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冬天》镜生一

65、第 65 章

　　三月的汾城一派春意融融，郑折玉一下飞机就被满面和风吹得浑身都松泛开了。

　　这趟出差任务很简单，他不来都行。只是从年前忙到现在，又闷又累。郑和玉听说汾城气候暖和，许多花都开了，想干脆来休个短假。

　　年后好一阵他都是守着陆载雪过的，陆家被他的白发吓了一跳，生怕他再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来，托他帮忙看着。

　　但郑折玉知道，陆载雪不会再做“更出格”的事了。

　　因为他明白，纪清延出走是想让他好好生活。

　　到了晚上，郑折玉大概是兴奋过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套上风衣起了床。

　　酒店旁有家便利店，郑折玉腹中空空，看什么都想尝，挑了一大堆零食。

　　筐满了，他又想去冰柜里拿喝的，一转身看见了个瘦高的身影，正站在一排排花花绿绿的糖果前。

　　太强烈的熟悉感让郑折玉怔怔的看着，直到那人转过身来。

　　是纪清延。

　　他套着件大衣，下身是条浅灰色的棉质睡裤，上衣是同色系长袖。

　　“清哥？”

　　纪清延拿着一罐软糖正要放进筐里，听到这一声后手僵在了半空中。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便利店的高脚凳上，面前各搁了一份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我来出差，今天刚到，睡不着。”

　　“工作辛苦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注意身体。”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沉默，两人各自安静的吃着串儿，味道很不错，尤其是萝卜，一大块煮的剔透，很入味。

　　看着面前的玻璃被熏出一片雾气，纪清延长舒一口气，扭过头看着郑折玉：“他还好吗？”

　　“陆载雪？”

　　听到这个名字，纪清延的心生生抽痛了一下，他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要我说实话吗？”郑折玉观察着他的神情，追问道。

　　“嗯。”

　　“他很不好，特别糟糕。”郑折玉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应该想到的。”

　　“你走了，他不会好过。”

　　纪清延久久没有回答，像是被定住了。

　　郑折玉叹了口气，又道：“清哥，你何苦呢？”

　　“是我对不起他。”

　　郑折玉摇摇头，“陆载雪不这么觉得，而且他一定不想听你说这句话。”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见纪清延满脸失神的模样，“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纪清延摇摇头：“不麻烦你。”

　　“麻烦？”

　　“清哥，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是。”纪清延见他皱了眉，只能道，“我就住在附近，谢谢你。”

　　“不客气。”

　　两人走在路灯下，郑折玉犹豫了一番还是道：“清哥，你没必要这么客气。”

　　“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他。”

　　纪清延惭愧的低下头：“这是我的问题。”

　　“你知道的，但你还是这样。”郑折玉看着灯下的纪清延，半句苛责的话都说不出口。

　　过了马路后，没走多远就到小区门口了，纪清延站定：“我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郑折玉直截了当，“遇见你这件事，我会告诉陆载雪。”

　　“请你理解，我是眼睁睁看着他这段时间怎么过的。”

　　“如果我不告诉他，心里过意不去。”

　　纪清延想问是什么样子，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开口，咬住下唇点了点头道：“好。”

　　回到酒店，郑折玉给陆载雪发了消息：“我见到纪清延了。”

　　发完他就坐在窗前等，他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也知道陆载雪的习惯。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作息根本毫无规律可言，这个点很可能还在买醉。

　　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钟，陆载雪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看着他半敞的衣领和通红的双颊，郑折玉知道他果然又在喝酒。

　　“郑折玉，你说什么？”

　　“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郑折玉打断了他一连串的逼问，“没开玩笑，我刚把他送回家。”

　　“他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就是好像更瘦了。”

　　“我跟他说了，我会告诉你，他说好。”

　　陆载雪攥着手机，浑身发抖，他喝了不少，一时甚至分不清是不是在做梦。

　　“定位发给我。”陆载雪狠狠掐了一下大腿。

　　“你别着急，订张明天的机票，现在先睡一觉。”

　　“先把定位发给我。”

　　“行。”郑折玉劝归劝，也知道他的性子，还是把位置给他发了过去。

　　陆载雪立刻挂了视频。

　　郑折玉叹了口气，又点进李听荷的对话框，问她睡了没。

　　陆载雪用剩下的最后一丝清醒订好一早的机票，把手机和酒瓶一扔，跌跌撞撞的去了浴室。他放满一池水，把脸埋了进去。

　　直到喘不上来气，陆载雪才抬起头，他看着镜子里双眼通红，发间星星点点的泛白，满脸疲惫的自己，再一次把脸埋进水里。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只是不敢相信，如今这一天真的到来了。

　　纪清延会接受他吗？

　　陆载雪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要去找他。

　　这一夜，陆载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光怪陆离的梦做了一个又一个，被闹钟吵醒时他还以为自己刚闭上眼。

　　他没瞒着家里，一洗漱好就给陆立轩打了电话，“我知道纪清延在哪了，已经订好了机票，马上出发。”

　　他没给父亲时间，紧接着又道：“无论谁拦我都没用。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把一家几口人都拖进了黑名单里，只留了个李听荷。

　　登机时陆载雪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他仍不太敢相信，他真的在去找纪清延的路上了。

　　郑折玉被敲门声吵醒，翻了个身闷上头。床头的手机跟着嗡嗡嗡的响个不停，他才反应过来，是陆载雪来了。

　　陆载雪顶着黑眼圈，满脸怨念的站在门口。

　　郑折玉打了哈欠，转身又想往床上扑去，被陆载雪一把拽住。

　　“起来去带我认路。”

　　“清延家在哪？”

　　“我快两点才睡着······”郑折玉无奈，陆载雪把他睡袍领子都揪变形了。

　　“我不管。”陆载雪蛮横的把行李箱往屋里一推，揪着郑折玉进了卫生间：“洗漱。”

　　郑折玉连打了三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含糊不清道：“你也看看时间，今天是工作日，五点之前他又不在家，你去了也没用。”

　　“你的理智已经被冲没了，竟然连胡茬都没刮干净，还有······”

　　郑折玉犹豫了一下才道：“你这头发，不处理一下吗？”

　　“就这样去见清哥？”

　　陆载雪才找回神智，愣愣的靠着门框垂下头。

　　他一转身又出去了，扔下一句：“等我回来。”

　　郑折玉就知道，漱了漱口，吐了满嘴的泡沫，又跳上床继续睡了。

　　他再次被揪起来是五个小时之后，面前站着焕然一新的陆载雪。

　　郑折玉瞠目结舌：“你······”

　　“你做了头发，换了身衣服，还喷了香水？”

　　陆载雪点点头，还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郑折玉挥挥手，忍不住道：“花蝴蝶。”

　　“我到楼下给你指路，你自己去。”郑折玉说着又打了个哈欠，“且不说现在清哥应该在上班，万一真等到了，我在旁边算怎么回事？”

　　“岂不是太耽误你发挥了。”

　　陆载雪思忖着点头：“也有道理，那我自己去。”

　　“你真的不睡会儿等他下班再去？”

　　“我睡不着。”

　　陆载雪有多执拗，郑折玉再了解不过。他不多说，也给李听荷敲了条消息：“他到了。”

　　“那我去了。”

　　“等你的好消息。”郑折玉一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好好说，别急。”

　　“嗯。”

　　陆载雪看着道路两旁的树，冒了不少嫩芽出来，凑近了看只觉是极脆弱的绿，好像一口气就能吹走。

　　这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小区住宅，看起来跟纪清延以前住的有点像。

　　时间还早，陆载雪绕着小区转了一圈，找了个花坛坐着。

　　去年冬天，他想去找纪清延又不好意思，也像现在这样，来到他小区附近，希望能碰到他。

　　陆载雪不知道如果见到纪清延，他要说什么，做什么。

　　如果纪清延一点都不想见到他，推开他就走呢？

　　又或者纪清延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

　　天完全黑下来了，陆载雪眼眶都泛酸了，他不得已抬手揉了揉，再睁开的时候就看到眼前出现一道清瘦的人影，正朝小区大门走去。

　　他几乎是跳了起来，大跨步的往那人去，走到一半步子又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