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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练习 旧头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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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掏出三块钱拍在炕桌上,"翠翠你看着办!只要弄得体面就成。"
张翠翠深吸一口气,取出剪刀和梳子。
先帮小芳把辫子解开,乌黑的头发像瀑布一样垂到腰间。
随着"咔嚓咔嚓"的声响,过长的发梢纷纷落下。
李大牛悄悄去灶房生起火,把铁钳子插进灶膛。
李老娘见状,小声嘀咕,"你可当心点,别烫着人家姑娘。"
"娘你放心,我看着呢,"李大牛盯着灶膛里的火苗,"翠翠手巧,准能行。"
张翠翠从灶台后抽出一把老式铁火钳,钳头细长带螺纹,先用砂纸把钳身锈迹打磨掉,又用麻绳在钳柄缠了几圈防烫手。
"这钳子还是我娘当年的嫁妆,"她边缠边对小芳解释,"比现在供销社卖的新式钳子趁手。"
李大牛蹲在灶膛前,火钳前半截已经埋进通红的炭火里。约莫半刻钟后,钳头渐渐泛出暗红色。
抽出火钳,李大牛拿着往水盆里一蘸,"嗤啦"腾起一团白雾。"得试温度,"说着揪下自己一根头发往钳子上一搭,头发立刻卷曲焦黄,"成了!"
张翠翠用茶麸水把小芳的头发彻底洗净,拧干后抹上茶油。她取出一截旧棉布撕成条,将头发分成十几股,每股都用布条扎紧。"这样烫的时候不会乱,"她手指翻飞间,小芳的头发已变成整齐的"挂面"状。
张翠翠左手提起一股头发,右手持火钳在离发根三寸处夹住,快速将钳子旋转两圈,头发立刻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保持5秒后松开,原本笔直的头发已变成弹簧般的螺旋卷,立即用凉毛巾敷在烫过的卷发上定型。
烫到刘海时,张翠翠换了方法。她把烧热的火钳平贴在梳子上,用梳子卷住刘海往后带,做出自然的波浪弧度。"这是跟城里的剃头匠学的,"她额角沁出汗珠,"城里人叫这个'吹风造型'。"
全部烫完后,张翠翠用温水掺醋再洗一遍头发。
"去焦味的,"她小声说。
最后抹上桂花头油,铜镜里的姑娘顿时焕然一新——原本呆板的直发变成了蓬松的波浪卷,仿佛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当小芳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的新发型时,惊讶得捂住了嘴。原本土气的麻花辫变成了时髦的波浪卷,衬得她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王婶乐得合不拢嘴,"哎哟喂,这手艺比县城的理发店还强!"说着又掏出两块钱塞给张翠翠。
张翠翠用毛巾擦了擦手,看着满脸喜色的小芳,忍不住叮嘱道,"小芳啊,这火钳烫发好看是好看,可你要是看着简单想自己在家弄,有几个要紧处一定得记牢了。"
她一边收拾剪刀和梳子,一边细细说道:"第一是火钳的温度,钳子不能烧得太红,要是烧得发白,一碰头发准焦,最好是用炭火,烧到钳子刚泛暗红色就成——拿根头发丝试,碰上去'滋'一声卷起来,但别烧成灰,这温度就正好。"
小芳摸了摸自己新烫的卷发,好奇地问,"那要是没炭火,用灶膛的火成不?"
张翠翠笑了,"灶火也行,就是得把钳子插在火边上,别直接扔进火心里。有人急着相亲,把铁钳子烧过头了,结果一钳子下去,刘海焦得跟枯草似的,最后只能剪成齐眉穗儿。"
王婶在旁边听得直咂嘴,"可不是!这火候就跟炒菜似的,火大了准糊锅。"
"第二是时间,"张翠翠伸出三根手指,"夹住头发最多数三个数就得松开。你看我方才烫的时候,都是'一、二、三'——"她做了个快速旋转的手势,"要是夹久了,头发就断了,还冒烟,一股子焦糊味,洗都洗不掉。"
她转身从针线筐里翻出半块香皂,"烫完得赶紧用凉水掺醋洗,能去焦味。要是家里有鸡蛋,打一个搅匀了抹头发上,比供销社卖的护发膏还管用。"
小芳突然想起什么,"翠翠姐,我见城里理发店烫头发前都抹药水......"
"咱们用茶油就行!"张翠翠从碗柜里拿出个小瓷瓶,"烫之前把头发分成股,每股都抹上茶油。这是老法子,能护着头发不受热伤,"她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茶香飘出来,"没茶油的话,猪油化开了也能将就,就是洗的时候费点劲。"
李老娘在灶台边插话,"要我说,最好是用桂花油,烫完了抹上,又香又亮。前些年我存了两瓶,赶明儿找出来给你们用。"
"最重要的是脖颈要垫湿毛巾,"张翠翠突然严肃起来,她扯过一条旧毛巾浸在水盆里,"烫的时候热气往上走,要是没垫东西,后脖子准得起泡,"她帮小芳把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脖颈处垫着的湿布,"你看,这块布方才都焐热了,要是直接烫,这会儿该喊疼了。"
王婶心有余悸地点头,"我听说有个姑娘就是自己烫发没垫布,后颈烫出个水泡,相亲那天只能围着头巾去,要是不好啊,那得留下个大疤。"
张翠翠又补充道,"自己一个人不好操作,最好找个帮手。要左手提头发,右手拿火钳,还得注意别让火星子溅着衣裳,"她指着自己袖口的一个小洞,"这是下午我烫发时燎的,棉布见火就着,千万当心。"
"对了,这火钳烫的卷儿保持不久,"她最后提醒道,"洗三四回就直了。要是想过年时还卷着,等腊月二十几再烫一回。可别连着烫,伤头发。"
小芳认真记着,突然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翠翠姐你慢点说,我记下来......"
张翠翠扑哧笑了,"哪用这么麻烦!你就记住三件事——火别太旺、手别太慢、脖子别忘垫布,"她说着把剩下的茶油装进小瓶塞给小芳,"拿着,回去让你娘帮着烫。记住火钳离开炭火后凉得快,得抓紧时间烫,要不还得回炉重烧。"
小芳把脖子上垫的布拿下来,顺便用脸盆的水搓了几遍,又擦擦发根,脖子上的烫意基本没了,也就和张翠翠提出告辞。
张翠翠送她们到院门口,突然又追出去喊,"小芳!要是第一次没烫好也别急,把焦的剪了重新来。有人头回给人烫发,把后脑勺的头发都烫糊了,最后只好给人家剪成齐耳短发......"
送走客人后,张翠翠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都汗湿了。
李大牛笑着递过毛巾,"怎么样,我说你能行吧?"
"还真成了!"张翠翠擦着汗,"就是太紧张,手现在还抖呢。"
李老娘端来一碗红糖水,"快喝点,缓缓劲儿。我看啊,你这手艺能当正经营生了。不亏用我那些长头发练习了。"
原来下午的时候,张翠翠正收拾灶台,突然想起前些日子赶集时看见城里姑娘烫的卷发。她擦着铁锅,随口跟李老娘念叨,"娘,您说那火钳烫发到底咋弄的?我看街上烫完的头发跟羊毛似的,一卷一卷的可好看了。"
李老娘正纳鞋底的手突然停住,眯起眼睛想了想,转身就往后屋走。不一会儿,手里捧着个油纸包回来,神秘兮兮地说,"你等着。"她抖开油纸,里头赫然是一把老式火钳,钳头细长,还带着螺旋纹路。
"这是你亲娘——我那三大姑姐的陪嫁,"李老娘用围裙擦着钳子上的陈年油灰,"那会儿刚解放,城里时兴这个。后来你姥爷没了,这钳子啊,来来回回地,就回了咱李家。"
张翠翠接过火钳,发现柄上还刻着"永顺"两个小字。
李老娘解释道,"这是当年县城永顺铁匠铺打的,现在早关张了,"她突然压低声音,"你等着,还有好东西。"
只见老太太踮着脚,从房梁和土墙的缝隙里掏出一个蓝布包,解开一看,竟是几束乌黑的长发,用红绳扎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年轻时梳头掉下来的,"李老娘有些得意,"那会儿都说头发是精血,不能乱扔。我就都攒着,想着哪天能换俩钱......等老了,头发都没这么黑了,我都塞外面墙缝里去了。"
张翠翠眼睛一亮,"娘,咱用这些头发练手!"她自己的短发刚过耳垂,实在没法实验。
婆媳俩说干就干。
李老娘搬来小板凳坐在院里,张翠翠把那些陈年长发一缕缕系在晾衣绳上。
午后的阳光把发丝照得透亮,能看清每根头发上细小的毛鳞片。
"先抹茶油!"李老娘指挥着,"对,就跟腌咸菜似的,每根头发丝都要浸到。"她自己年轻时烫过几次,记得些门道。
第一次实验惨不忍睹。
火钳太烫,一绺头发瞬间焦糊,冒出刺鼻的白烟。
张翠翠急得直跺脚,李老娘却笑了,"怕啥?这又不是长在人脑袋上的!"说着又抽出一束头发,"再试!"
到第三次时,张翠翠掌握了诀窍。她发现火钳不能直接夹头发,得快速旋转着带过去。李老娘眯着眼看,"对喽!就跟擀面条似的,手腕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