痕随着眼尾的弧度轻轻上扬,烟雾缭绕中,若隐若现,衬得他那双桃花眼更加深邃。
他吐出烟圈轻笑:"属兔子的......跑起来倒真像。"声音散在暮色里,惊飞了电线杆上打盹的麻雀。
刘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不过宴哥,你为什么非要绕到这里调戏那姑娘啊?"
他掰着手指算,"明明早看见她在东门发东西,还非要绕三公里过来假装偶遇。"
巷子深处的炒栗子香飘过来,混着周宴身上雪松味的须后水,酿成某种令人眩晕的气息。
周宴碾灭烟蒂,金属靴跟在地面擦出火星。
他今天穿着做旧的黑色卫衣,袖口挽起露出小臂的青色血管。后腰别着的银链随步伐轻响,那是他自己改装的U盘,里面存着去年卖给游戏公司的引擎代码。
"你们见过雪地里找松果的松鼠吗?"他突然开口,指尖摩挲着烟盒凸起的痕迹,"明明囤了满树洞的食物,偏要蹦蹦跳跳到处翻找。"暮色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更长,像柄淬火的剑。
许治和刘宇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追问。
他们见过周宴在黑客大赛上敲代码的模样,咬着薄荷糖,银戒在机械键盘上叮当作响,明明是最随意的姿态,却让对手连防御墙都来不及筑起。
*
穿过三条街就是首都大学西门。
周宴推开"旧时光"网吧的玻璃门时,挂在门楣的青铜铃铛惊醒了窝在收银台打盹的老板娘。"小周来啦?"她揉着眼笑,"老位置给你留着呢。"
逼仄的阁楼间堆满主机箱,唯一的气窗漏进银箔似的月光。
周宴脱掉外套搭在椅背,露出左臂的纹身,那是用二进制代码勾勒的太阳图案,边缘带着稚拙的锯齿。
像极了当年赵知许画在墙上的涂鸦。电脑启动的蓝光里,桌角相框中的小女孩正在微笑,马尾辫上的蝴蝶发卡已经褪成奶白色。
那是十二年前的赵知许。
屏幕跳出监控画面时,周宴喉结动了动。
镜头里,赵知许正在美术楼顶层画室踮脚够颜料架,浅蓝色上衣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后腰若隐若现的腰窝。他下意识去摸烟盒,却在碰到糖纸时蜷起手指。
去年深秋,当他终于黑进美院档案库找到她的资料时,机房的白炽灯正发出濒死的嗡鸣。
十九岁的赵知许证件照上还是怯生生的笑,和当年攥着创可贴往他手心按的小姑娘重叠成双。
那天他在代码里埋了颗太阳彩蛋,现在想来真是幼稚得可笑。
周宴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银戒一侧的刻痕。那是他亲手刻下的"ZY",每一道刻痕都深深刻进金属,像是要把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都封存其中。
他不想让她记起那个不堪的童年。那些阴暗的角落、潮湿的恐惧、令人作呕的触碰,都不该再出现在她的记忆里。
她应该是明媚的、干净的,像她画在墙上的太阳,永远温暖而耀眼。
可他又自私地希望她能记得他。记得她塞给他的薄荷糖。
前段时间鼓起勇气和她搭了话,虽然把小姑娘吓跑了。但是他只希望她能记住他。
少年伸手抵住了额头低低地笑了。她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流氓吧,算了,无所谓,真的忘了也好,那样的曾经……
周宴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那天的雨声。赵知许把银镯套在他腕上,说:"等我们考上首都大学......"
他来了,可是她不知道。
他睁开眼,看着监控画面里的赵知许。她正在调色,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极了当年的模样。
周宴从口袋摸出烟盒,抽出那张糖纸。
展开的浅绿色在灯光下透出隐约字迹,是二十天前那枚薄荷糖的包装纸,他用纳米笔在背面刻了行代码,编译后是句蠢透了的"好久不见"。
窗外突然传来车子的轰鸣,惊散了未尽的余音。
周宴捏住银戒,银戒在掌心刻出深痕。他不着急,真的。就像当年熔炼银镯时,高温会让杂质浮出表面,而真正的纯粹需要时间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