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小蛋糕的诱惑》端木茵茵

3、第 3 章

　　成年的不二周助坐在成年的风祭冬湖的公寓里，听了她从一瞬间想要报警尖叫到对着狗狗自怨自艾的心路历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原来如此……”他笑得眼睛都有点沁泪，抬眼看她时的眼神波光潋滟，带着残存的笑意：“真可爱呀，风祭同学。”
　　风祭冬湖确信，不二周助是魅魔。否则她怎么会仅仅是看着他，就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
　　不二周助在她手心里眨了眨眼睛，和凑上去的她交换了一个吻。
　　“不二同学，”她学他的样子，用许多年前的称呼叫他，“知道可爱侵略性吗？”
　　“啊，以前看的心理读本有介绍过。”不二周助覆上她的手，声音轻缓，“是想对我做什么吗，风祭同学？”
　　他亲了亲她的手心，抬起眼，无声引诱。

　　第一次打招呼的时候，风祭冬湖从不二周助有所保留的姿态中得出结论：他和自己不是一路人。她认为不二周助这人华而不实，料想对方应当也看不上自己粗鄙野蛮。
　　所以，不二周助不应该走进宠物店，不应该在自己旁边蹲下，不应该和自己寒暄。
　　他为什么那样做了？
　　回家后，她把装着小狗的航空箱放到小院子里，打开箱子门。
　　小狗缩在里面，竖着耳朵，怯怯地望着她。
　　“笼子还没到，只能让你先睡这个箱子了，抱歉啊。”她对着小狗说。她看过很多主人对着自己的宠物说话，现在轮到自己，她看着无动于衷的小狗，觉得自己是个自说自话的傻子。她盯了小狗一会儿，折身进屋，找了个玻璃碗，倒了点店里买的狗零食。狗零食不好闻，她拿起来仔细端详，放弃了尝尝味道的想法。
　　她把小碗放在航空箱外面。狗狗立刻坐起身，在箱子里有些躁动，一会儿想探出来吃，一会儿又不安地缩回去。她期待着它能出来，但它犹豫几番后，缩在里面，不动了，只有一双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面前的主人。
　　为什么不相信我呢？风祭冬湖伤心地想，我不会伤害你的呀……她看着面前的狗，那是她的小狗，她原本是期待着和它建立起联系的。可是此刻，她却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是那样遥远，无法跨越。她无数次在和人的交流中有过这种感觉。她起身，忽然觉得自己做的所有努力都徒劳得可笑。你这白痴，以为从人那里骗不到感情，就可以从狗狗这里轻易获得了吗？看看吧，即使是动物也知道，感情也好、信任也好，是不可轻易交予的。她站在院子里，一时有些萧索。想起作业还没有写完，意兴阑珊地上楼了。

　　东京的生活很无聊。
　　写完一张试卷，风祭冬湖侧头，眺望窗外。这一片是居民区，望出去是和他们家一样高高低低的平房。每天上学、放学，无意义地聊天，向一个无意义的未来前进。每一天她都想逃离，逃回神奈川，回到她熟悉的山里。可是山里也寂寞，寂寞地过完几十年，不如幸福地死去。可她害怕死。可她无处可去。人生啊，人生啊，无法璀璨地闪耀，无法平静地流淌，于是只能被挤压、磋磨，化为尘埃。
　　她下楼，出门时经过航空箱，她过去看了一眼。饼干少了两块，可是她没有了蹲下来好好交流感情的兴致。天色要下雨，她把小碗和航空箱都拎到了室内，伞也不拿地出门了。
　　要给自己找点事做，要让自己无暇苦思。她走在街头，走入人群，可那片阴霾如影随形，将她与人群隔离开，叫她如游魂般无着落地游荡。她彷徨着，彷徨着，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风祭同学？”
　　是岸边飞鸟。黑色的高马尾在她脑后轻轻摆动。
　　“嗨。”她笑着向风祭冬湖打招呼。
　　于是如细石落在灵魂上，灵魂有了重量。风祭冬湖缓缓降落，双脚触地，回到人间。
　　“岸边同学。”她展开笑容，“真高兴见到你。”

　　岸边飞鸟是二年一班的班长。
　　她乐于满足家人和老师的期待，做一个沉稳的、可靠的孩子；她乐于回应同学们的期待，做一个善解人意的、温柔的朋友。
　　偶尔偶尔，她会感到一些空虚。
　　她眺望着掠过天际的飞鸟，自问：“此刻我为何眺望？”
　　飞鸟无法回答。它不知道自己为何奔波，而人也一样。
　　她独自出门，来到舞蹈教室所在的百货商场。
　　在那里，碰到了徘徊在人流中的风祭冬湖。她无助地张望着，人们从她身旁经过，不为她停留。
　　岸边飞鸟为她停留。

　　“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岸边飞鸟问。
　　“我想找个好玩的地方。你知道东京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好玩的地方是指……？”
　　“啊，就是那种想去的时候就能去，去完就会很开心，下次还会想再去的地方！”
　　岸边飞鸟忍俊不禁地笑了。
　　风祭冬湖把话题转到了她身上：“岸边同学怎么会一个人来商场呢？”
　　“我来上舞蹈课。”岸边飞鸟看了眼时间，“啊，我该走了。下次见，风祭同学。”
　　“明天见。”风祭冬湖说。岸边飞鸟才想起来第二天就是周一。
　　“明天见。”她笑着告别。
　　岸边飞鸟离开了，也带走了风祭冬湖强撑起来的乐观。她站在栏杆边，望着楼下的人流发呆。假如她不会思考就好了。假如她不会思考，就可以像广场上的鸽子一样，头一点一点地在广场上追逐那些看不见的食物，然后一天过去，然后一生过去。下一世也不要做人，做只海龟，或者做棵树……渐渐地，连这等的懒惰都使她疲惫，于是她成为一颗尘埃，漂浮在天地间，亘古不变。
　　手机铃响了。风祭冬湖看着来电人，对这通电话打来的原因心知肚明。
　　“喂。”
　　“冬湖，你怎么捡了只狗回家？”
　　“不是捡的，我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能退吗？”
　　“不能。”
　　“你问问宠物店，能不能退。”风祭光夫知道自己的女儿在耍什么把戏，“不能的话，老爸明天问问别的朋友有没有能养狗的。”
　　风祭冬湖静默了一会儿。
　　“好吧。”她说。

　　挂了电话，她望着底下的人潮。人潮在她眼里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变成了一个个具体的人，从她眼前走过。
　　这里没有人获得快乐，她想。这座城市里，没有快乐的人。
　　她回到家，风祭光夫在客厅里等着她。
　　“宠物店让退吗？”他问。
　　“不让。”风祭冬湖说。
　　“那好吧，老爸问问有没有要养狗的朋友。”风祭光夫说，“养狗这么大的事，你要跟老爸说一声。”
　　风祭冬湖几乎要冷笑：“哦。”
　　“……”风祭光夫微微叹息，“早点去睡吧，老爸明天送你去上学。”
　　“不用了，我跟同学约了一起走。”风祭冬湖关上房门。
　　第二天清早，距离她平时出门还有半小时的时候，风祭冬湖离开了家。
　　清晨带着些寒意，她呼出一口气，仰头望着从未见过的、寂静的东京。昨夜被愤怒灼烧的心，在这个空旷的时刻奇迹般地得到了安宁——或许是因为她的愤怒来源于恐惧，而这一刻她不再恐惧，她要去做想做的事。

　　“周助。”车窗降下，由美子微笑，“要搭顺风车吗？”
　　“好啊。”不二周助坐上副驾。
　　温和的阳光洒落在车内，不二周助摇下车窗，感受微风拂过他的发和面庞。
　　真是个好天气呀。
　　车停在红绿灯路口，一个人影从他的视野中经过。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怎么会有人提着宠物箱上学？
　　“怎么了，周助？”由美子留意到他的动向，问。
　　“啊……看到了一个同学。”
　　普通同学会让周助这么意外么？由美子跟着他的视线看去，很快看到了穿着青学制服的女孩。
　　“欸——她是我们那天见到的女孩吧？”
　　“嗯，她是我们班的转校生，那天是她转来的第一天。”
　　由美子心念一转，促狭地笑道：“要请她也上来搭个便车么？”
　　红灯转绿，由美子开出去，没料到旁边的弟弟说：“可以吗？”
　　她只惊讶了一瞬，笑答：“当然了。”
　　车缓缓在路边停下，不二周助叫住那女孩：“风祭同学。”
　　原来姓风祭。由美子耳朵竖起来。
　　“不二同学，早上好。”风祭冬湖微笑着回答他，手里的宠物箱却突兀地存在着，昭示着不寻常。再看她的神情，那笑容下隐约有着初见时的她的影子。孤傲地、尖锐地、激烈地与什么对抗着。无需看她的周围，从她的浑身尖刺便能断定她一定是孤身一人。
　　“需要帮助吗？”不二周助问。
　　风祭冬湖的表情崩裂了一瞬，仿佛火山喷发前的某种前兆，熔岩般的热泪在她深渊般的心中涌动。一窗之隔，不二周助轻轻飞舞的发丝令她想起春风中的柳枝，似乎牵住它，就能到达春意盎然的对岸。于是她松口了。
　　“非常需要。”她的眉眼软化下来。
　　“那么，上车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