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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小过往 村子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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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头放着羊,和李家兄弟俩一起走,说起水库没修的时候,天旱引水都从李家村过,那时候李家村附近有河,村子也大,是强庄,周围谁来引水得看李家村的脸色,现在李家村成了个小村子,那人家周围那几个村子有的还记仇呢。
李大志听了老孙头的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攥紧了独轮车的把手,指节都有些发白,"孙叔,照您这么说,当年那些村子现在还记恨咱们?"
老孙头慢悠悠地甩着羊鞭,浑浊的眼睛望向远处,"记恨倒说不上,可人心啊,就像这地上的草,踩一脚总要歪一会儿。"
他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水库大坝,"那年修水库,咱们村的地淹得最多,搬迁的人家也最多。周围几个村虽然也出了力,可毕竟没伤筋动骨。"
李大牛默默听着,突然想起小时候听父亲说过的话。
那时候李家村确实风光,每逢旱季,邻村的人都要提着礼物来求水。
李大牛记得父亲常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唉,咱们村啊,强的时候太要强了。"
可那时候村里人哪懂这些?总觉得李家村永远都会这么兴旺。
"要我说啊,"老孙头啐了一口唾沫,"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地契文书弄清楚。大牛,你识得几个字,得空去公社查查档案。"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拖拉机的轰鸣声。
只见一辆挂着邻村牌子的拖拉机"突突"地开过来,车上坐着几个青壮年,看见他们便放慢了速度。
"哟,这不是李家村的吗?"开拖拉机的年轻人咧嘴一笑,"推着独轮车多费劲啊,要不要捎你们一段?"话虽这么说,可拖拉机根本没停下的意思。
李大牛刚要回话,李大志一把拉住他,朝拖拉机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们这就到家了。"
等拖拉机走远,李大牛气的瞪眼,"哥,你瞧他们那德行!不就是有个破拖拉机吗?"
老孙头摇摇头,"后生啊,这就是我方才说的。西洼村当年求水时,可没少受咱们村的气。现在人家村买了三台拖拉机,自然要显摆显摆。我这天天放羊,他们啊,没事就从我们村头过,显摆拖拉机呢。"
路过村口老槐树时,树底下几个老汉招呼他们。
这时候天也冷了,这边不纳凉,也是村里人拉呱说话的地方,不能下地的老汉很多人都在这晒太阳。
会计叼着烟袋问,"大牛,听说你去三妹家盘了个新式灶台?"
李大牛还没答话,李大志就抢着说:"可了不得!那灶火旺得,一把柴能顶原先两把烧!"
会计眯起眼睛,"真的假的?我家那灶台最近总倒烟......"
"我二叔就会,"李大牛赶紧说,"我大志哥也行,这几天我得去拉点竹子回来,实在是我这手艺也不行。真的,搭灶还是得有个老把式。"
李大志也说,今天人家就有老把式,看看就明白,就是多用了耐火砖什么的,也没多少巧妙。
那边老孙头牵着羊,又和村里人说起西洼村开了三辆拖拉机,见天从村口走,村里人可是不少人看见。
“说的是,哎哟,人家村子大,地也多,可不就厉害嘛。”
李大志猛地站住脚,独轮车的车把被他攥得咯吱响。
他扭头看向老孙头,"孙叔,您这话里有话啊?是不是村里人都知道咱们的地要出事?"
老槐树下的老人们突然安静下来,几个老汉互相递着眼色。
会计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地说,"大志啊,这事儿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李大志急得额头冒汗,"是不是西洼村真要来抢咱们的地?"
李大牛见状,赶紧拉了拉李大志袖子,"哥,别急,听叔把话说完。"
李大志这个人,对土地那真是十二万分的热情。
老孙头叹了口气,把羊拴在树根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其实这事儿,老辈人都知道。当年修水库时,西洼村的地虽然没淹多少,可咱们村北头的好地全划给了水库。公社当时答应从他们村拨一块地补偿我们,这地是过来了,可都是些薄沙砬子,也不怎么打粮食,也有几块还可以的,这不是没了大集体,人家就想把这些地都要回去,可后来......"
"后来怎么了?"李大志追问道。
"后来还是咱们老支书去县里闹了一通,这事儿就搁下了,"会计老王接过话头,"这些年西洼村一直憋着这口气呢。现在听说上头要重新确权,他们可不就动起心思了?咱老支书也不在了。"
李大牛心里一沉,想起刚才在路上看到的拖拉机。
难怪西洼村的人那么趾高气扬,原来是有这层缘故。
"那咱们村的地契文书......"李大牛刚开口,就被一阵拖拉机声打断。
只见三台"东方红"拖拉机排着队从村口经过,每台车上都坐着几个西洼村的壮劳力,看见槐树下的老人们,故意把油门踩得轰隆响。
"瞧瞧,又来了!"老孙头啐了一口,"天天这么显摆,不就是想给咱们村添堵吗?"
李大志气得脸色发青,抬脚就要追上去理论。
李大牛一把拽住他,"别冲动!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推着独轮车往家走的路上,兄弟俩都沉默不语。
快到家门口时,李大志突然说,"大牛,要不咱们去找支书问问清楚?"
李大志这是连五爷爷都不叫了,是对支书有了意见。
刚把东西交给张翠翠,就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过来喊着大志哥大牛哥,说是支书那边喊人有事儿。
支书家院子里已经聚了七八个村民,都是村里的壮劳力。
老支书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见他们来了,招招手:"正好,你们哥俩也来听听。"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这是当年公社给的补偿协议,白纸黑字写着西洼村拨给咱们村二十亩地。就是个协议,也没到县里市里弄文书。咱和照市,真是个市也没几年,前几年,还是地区呢。"
"那现在怎么办?"有人着急地问。
老支书把纸小心折好,"我明天去镇上找找当年的老领导作证。不过咱们也得做好准备,万不得已时......"他环视众人,"把咱们村的老少爷们都叫上,一起去地里守着!"
回家的路上,李大牛心事重重。
“大牛回来了?是不是西家洼的事儿?”李老娘正看着从闺女家里拿回来的竹篮,很是喜欢。
李大牛点点头,把老支书的话说了一遍。
出乎意料,
李老娘竟笑了,"怕什么?当年修水库时,你爹他们拿着铁锹在地头守了三天三夜。最后县里来人调解,不也没让咱们吃亏?"
可现在不是那时候了,李大牛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抹把脸,李大牛说,“娘,亲家公说是哪天去砍竹子都行,他们那竹子长的快,我说是拉点薄沙砬子给他们垫院子,真是,什么时候都有事儿。”
“不是大集体了,薄沙砬子也能种西瓜,”张翠翠见李大牛发愁,就说今天就有人来洗澡,还顺便理了个发,“西边四妹妹过来,我给剪的头发,收了一块钱,洗澡她是自己挑水带的柴火,我就没要钱。”
张翠翠这么一说,李大牛挺高兴,“哎,还真挺好,对了,现在不是有什么火钳烫发?翠翠,你也可以弄弄这个。看腊月很里,不少人都打扮打扮,相对象,这可是很多女同志理发的时候。”
李大牛的话让张翠翠眼前一亮,放下正在叠的衣服,凑近了些:"火钳烫发?就是那种用烧热的铁钳子卷头发的?我在县城供销社见过,可从来没试过......"
"我二姑家表姐就会这个,你忘了?"李大牛越说越起劲,"去年腊月里,她光是给人烫头发就挣了二十多块钱。翠翠你手巧,准能行!"
李老娘正在灶台边烧水,闻言插话道,"可别烫坏了人家的头发。这手艺得先练练。"
"娘说得对,"张翠翠点点头,突然眼睛一亮,"要不我先拿咱家瑛子的头发试试?"
正在炕上玩的瑛子一听,立刻捂住脑袋:"不要!瑛子的头发不烫!"
一家人被逗得哈哈大笑。笑声中,院门突然被敲响。
张翠翠去开门,只见西头王婶带着个年轻姑娘站在门外。
"翠翠啊,这是我娘家侄女小芳,"王婶拉着姑娘的手,"听说你会剪头发,这孩子腊月里要相看对象,想拾掇拾掇。"
小芳红着脸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张翠翠连忙把人让进屋,"快进来坐,外头冷。"
等两人在炕沿坐下,张翠翠仔细打量着小芳的头发。
这姑娘留着两条又粗又长的麻花辫,发梢有些发黄分叉。
"想剪个什么样式?"张翠翠问道。
小芳声如蚊蚋:"听、听说现在城里姑娘都兴烫头发......"
张翠翠和李大牛对视一眼。
李大牛悄悄指了指灶台,做了个夹火钳的动作。
张翠翠会意,轻咳一声:"烫发是可以,不过得先剪短些。你这辫子太长了,烫起来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