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千块 回不回东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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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睡了，很少有人走动，除了小子醒了吃奶，张翠翠也睡了一会儿，把小孩紧紧地捆在身上，手里攥着绑带，就怕有人把小孩给抱走。
至于躺在床底下睡觉的瑛子，腰上也拴着一根绳子，那绳子就捆在李大牛的腰上。火车站丢孩子可从来都不是少数。
火车终于缓缓停靠在潍坊站。张翠翠紧紧抱着小子，李大牛则小心地解开腰间的绳子，把瑛子从床底下拉出来。瑛子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显然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翠翠，你先别着急，我看看行李。”李大牛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清点随身携带的包裹。
张翠翠点了点头，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怀里的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而平稳。
张翠翠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生怕惊醒了他。“我收拾好了，这是终点站，等人都下去了我们再走，不用急。”李大牛背起一个大包，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还有一个包等一会儿也得拎着。“行，那你把那个带子给我，我牵着瑛子。”
小子睡着了，要不然背着更省力，这样只能抱着他。
“先找个旅店休息一下，明早还得赶车呢。”李大牛说道。
张翠翠点了点头，她已经很累了，但想到马上就能回到老家，心里又充满了期待。
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店，开了一个房间。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有一张大床。第二天一早，他们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孩子已经醒了，张翠翠把他抱在怀里，瑛子拉着妈妈的手，李大牛则背着大包。
他们赶到汽车站，买好了票，上了车。车里的人不多，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孩子在张翠翠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李大牛赶紧从包里拿出一个玩具，递给他。“别闹，一会儿就到了。”张翠翠轻声哄着孩子。
早上走得早，旅店的人还没过去收拾房间。张翠翠想起儿子在那床上拉了一大泡，也只能给人包起来放那儿。这和上辈子真是一模一样。
“大牛，我们就不回东北了吧？东北冬天冷得要命，还挣不着钱，大姐的房子也不是我们的，住在她家还是不方便。”夜里睡得不好，张翠翠想了很多。
东北这几年，开始在娘家姑姑那边住的还挺方便的，就是抓生育抓得紧，这才奔着李大牛的大姐换了个地方。换了个地方大姐家盖了五间房子，借了两间给李大牛住，但这房子还是人家的，终归是不方便。
“翠啊，大姐家房子是瓦房，你觉得不方便，我家是稻草房你又看不上，你这怎么想的呢？”坐在车上，李大牛也说了实话，不知道张翠翠这几天到底想的什么。
“那你说，过几年大姐家男外甥结婚，我们这房子不得腾出来，就算我们住不了那么久，我们住着。家的房子，你看大姐那个脸，好像我们欠了他们家什么，多大的人情似的。都忘了，这房子还是你帮着他们盖的。你忘了？你帮他们家盖房子刨大土，身上青筋弄的大疙瘩都忘了？”大姐家房子，还真是李大牛出大力帮着盖的。
不知道大姐怎么想的，本来在另一个地方有房子，有地，非要换到一个新地方来，这房子得盖地基得挖吧？
李大牛大夏天的就穿个小裤头给他们刨地基，那东北那个土那个厚，汗是噼里啪啦的往下淌。人出了大汗，不能马上被冷风吹。
大姐夫在外面喝酒吃肉，回来拍着胸脯说他有福气，有小舅子给出大力，他就是个不出力的人。偏生李大牛心眼儿窄，听了这话心里不舒服，那身上的汗一激灵就激到皮肤里边去，青筋激出了不少大疙瘩。
上辈子和大姐家的关系也没处好，后来大姐夫给李大牛找个活说是编什么帘子给什么单位，人家给钱，这钱过了五六年也没要下来。最后也不知道钱有没有，反正大姐过了几十年也没说。
想到这些张翠翠又生气，再过六年，除了两个孩子长大了，钱是一分没攒着。孩子上学还是个问题。所以说大姐家是在镇上安家，可这个镇是个新镇，什么东西都没有。大姐夫也不是正式工，好在落了户，糊里糊涂的三个孩子上了学。这辈子，坚决不能在东北再耽误五六年了。
等等，现在户口农转非还得花钱？张翠翠记得瑛子小时候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在老家跟奶奶待了两三年，又回东北上了一年级。
等读到三年级又跟着回老家，结果是留了一级读二年级，那时候瑛子就没那么灵性了。
“我读书不好？你在火车上把我的数学书给撕了，我都记着。你让我回来读二年级，要不是读了两次二年级，我早就去读大学了。说我因为教后面的姐姐，我读书就不好了，那你们也没给我教这个心眼儿呀。”
“别人都上辅导班，我跟弟弟从来没上过辅导班，我们学习怎么样？是，家里没钱，你们也没攒出来钱，钱得出去挣！”
张翠翠又想起来瑛子说过的话，说的还真是挺有道理的。早年读大学学费还便宜，就业压力还没那么大，是这个词儿吧？
上辈子瑛子没读成大学，高中毕业就去服装厂打工了，那时候都过了2000年，工资才100来块。小城市真是发展的慢，比起大城市真是差远了。
“翠啊，你在想什么呀？”
“我想去北京看看。”
“啊？你发呆了，你耍彪呀？你去北京干什么？”
李大牛真是惊了，怎么好好的说起来去北京了？“我听人家说北京80多年前就有电灯了，在老家还是没有灯，我就是想去看看。”
看看北京和这个小城市有什么区别。
“那人家是北京，咱是什么地方？咱这是山村，山旮旯。北京是电灯电话楼上楼下，咱村里还是稻草房呢，你和北京能比吗？”
是啊，不能比，比不了。张翠翠想起来，上辈子女儿去了青岛读大学，回来的时候跟自己说，不去青岛看看，真是不知道什么是差别。
女儿毕业的时候去北京参观，回来的时候更是赞叹不已，人家那地方就是好，不说差了100年，也得差了80年。可不是老家到了90年代才通电，北京呢？
“比不上又怎么样，难道去看看都不行吗？”
“行行行，没说不行，不过你想怎么去？这两个孩子你也准备带着去，家里现在可没钱，你还说要去贷款，现在贷款……真是昏了头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一辈子就在那个旮旯里待着？连个集都没有。不说大集，连个供销社都没有，买个东西还得跑到镇上去，五里地。”
“这个这个，翠啊，你怎么今天火这么大？咱那个村不是太小了吗？就100来户，人家公社来给弄个销社也不值当呀。”
是现在不值当，待个五六年就值当，那时候村里有钱了，都得有个小卖部。算了算了，现在不是考虑那些的时候，这次回老家一定要把小孩的户口给落下。瑛子还有三四年读小学，到时候一定得让他在城里边读小学。
就算不在城里边读小学，也得去镇上读小学。镇上小学还唱个歌什么的，村里边的小学，三个年级一个老师，能学些什么东西？
只要在镇上能有个买卖，就可以让小孩去镇上上学。
“大牛，镇上咱又没有什么亲戚，咱要是在镇上开个门头行不行呀？”
“翠啊，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咱就是庄户人，去镇上能踩开？镇上四个村，哪个村没能人，轮到人再去开个门头了？”
“那就回去守着三间破房子，种那几亩地，孩子以后上学怎么办？”
张翠翠说着说着心里又开始上火。
“翠啊，家里就是那个条件，人谁家不在家里种地，孩子不也有学上？”车开得飞快，两个人小声说话倒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瑛子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总觉得两个大人在吵架。
“爸爸，妈妈，你们在吵架吗？”
“哎嘿，这丫头还是个小大人了，还看出来大人在吵架。”
小孩一说话，旁边一个老娘们也跟着插话。
“大姐，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你们这样说话还省着我打盹了。你们这是回老家？”
见这大姐好说话，张翠翠也跟着说了，“是我们这是回老家，这不是生了那个儿子回老家，准备落户口又愁着交生育罚款。”
超生这事瞒不住。
这趟车上，都是老家那一块的人。谁还不知道谁呢？
“那你这是抢生不是超生，你们老大是姑娘本来第二个隔了四年就可以正常生了，你们这是提前两年。罚款是不是没那么多吧。”
大姐说完也不确定自己说的对不对。
“都得罚款，反正不罚款不交钱就不落户口，你们呀，这孩子这么点儿，跟着你们还是受累呀。”旁边也有人接话。
都是明白人了，张翠翠笑笑说，“家里老人都是那个想法，不得给她生个大孙子。”
李大牛也笑，“生了老大是个姑娘，老娘不怎么高兴，这不是非得犟着要孙子，我们也没办法。”张翠翠翻个白眼，亲戚做亲就是这一点不好，老人说什么你就得受着。她现在是明白了，老人怎么样也得看儿女的。
自己是舅家做亲，当了一辈子好媳妇，从不跟婆婆瞪眼扒皮，从来没跟婆婆大小声，什么时候都是好声好气的，结果呢，自己得了乳腺癌。
村里还有一家也是舅家做亲，人家的媳妇就当的硬气，跟婆婆舅母也能大声说话。把婆婆气的要命，自己倒是挺开心的，天天乐呵呵的，人家就活得比自己长久。
“说了多少遍了，你这个病就是气的，你有事没事你别在心里憋着，你说出来，要么发发火。你这在心里憋着，你看看得病了怎么办呀？”
上辈子得了病，也不是没有人劝过她，自己一辈子就那样了，还能怎么办呢？
“你这小伙子这么说话，肯定是你娘比较厉害，你这媳妇呀，一看就是个软乎脾气，她又不能跟你娘杠着。这婆婆厉害啊，媳妇就受气，你以后可得帮着点你媳妇。”大姐看的挺明白，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大姐呀，我们是亲戚做亲，我这也不能跟长辈大呼小叫的。再说了，这要孙子，老人也就那么点念想了不是？”
张翠翠也想听听别人的意见。
“哎哟，你这个小媳妇，你这话说的，那就是当亲娘的，她不讲道理也不能听她的呀。我娘就是个老糊涂，那我能听她的吗？”大姐白了李大牛一眼。
“大姐呀，这不是我们那边是说要是生二胎的话，得先得去带环吗。我这不就是啊，还没带环这就怀上了这就不得不跑出来。”
李大牛有些尴尬的解释着。
“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呢？反正孩子都出来了。回家把罚款交上，落上户口，再好好的过日子就行了，多顾着点你媳妇儿。”
“是，是。大姐你知道不知道现在这个罚款得多少钱呀？这两年没回来了，也不知道多少。”
“反正得超过1000了吧，今年85年，去年的时候就1000多。”听到这个数字，李大牛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张翠翠听了倒是还好。
“得那么多啊？”“1000多也得交，这次不交过几年回来也得交，说不定比1000多还得多。”行吧行吧，你说交就交，反正得背饥荒了，看看家里还能有多少钱，不知道老娘在家里花了多少。张翠翠正在想回去跟谁家借钱。
这时候人工一天也就一块来钱。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借钱不容易，还钱也不容易。还是得搞钱，不搞钱这日子可怎么过。
“大姐说的对呀，这孩子还是得落户口啊。反正我们村的不交罚款的，把房子扒了地也有，户口肯定是不能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千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