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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秘密有点多 ...

  •   闻砚怔怔,正为这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感到惋惜,突然,四周凛冽的寒风逆动,呼啦啦夹杂着几根冰钉朝闻砚面门劈去。

      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

      头顶传来沉闷苍老的男声,似是失望,又似怨恨,“陵光,你可知错!”

      闻砚不由一愣。

      正是这一愣,给人找到她一丝破绽。说时迟那时快,三枚被主人施了无相密法的冰钉呼啸着将要没入闻砚胸膛。

      就在冰钉即将刺入的一瞬,她额间的“咻”得一下溢出躯壳,像一只蚕茧般紧紧包裹住闻砚的身躯,形成一道强有力的禁制,强行封住了她的五感。

      一个熟悉的声音破开层层幻境,直抵她的识海心域。

      “闻砚!!醒来!”

      这声音如惊雷贯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暗藏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急切?

      谁是闻砚?

      是她吗?

      闻砚如被冷水浇头,瞬间清醒过来。

      对啊,她不是亲历万年前那场浩劫的陵光神君,她是窝在冥府忘川消磨时光的陈年老鬼!!

      那些属于陵光的记忆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几分水过无痕的淡淡伤感。

      闻砚却来不及细想,她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惊呼当头棒喝,那空荡荡的胸膛里并不存在的心仿佛砰砰砰地在敲门。

      为了避免再被梦貘乘虚而入;她不得不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匀了匀呼吸。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水木沉香,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仍站在纪家的庭院中。不远处,长离静静地立在那里,依旧是那袭素白道袍,神色清冷如常。

      可闻砚分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袖口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散去的法力痕迹。

      方才在幻境中唤醒她的是他吗?

      这个认知让闻砚心头一颤。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长离已经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清瘦的背影。

      “幻境已破,”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淡漠,“梦貘的真身就在纪为霜丢失的记忆里。纪未晞死在孟子山落夕峡,那她丢失的记忆应该就留在那里。”

      闻砚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在幻境中见过的那个风华绝代的丹穴帝君,一个人过了一春秋又一春秋,一春秋又一春秋,年年岁岁无穷尽……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这幅看似冷漠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此刻再叫道长已然不合适,她轻声唤道他的名字:“长离……”

      白衣道长的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与幻境中那个雀裘白衣神君渐渐重合在一起。

      算了,那句到了嘴边的疑问终究是咽了回去。

      有些伤痕,历经万年都不曾愈合,又岂是她三言两语能够触及的。

      她强压下心中异动,静息收敛心神,将目光投向不远处在夜色笼罩下迷雾重重的孟子山。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我们一起去会会那只盘踞在纪家,兴风作浪的梦貘。”

      长离微微侧首,月光勾勒出他峰峦叠嶂的侧脸轮廓,温暖驳杂的树影扫过他双目上覆着的玉带,莫名的,闻砚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又噗通噗通地活跃起来。

      真好看呐。

      闻砚脑海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转瞬便恢复了古井无波。

      长离并没有察觉到闻砚的目光,伸手袖袍轻拂,周遭景物随着这一挥袖,如水纹般荡漾起来。

      两人顷刻间悄无声息地立于重重影雾之中。

      只不过……孟子山怎么这样昏暗?

      闻砚指尖凝起一点幽光,正欲探查之际,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仿佛从每个角落同时响起。

      “他等了你很久了,陵光神君—”

      闻砚心头“嗖”地一跳,她下意识看向离自己一步之遥的长离。

      他却依旧静立原地,仿佛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只有那垂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闻砚并不知情。

      她见他不动,心中也拿不准这是不是就是梦貘,只能先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独自应付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对方不想让长离听见他们的谈话,可见要么,长离对他们来说是个麻烦,要么,他们压根儿没有方案乙来应付除了她之外的人。

      那就好办了,不论是哪种情况,优势都在她。

      脑瓜子开窍的闻砚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正所谓万变不离其宗……

      咳咳,扯远了,言归正传。

      “引我来此,究竟有何目的?”闻砚问。

      “目的?”声音悠远,“我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有些未尽的约定需要神君大人亲自完成。”

      这次声音并非传入耳中,而是直接连通识海,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可以确定正是梦貘无疑。

      闻砚蹙眉,冷声道:“我不是陵光。”

      “呵呵……”梦貘的低笑带着回音,“是与不是,自有天道评判……大人方才不是看得一清二楚么?那场献祭,那份孤独……”

      它的声音仿佛带着钩子,试图再次将闻砚拉入那场万年孤独。

      闻砚先前已经着了它一次道,此刻防备心甚重,一个字都不想与他废话。

      她再次掐了一道清心咒悄悄灌入气穴借此稳住心神,不受其扰。

      当然,老阴阳鬼闻砚大人嘴上也没闲着,她直奔主题:“少故弄玄虚!你引我来此,说什么未尽的约定?都是放t%m#的a屁!!纪家献祭女儿的血案,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原来如此?居然少了生魂……”梦貘的声音忽远忽近,似乎看破了什么东西似的,带着一丝诡异的嘲弄,“我不过是个……生意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真正想见你的并非是我。”

      话音未落,幽幽山谷森然之境,黑暗中具体凭空腾起簇簇微光。

      那光芒星斑逐渐引气汇聚,渐渐凝成了一道周身缠绕着与纪未晞身上同源的怨气的女子残魂。

      她面容哀戚,眼神空洞,但依稀看得出来,是个与纪家老爷们有着血缘关系的女子。

      闻砚想,若是这姑娘还活着,定是个面容姣好的美人。

      可惜此时的女子残魂已经被长久的诅咒侵蚀,变得青不青紫不紫的,诡异无比。

      她望向闻砚,或者说,是望向闻砚身上属于“陵光神君”的那一丝气息,缓缓开口,那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呼呼啦啦漏着风。

      “神君大人……纪氏罪业,始于妄念……他们以女儿之魂,血肉为祭,窃取的……并非寻常富贵,而是……逆天改命之机,是……神明的福泽啊!”

      什么玩意儿?

      闻砚难以置信,如遭雷击。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腾,一些破碎的光影闪过,却抓不住头绪。

      她心中巨震。

      难怪纪家能累积如此泼天富贵,难怪其运道如此诡异!

      他们竟敢行此逆天之事!

      “他们以血脉为引,以怨气为柴,试图……造‘神’……”

      女子残魂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怨恨,“他们禁锢了一个神的魂魄,用历代被献祭的女儿的身躯作为容器浇灌,未晞那孩子,她……她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才……”

      所以纪未晞才会逃婚,才会惨死孟子山!她想结束的是纪家百年的罪恶,她想杀死的是承载罪恶的容器。

      “你想复仇?”闻砚眯眼盯着那缕残魂,问道。

      逝者已逝。

      残魂欲念存世是很辛苦的事情,要她说,不如就算了,过了冥河灌口热汤,由着鬼差们一屁股给踹下去转世投胎,谁还管什么前尘往事啊。

      世间诸事皆不顺,十苦九悲不得圆满,道亦如此,何必与自己过不去。

      若是她过不去,自己今日势必要日行一善,帮她过去。

      或许是闻砚的意思太直白,那残魂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怎么,赶紧摇了摇头,让本来就不清晰的身影愈发淡薄:“复仇于我已无意义,何况,做下此事的纪家人早已散灵轮回,就算复仇,我们也找不到向谁复了。

      我们只求神君,帮我们毁掉纪家藏在碧阳水域的罪恶,断绝这罪业……让纪家的女儿……得以安息……也让那些被窃取的魂魄……归于本源……”

      魂魄??是她的地魂吗??

      兜兜转转这些时日,终于将话题转到了她最要紧的事情上。

      虽然此行目的明确但早已抛诸脑后的闻砚大人,一波三折之余还能响起有效雷达,属实是老天开恩。

      不过她面上并无喜色,甚至心中警铃大作。

      就这么简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倒霉惯了的闻砚大人下意识就要拒绝这只送到嘴边的鸭子。

      笑话,几千年了,她可是一向以“打伞不下雨,下雨必忘伞”闻名忘川的主儿。她不相信偏偏这次自己如此命好,这么好的事儿会自己哭着喊着叉起两条腿硬送上门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

      闻砚几不可见地搓了搓指尖,强压下自己心中疑虑,开始仔细回顾这件事的始末。毕竟信息量一下涌入太多,她也没来不及缕清个中关窍,待她周身清净,正想问得再清楚些,眼前本就是东拼西凑出来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化作点点荧光,融入黑暗。

      看吧看吧!!!她就知道果然是陷阱!

      闻砚正想夸一夸自己英明神武,梦貘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带着完成使命般的释然,道:“烦请大人不要苛责某,某并不想害纪氏姐妹性命。若神君大人对此还有疑虑,可以亲自前往了解此案,届时一切自会真相大白啊。某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先前对大人多有不敬,如今某引路之责已尽,恭祝大人早日归来。”

      他说得云山雾绕的,但大体上闻砚还是听明白了,这只梦貘盘踞纪宅多年,背后有他人致意,而那个人还是自己借来的这天魂主人的旧相识。

      夭寿了!!

      闻砚心中充满不安,觉得自己似乎窥破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毕竟她借的是陵光神君的魂,陵光神君可是开天辟地以来能独占南方的主神,万万年来得罪的神啊仙啊估计都得是些老怪物吧,也很难说有没有什么没偿还的债,要是自己因为一个区区天魂背上死去神明的因果,这结局……她想都不敢想。

      可是前路抛出的诱饵是地魂啊,是掌握她气运的地魂。

      她之前三魂一直没有感应焉知不是运气太差的缘故,若是有了地魂,她找回三魂重新轮回的几率会大很多。

      再不济,她也能依托地魂过上安稳悠闲的生活,不需要再借魂补阳,更不用抢孟婆的生意断阎王的官司。

      到时候她就算退一万步也能彻底退休养老,做一只闲来无事听听八卦,百无聊赖中晒晒太阳的陈年老鬼。

      闻砚感觉自己此刻大概正经历着天人交战,到底要不要带领十万天兵勇闯天涯,这是个问题。

      眼花缭乱之中她下意识看向身侧默默无言的另一个神明。

      而另一个神明本明:……

      纹丝未动的人只有眼前轻轻飘扬的玉带略略能表达两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若是闻砚此刻是个完整的人,大约是能体味到他那情绪里包裹着的,秘密即将被揭穿的紧张,或许,还有一丝深藏在内心深处的痛苦与怜惜。

      可惜没有如果。

      她早千百年前就已做了鬼,哦,不,是比鬼魂还要差一大截的怪物。

      此时七情六欲迟钝得要命,哪有多余的心眼子匀给这些细小如牛毛般的情绪。

      就这样,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不知道是没想通还是终于想通了,总之长离先退了一步。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是上前一步,并非像之前那般完全挡在闻砚身前,而是与她并肩。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温和,“有些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

      他不再阻拦,而是选择陪同,这其中意思再明显不过,就好像,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这样的顺水推舟,这样的玉石俱焚。

      闻砚莫名觉得自己很像落入陷阱的蠢兔子,明明知道前路有险,却不得不赶鸭子上架,去一探究竟。

      她不敢再和长离对视,深吸一口气,朝着漂亮的道长先生轻轻地“嗯”了一声,迅速别过脸去。

      碧阳水域位临孟子山西坡深处,常年幽旷,人族不轻易踏足,却是精怪们修炼的好去处,早年间闻砚遍寻三魂,云游九州时还曾去过,并没有感应到自己的地魂。

      也许是有什么封印打破了魂与魄之间的连接?

      闻砚不确定地猜测着。

      然而等到二人到达碧阳水域的边界,都傻眼了。

      这里哪有什么又如过江之鲫般滔滔不绝的慕名前来修炼的精怪。

      漫天的瘴气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别说精怪,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找到一丝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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