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冬天》镜生一

66、第 66 章

　　纪清延一整天都觉得累，一心想着回家，他包里揣了个便利店买的饭团，还有瓶酸奶。

　　他实在没食欲，从在郑折玉的口中听到陆载雪的名字起。

　　走进单元楼时，纪清延愣了一下。他想转过身，但又不敢。

　　胸腔内那颗加速跳动的心，就要冲出桎梏。

　　“清延······”陆载雪的声音抖得模糊不已，但纪清延听得清清楚楚。

　　在纪清延转身的那一瞬间，那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又往下落了。

　　陆载雪下意识伸出手，他往前迈出一步，几乎要花光过去一天一夜积攒起所有的勇气。

　　“载雪。”纪清延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颤声道。

　　陆载雪没法开口了，泪夺眶而出，他不管不顾的往前一扑。

　　纪清延看他身形不稳，都怕自己不接着他会摔个脸着地。

　　“怎么穿这么少？”

　　“好看嘛······”陆载雪低下头，声音也小了。

　　“嗯。”纪清延看到他红了眼的就开始心疼，明白自己逃不过这一劫。

　　“上楼去吧，虽然开春了，但夜里起风了还是怪冷的。”

　　陆载雪抬起头，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纪清延。

　　纪清延拽着他袖子，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口走。

　　陆载雪亦步亦趋的跟着，一手伸下去又掐了下大腿，他咬着牙才忍住了疼，看着按楼层的纪清延，眼神半刻也舍不得移开。

　　六楼很快就到了，纪清延站在房门前掏钥匙，松开了手。陆载雪很怕被丢掉，小心翼翼地拽住他的衣摆。

　　纪清延察觉到了，没做反应。

　　推开门他换了鞋，扭头对陆载雪道：“没准备多的拖鞋，你直接进来吧。”

　　陆载雪还是把鞋脱了，整齐摆在门口。

　　“我这既不是木地板也没有地毯，你这样要着凉的。”纪清延又折回来，在鞋柜前蹲下，最后拿出来一双棉拖鞋，“你穿这个吧，洗过的。”

　　“谢谢······”这话一说出口，两人都一愣，尤其是陆载雪。

　　“你先坐，我去给你到杯水。”纪清延解开外套纽扣，脱下来搭在客餐桌旁的椅背上。

　　“好。”陆载雪活像个追踪定位器，双眼紧紧黏在纪清延身上，只分出余光来看了一圈这间房子。

　　布局和纪清延从前住的那个很像，一室一厅，还有个小房间，应该是书房。

　　知道陆载雪嫌白水没味道，纪清延翻箱倒柜，找出两颗冰糖丢进去。

　　他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都没心思做饭，冰箱橱柜都空荡荡的，只有些速冻食品和方便面。

　　陆载雪两手捧住杯子，低头抿了一。

　　眼看他的眼眶又红了起来，纪清延忙道：“吃晚饭了吗？”

　　“没有。”陆载雪低着头，眼睛却往上看纪清延。

　　这副神情纪清延太熟悉，正是咻咻犯错了的样子，两只爪子还会搭在他膝盖上，低声呜咽。

　　“清延，你也还没吃吧，我给你做，还是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陆载雪被盯得浑身不自然，担心是不是漏染了哪一缕白发。

　　“我都可以。”纪清延回过神，“你想吃什么？”

　　“我也都行。”

　　“那点外卖吧，省得折腾。”

　　“好。”

　　纪清延把手机解锁了递给他，“你先点，我去换下衣服。”

　　陆载雪接过手机，发现不是纪清延从前那部了。他打开外卖软件，忽然觉得这样像他跑来求纪清延包养。

　　纪清延的反应也像。

　　陆载雪于是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郑折玉的聊天框，“感觉我要被清延包养了。”

　　彼时郑折玉刚睁开双眼，正忍着起床气回工作消息，倒了杯水还没喝一口就被这条消息吓得撒了大半。

　　“你别发神经，把清哥吓跑了后果自负。”

　　“我努力。”

　　深吸了一口气后陆载雪平稳了下心情，选了碗热腾腾的馄饨。

　　纪清延身着一身棉质家居服出来了，浅。蓝的的长袖长裤，很衬他的气质，温润又清丽。

　　“就这些？”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下单了两个小蛋糕和一个三明治，最后添了碗和陆载雪一样的馄饨。

　　“嗯。”

　　“是来汾城玩的吗？”

　　陆载雪摇摇头，“来找你。”

　　他胸口起伏的厉害，“我是来找你的，清延。”

　　“我不能没有你。”

　　纪清延垂下眼。

　　“清延，我可以搬来这里，住在你隔壁，你别赶我走······”

　　“可以吗？”

　　纪清延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载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先跟你道歉，我不应该留下一张字条就离开。但我害怕，我怕我拒绝不了你，我也说不出来任何狠话。”

　　“但这样对你不好。”

　　陆载雪心想这些我当然知道，如果纪清延当着他的面走，根本不可能离开。

　　他会和咻咻分别抱住纪清延的两条腿，哭着求他别走。

　　“如果隔壁住不了，我也可以住楼上，楼下也可以······”

　　顶着纪清延的凝视，陆载雪的声音越来越小。

　　“载雪，别闹。”

　　陆载雪撇撇嘴，“但没有你我真的受不了。”

　　听着他的哭腔，纪清延头有点疼，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你这次来跟家里说了吗？”

　　“说了。”

　　“他们同意了吗？”

　　“我管他们同意不同意······”

　　“载雪。”纪清延又喊了他一声，“那你的打算是什么呢？”

　　“来找你，如果你不要我了，就把我踹出去，任我自生自灭。”

　　纪清延：“······”

　　“陆载雪。”

　　“宝贝。”陆载雪喊出了口又觉得不合适，一时哽住了。

　　看着他长睫上的泪珠，纪清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陆载雪脸被冻的通红，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

　　纪清延抽了张纸递给他，拍了拍他的手哄慰道：“别哭了，明天眼睛要肿了。”

　　没想到陆载雪哭得更厉害了，张开双臂，上气不接下气的问：“能不能······抱抱？”

　　纪清延心早就软了，他抬起手，整个人就被陆载雪搂进怀里。

　　“宝贝······”陆载雪的手臂收紧，下巴垫在纪清延肩头，“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能不能让我留在你身边······”

　　“求求你了。”

　　久违的闻到纪清延身上的味道，陆载雪恨不得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他能永远拥有纪清延。

　　过去的几个月，他被回忆挟持在那个冬天，他连拔腿的勇气都没有，怕遗忘和纪清延有关的一点一滴。

　　雪下了一场又一场，他把自己关在卧室看着窗外抽出嫩芽的绿树，头发白了一根又一根。

　　他不知道该恨谁，也没力气怨天尤人，只能反刍着从立冬那天到新年的一切······

　　爱不期而至，又悄然而逝。

　　纪清延纵容地抱着他，并不回答他的话。

　　哭得嗓子都哑了，陆载雪才咳了两声，“清延，你愿意吗？”

　　“让我留在你身边吧。”

　　纪清延沉默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陆载雪心里一咯噔，刚想继续哭，就听到怀里的人继续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我以为我离开对你最好，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的。”

　　纪清延把脸埋了起来，“但如果不离开······”

　　“宝贝，这没有什么对错，你不要只考虑我。”陆载雪环住他腰身，下巴在他发顶上蹭“你心里怎么想的，怎么做就好了。”

　　“或者说，你还喜欢我吗？”

　　纪清延靠在陆载雪胸口闭上了眼睛，他突然好困，眼皮有千钧重，睁都睁不开。

　　“宝贝······”陆载雪等了半天，低头一看，心软的都化了，“不着急。”

　　“睡吧，我抱着你睡。”

　　陆载雪扯过盖在沙发背上的毯子裹在纪清延身上，他终于在寒冬过去的新春学会了温柔和耐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清延睁开眼，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陆载雪，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分开的日日夜夜，他没有哪一天是不想起陆载雪的。

　　关于那个冬天的一切都太难忘了。

　　连月失眠，纪清延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他甚至想过去接受心理干预，忘掉那最后一个冬天。

　　但林晗阻止了他，他说为时尚早，失恋本就不是一时能走出来的，让他再等等。

　　纪清延想起林晗当时的眼神，可能他早就预料到陆载雪会来找自己，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们都是第一次恋爱，经验不足，一腔赤诚，真心交付，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客厅的灯没关，陆载雪紧紧扣着纪清延的手。

　　纪清延打量着陆载雪的发顶，慢慢拧起眉头。
　　知道他没睡着，纪清延伸手摸摸他的头，“载雪。”

　　“嗯？”

　　陆载雪把脸埋在纪清延怀里一个劲的嗅，像是要把咻咻的那一份也闻回来。

　　“你做头发了？”

　　陆载雪动作僵了一下才抬起头：“嗯。”

　　“怎么样，好看吗？”

　　纪清延没看出来发型上有什么变化，但对上陆载雪那双黑汪汪的眼睛，只能点点头道：“好看。”

　　“那你······”陆载雪眨眨眼，“你、你想亲亲我吗？”

　　纪清延忍不住笑，“嗯？”

　　他伸手挠挠陆载雪的下巴，“你说什么？”

　　陆载雪凑近了，鼻尖抵着他下巴，“宝贝，我可以亲亲你吗？”

　　“我太想你了。”

　　“就亲一下可以吗？就一下······”

　　陆载雪拉着纪清延的手来回晃：“求你了，清延。”

　　“求求你了······”

　　“好吧。”纪清延大方地点头，“那就一下。”

　　陆载雪两眼唰地亮了起来，但他磨磨蹭蹭始终没亲下来，纪清延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就一下的话，我舍不得亲。亲完就没有了······”陆载雪瘪着嘴，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