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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寿衣才是最火 最后的花钱 ...


  •   人群"嗡"地炸开了锅。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挤到最前面,手指颤抖着抚摸那件"福"字寿衣,眼眶竟有些发红。

      "早听说赵师傅会'暗绣',没想到..."村支书家的老太太话说到一半,突然转身往家跑,"我家那件压箱底的缎子呢?得请赵师傅做寿衣!"

      轻工局的王科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他一把拉住赵寡妇的手,"老师傅,您这手艺,该多教几个徒弟啊!"

      又有人说赵师傅可是教了三个徒弟,不知道徒弟现在的水平够不够出师。

      "出师?"赵寡妇冷笑一声,突然从箱底抽出三块白布,"来,当众见见真章。"

      三个徒弟面前各摆上剪刀、针线和一盆清水。李梅分到的是最难的考题——把白布裁成婴儿襁褓,还得在不起眼处绣上平安符。

      围观的人群屏住呼吸。只见李梅的剪刀像活鱼似的在布上游走,裁出的弧线比圆规画的还流畅。更绝的是她绣符的手法:针尖蘸了清水,在布上轻轻一点就留下痕迹,等水渍干了才会显出淡淡的银线。

      "这是..."王科长凑近了看,"失传的'水影绣'?"

      赵寡妇嘴角微微上扬,"小把戏罢了。我奶奶那会儿,能用晨露绣出会变色的花样。"

      现场当即就有五六个妇人要拜师。赵寡妇却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教不动了。"她指了指李梅她们,"要学,找她们去。"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谁都没想到,平日里闷不吭声的李梅,此刻竟挺直腰杆开了价,"学基础针法,一个月三块钱;想学'水影绣',得先交件'良心活'。"

      "啥叫良心活?"有人问。

      李梅举起件小褂,"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做件衣裳,针脚要经得起赵师傅验。婶子大娘,我这手艺就是样子货,我还没学一个月呢,都是师傅教的好。"

      李梅这话一说,可就让很多人不是滋味了,这赵师傅明明是赵家庄的,怎么还来了个外村的?这不是抢师傅吗?

      赵寡妇看周围人的脸色,眼皮一抬,“领导,我这几个徒弟可不是简单收的,得有灵性,李家这丫头,力气大,手上有老茧,这裁缝也别以为不是力气活,那布一匹抗着走可不容易,再说,现在都有缝纫机,那这手艺可更得好好练,钉扣子、做鞋,可都不容易。”

      两个大徒弟,那是赵家庄的媳妇,也是赵寡妇的晚辈,这李梅才是她最看好的。

      赵寡妇的话音刚落,人群里几个赵家庄的媳妇就撇起了嘴。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阴阳怪气道,"哟,咱们赵家的手艺,倒让外姓人抢了先。"

      李梅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针线筐差点打翻。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撞上赵寡妇瘦削却挺直的脊背。

      "放你娘的屁!"赵寡妇突然爆了句粗口,惊得王科长眼镜都歪了。老太太一把抓起李梅的手举到众人面前,"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丫头手上的茧子,比你们脸皮还厚!"

      阳光下,李梅的掌心横着几道粗茧——是常年抡锄头磨的;指尖却布满了细密的针眼,像撒了层银粉。

      赵寡妇的侄媳妇赵金花不服气,当场扯过块布要和李梅比试。两人同时开始裁一件对襟褂子,围观的人自发围成个圈。

      李梅的剪刀稳得像秤砣,裁到领口时突然变招——这是赵寡妇昨晚才教的"燕子衔泥"式,专为脖子粗的人设计的弧度。赵金花见状,咬牙使出绝活"回马枪",却在收尾时扯歪了布丝。

      "停!"赵寡妇用烟袋锅敲了敲案板,"金花,你裁的是三十岁壮汉的尺寸,用的却是老太太的版型,"她抖开李梅的作品,"看看这丫头,领口留了放量,腋下加了活动褶..."

      王科长突然插话,"等等,这衣襟里侧..."

      原来李梅在不起眼处绣了排小点,连起来竟是副穴位图。赵寡妇得意地笑了,"这丫头观察仔细,知道这布是给赤脚医生老吴做的。"

      赵金花的婆婆突然上前,摸了摸李梅的手:"孩子,你这茧子...是打麦落下的吧?"

      见李梅点头,老太太转身对众人道,"当年我学裁缝前,我娘让我纺了三年线。说手不糙,就摸不准布骨!"

      气氛顿时缓和。赵寡妇趁机宣布,"从今儿起,每月初一在大队部开课。想学的,先交件'良心活'——给红军烈属做件衣裳!"

      王科长当场拍板,要把赵家大队部也就是原先的赵家祠堂改造成"传统工艺传习所",由县里拨款买十台缝纫机。更让人惊喜的是,他看中了李梅的穴位衣样,说要推荐给省中医院做理疗服。

      人群散去时,赵金花偷偷塞给李梅个顶针,"妹子,赶明儿教我认穴位呗?"

      夕阳西下,李梅抱着赵寡妇的针线匣子往回走。匣子沉甸甸的,装满了各色丝线,最底下压着本发黄的《绣花图谱》——扉页上写着"传于有缘人"。

      拿出这图谱的时候赵寡妇就说了,“你们三个都是我徒弟,咱这绣花不是南方那些丝线锈,这手啊,有茧子一样能用,不用分线,咱们这的老太太,年轻的时候都会锈个花什么的,绣花鞋垫谁还不会?你们啊,这图谱谁都能看,谁也都能学。梅子,你年轻,先看,你们两个年纪大的,绣花鞋垫会锈,就能绣花,懂了吗?”

      李梅抱着沉甸甸的针线匣子回到李家村时,天已擦黑,她先来找张翠翠。张翠翠正在灯下给瑛子缝书包,见李梅来了,忙放下活计迎上去。

      "嫂子,你看这个。"李梅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泛黄的《绣花图谱》,纸张脆得仿佛一碰就要碎。

      张翠翠就着煤油灯细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图谱上的花样虽已褪色,却仍能看出独特的粗犷韵味——牡丹不用细线勾边,而是用长短针直接绣出花瓣的厚重感;松针不是一根根分明,而是用打籽绣聚成簇,活像真松树上扎手的针叶。

      "这是正宗的鲁绣啊!"张翠翠手指轻轻抚过一页"百子图","你瞧这娃娃的脸蛋,用的是'套针',看着粗糙,可挂墙上三丈外都鲜活!"

      李梅翻到绣花鞋垫那页,惊讶地发现和常见的绒花绣截然不同。赵寡妇在图谱边角批注,"鲁绣鞋垫要经得起踩踏,针脚得藏进布里三分子二。上绷子时布要浸浆,绣完用棒槌捶平。"

      "难怪..."张翠翠恍然大悟,"我娘留下的鞋垫,洗了二十年都不开线。现在供销社卖的,三个月就磨秃了。"

      瑛子好奇地凑过来,"妈妈,这个花花像咱家窗花!"

      孩子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过年的时候李老娘剪了几个窗花,还说她学的不好,人家会的那是拿剪子就剪,不用打稿,顺手就来。

      李梅急忙往后翻,果然找到"剪纸入绣"的技法——把红纸花样贴在布上,直接沿着轮廓下针。绣完撕去纸样,边缘会留下毛茸茸的质感,正是鲁绣特有的"拙趣"。

      张翠翠知道这是好东西,也不知道赵寡妇是费了多大心力才保存好这东西,让李梅好好学。

      李梅回到家,今天初五,小哥没结婚,老爹年纪大,随便吃了几口东西就关门睡了。

      第二天鸡刚叫,李梅就赶回赵家庄。赵寡妇正在院子里蒸布,大铁锅里翻腾着米浆的甜香。

      "师傅,"李梅掏出连夜临摹的图样,"这个'鱼戏莲'的针法..."

      赵寡妇瞟了一眼,"先学'拉锁子'。"她扯过块粗布,针线在指间翻飞,眨眼间绣出条活灵活现的鲤鱼,"鲁绣不求细腻,讲究个神韵。你瞧这鱼眼睛——"

      只见她手腕一抖,针尖在鱼眼处打了个旋,竟用线结堆出立体的眼珠。阳光一照,那鱼眼珠子活像会转似的。

      跟着赵寡妇学手艺,李梅进步很大,也一时忘了村里还有个暧昧的对象。

      倒是张翠翠,想起要改杂货铺,就开始行动。

      这不,鞭炮的红纸屑还粘在门槛上,张翠翠已经蹲在东屋墙根下敲敲打打。石灰粉簌簌落下,露出里面夯实的黄土。

      "真要改杂货铺?"李大牛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裤脚还沾着麦苗上的露水。

      张翠翠抹了把汗,"开春谁还来洗澡?不如卖些针头线脑,"她掰着手指算,"种子、化肥、火柴、盐...哪样不是必需品?"

      正月初八,村里人还沉浸在年味里,张翠翠已经去镇上考察了三趟。供销社的王主任见她来的勤,又知道家里开过澡堂,悄悄透露了个消息:今年要试行"个体经营许可证"。

      "你那个澡堂,"王主任推了推老花镜,"改成'综合服务社'正合适。"

      回来的路上,张翠翠特意绕到赵寡妇家。李梅正在学裁毛料,手指被扎得通红。

      "嫂子!"姑娘眼睛一亮,举起块蓝布,"我会用机器锁边了!"

      张翠翠摸摸她的头,"好梅子,等铺子开张,给你留个柜台卖成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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