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瘠春木》手术刀尖不成仙

2、第2章 争吵与撞见

　　第一节课上数学。数学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叫赵芳，喜欢穿弹性牛仔裤。
　　初三上学期开始，新老师一来，隋英凤就注意到这位女老师的过人之处——细长。她个子高，身子瘦。手细长，白中带着凉感，关节处粉嫩；腿细长且直，弹性牛仔裤完美的勾勒出她腿部的线条。最为惊人的，是她的臀部，有着一种缺乏锻炼的弹性。每当她背对学生写板书的时，她的臀部会随着笔触一上一下，一抖一颤，富有节律。
　　可惜，她的声音很难听，像是野鸭。
　　赵芳上课喜欢提问。这对隋英凤言，无所谓；对王添希而言，则是天灾。
　　“这道题用什么方法解啊？王添希。”
　　“这道题不难。”赵芳走到王添希桌前，细手撑在桌上。
　　王姐乱了阵脚，屁股一溜烟儿窜起来，一只手把生菜往杂乱的桌洞里塞，却怎么塞也塞不进去；一只手十分忙乱地翻着书；嘴唇颤抖，时不时抖出几个音，磕磕巴巴，下颌完全不受控制。
　　“一线三垂直。”隋英凤面不改色，身子微偏，嘴唇略动，气定神闲。
　　隋英凤帮到这儿，剩下的全看王姐自己的造化了。
　　“一……一线……三垂直。”
　　“对啦！”赵芳激动地拍了下桌子。这一拍，吓得王添希手一塌软，尚未入洞的生菜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滚了下来，恰巧不巧，滚到了过道处。
　　“呦！王添希，你还挺养生啊。快捡起来！”
　　这一闹剧，让清醒的人放松了不少，让半睡的人清醒了不少，让死睡的人半醒了不少，不过，没多大用。
　　那颗滚落的生菜落得的满地残骸，仿佛是王添希此刻狼狈的呼应。满堂笑声之余，还有不怀好意之人的冷嘲。
　　“都这么胖了，还减什么肥！”这句嘲讽的话语像是一条水蛇，灵活地穿过此起彼伏的笑声，精准地钻进王添希耳朵里。不用想，此话必是出于杜紫怡。
　　落座后，王添希一改羞红的狼狈样，眼神逐渐渗出冷冽的寒光。这个心思敏感的硬气女孩，直接转身看向杜紫怡，后者也嚣张地迎上王添希的目光。直到赵博文在后桌拍了拍杜紫怡，这场无声对峙才算落下帷幕。
　　下午5；30，今天的正课到此结束。隋英凤今天依旧是收获颇丰，数学小练不仅全对，还能流利地讲给别人听，语文英语的积累本又厚了几页，所有作业也趁着课间和午休的功夫写完了。他开始期待晚自习的到来。王添希今天却一反常态。她非但没有在课上睡觉，反而一直低头学习，课间也不例外。
　　“这姐八成是受刺激了。”隋英凤趁着王添希找书的功夫，打断了她的学习。
　　“王姐，你该不会受刺激了吧？杜紫怡的话你别在意。你要是减肥，我全程陪着你。”隋英凤冲着王添希眨了几下明亮的眼眸，后者只是冷冷地转过眼珠子，期间眼皮未眨一下。
　　隋英凤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挑出一支称手的笔，便也提前投入进晚自习的学习中。
　　这个时间点，班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谈恋爱的早溜走了，有的则是去上一对一辅导，张池也不例外。
　　“他俩今天有些反常。”坐在靠窗第六排的，正是宋千央和张池。
　　听闻此话，宋千央停下手中的笔，满眼在意地看向前方两个沉默的背影。
　　“谁知道呢？”
　　张池蛮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话说，你还上晚自习啊。”
　　“辅导过几天再说吧，先看看期中咋样。”
　　晚自习上到一半，宋千央突然出现在隋英凤面前，那人修长的手指在桌前轻轻的敲了敲。
　　隋英凤满脸戾气的看向宋千央。他这副不耐烦的样子，他早已习惯。
　　“班主任叫咱俩。”
　　走廊深邃幽长，尽头处是校外的喧闹夜色，拥挤街道上的鸣笛声不时顺着墙缝钻进这分外安静的“竞技场”。走廊两旁，是从教室里偷跑出来的白光，仅在地板上洒下一点光明。
　　宋千央走在前，隋英凤走在后；宋千央走在左，隋英凤走在右；宋千央走得快，隋英凤走走得慢。宋千央的目光瞥到身后，他渐渐放慢脚步；隋英凤的目光不时瞄向前方，他走得更慢了。俩人你瞥我，我瞄你，别扭了一路。
　　两个别扭的少年在黑暗里拖出常常的“影子”。有些东西，即便到了暗处，依旧是见不得人的。
　　与长廊幽邃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级部办公室内白炽灯发出的刺眼白光。一进门，隋英凤就感到眼前一阵恍惚，像是有调皮的鱼儿在他眼前吐了几个泡泡。
　　正墙中央顶部挂着两排监控屏幕，屏幕下方，是一把背对俩人的椅子。随着几抹淡淡的白烟扬起，班主任吕勇慢慢转过了身子。
　　隋英凤一直好奇，吕勇这个又邪又怪的家伙是怎么当上年级主任的。他现在翘着二郎腿，背部舒舒服服的靠在椅背上，下巴向上勾着，鼻毛几乎一览无余，嘴上刚嘬完一口电子烟，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果香。隋英凤倒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你俩看看上面。”
　　宋千央乖乖抬起头，隋英凤不用想就知道这个新班主任要说什么。
　　“除了你们班，其它班都乖乖上自习。你们，成天搞特殊！”吕勇又吸了一口，他的眼尾上扬了几分，满是不屑。
　　隋英凤承认，他很喜欢班主任这双眼睛，即便对方是个大叔，是他的老师。吕勇的眼睛生得很媚，媚得招摇。尤其是现在这幅高傲的模样，外眦后延的那道沟更为深刻、妩媚了。隋英凤看得久了，竟能隐约看出一抹红色，勾的人心痒痒。
　　“如果他是女生就好了。”隋英凤常常这么想。
　　“你们一班真是领头羊班级啊。”吕勇这话意味深长。
　　宋千央偷偷瞄了一眼隋英凤，对方回看了一眼。这回，俩人都明白，吕勇拐着弯骂人呢，骂的是他的前一任。
　　“行了，回去吧，马上期中了，管好自己。”
　　俩人又沉默了一路。
　　回到教室，隋英凤发现王添希早自己溜了，不过作业本还留在桌上。隋英凤这家伙直接拿过作业本，一页一页的翻起来。今天写的这几页上除了她那一手丑字外，还多了几颗因眼泪而萎缩的近圆形皱褶。
　　副班长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心里的变化只有他自己知道。
　　晚自习结束后，隋英凤从连廊抄小道离开。路上，有两人擦着他的肩膀飞驰而过，看背影，应该是一男一女。隋英凤顿住脚步，狗鼻子象征性的抽了几下，便感知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这个狗一般灵敏的初中生知道这个味道的主人身份，他过去的好友，赵再承。
　　往事如同一袋外包装破损的螺丝钉，在他的心间落下铁锈味与乱响。隋英凤望向少年离去的拐角，漫长、寂静。
　　黑夜长寂无声，隋英凤的心脏跳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