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瘠春木》手术刀尖不成仙

1、第1章 初三生的日

　　育秀中学初三三班的班主任把初三一班的副班长隋英凤叫到了级部办公室谈话。刘媛媛是教历史的，负责带一班和三班，也是这一届为数不多的从初一一直带到现在的老师。
　　“你们班那俩是不是有情况啊。”隋英凤有个习惯，与人谈话时，喜欢打量对方的脸。面前这位年近四旬的女教师，脸上浮着一层白色，颊处鼓出几顶尚未成熟的粉尖；鼻子又扁又塌，不过还算对称；嘴唇厚厚的，涂着红色，说话间，微黄的牙边子隐约露出。此刻的她，眉头微蹙，眼里满是担忧。
　　刘媛媛在隋英凤眼里就是一位毫无魅力的风韵少妇，他挺喜欢这位老师爽快的性格。
　　“应该有吧，我也不太清楚，刘老师。”隋英凤掏了掏口袋，啥也没摸着；两眼瞟向办公室正墙上的两排显示屏——将五个班级的情况暴露无遗。现在是晚自习前的一段时间，他们班走得差不多了，人少的可怜。
　　“你们班升了初三以后有些低沉。”刘媛媛那双担忧的眼顺着少年校服上衣的拉链一路下看，只见少年调皮的脚趾时不时上顶鞋面。
　　“可能是换了班主任的缘故吧，这个老师管得松点；而且到了初三，大家有些慌张。或许吧。”隋英凤无所谓地挠了挠头，实话实说，他也处于一种近乎疯狂的沉默边缘。
　　“行啊，这个节骨眼上，关注自己就行啊。”刘媛媛转正椅子，也无话可说。
　　“老师再见！”隋英凤小跑出办公室，路过楼梯时，他看见杜紫怡和赵博文那俩人来回拉扯。杜紫怡是个单眼皮的姑娘，皮肤格外的白，隋英凤记得，初一初二的时候，她的成绩一直压他一头。
　　就在昨晚，这俩人把刘媛媛气得不行。昨天下了晚自习，俩人打着干值日的幌子，在教室里腻歪。杜紫怡一屁股坐在课桌上，嘴里叼着棒棒糖，两脚晃来晃去，赵博文拿拖把逗女孩的腿。
　　“你坐桌子上干嘛呢？嘴里吃的啥？”泛滥的责任心驱使着刘媛媛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班，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
　　“关你屁事！”杜紫怡那双单眼皮翻了个白眼，头颅高傲地扭到一边。
　　事情的后续隋英凤没再听说。这位副班长停下脚步，再一次望向杜紫怡的背影，少女高扎丸子头，皮肤白白的、亮亮的。
　　“想不到她这么厉害。”
　　“关我屁事！”
　　隋英凤踩着晚自习的铃声走进教室。一进教室，他就注意到坐在窗边的正班长宋千央抬眼看向了他，随即又心虚的低下头。隋英凤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屁股安顿下来后，隋英凤盯着面前的数学每日一练，越盯越烦躁，心脏像是被无数尖锐的指甲抓挠，胸口又像是堵满了晃荡的螺丝钉。自从升入初三，这位待人友善的副班长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烦躁。看到别人学习，他烦躁；想到别人将自己立为竞争目标，他烦躁；无意间瞥到其他人警惕的眼神，他烦躁。看到那位虚伪的正班长只顾着学习，他不屑，可这种不屑的情绪让他也烦躁。最令他烦躁的是，他认为自己有这些否定他人努力的想法是龌龊的，也因此，他开始讨厌自己。
　　“隋英凤！快写！”说话的是他的同桌，王添希，一位胖胖的姑娘。这大姐正翘着二郎腿，校服盖在腿上，手机藏在里面，耳朵里塞耳机，心中哼着酷酷的小曲儿。
　　“遵命！王姐。”隋英凤对着王添希露出一个夸张的坏笑，上一秒的烦躁彻底烟消云散。
　　班长宋千央再一次抬眼看向了隋英凤,看到了对方的坏笑。这家伙埋低脑袋，握笔的手颤了几下，写出的字也销魂了不少。
　　现在是11月份，他们尚未感到紧迫。
　　隋英凤和王添喜坐在靠窗六排的第一排，就在监控底下。隋英凤一般是早上第一个到的，他喜欢把这段时间用来整理语文字词和文化常识。王添希来得也够早，不过，她是来教室吃早饭的。
　　这大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掏出几个菜包子，大口吃起来，桌上的咖啡在试卷上滴落出几处脏污。隋英凤二话不说，一把推开窗户，后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怎么，你嫌弃我？”王添希扳住隋英凤的右膀，一脸挑逗地质问。
　　隋英凤甩下笔，一本正经的说：“王姐，你门牙上沾韭菜了。”
　　“隋英凤！”王添希八成是一点就着的炮仗，疯狂地拍打亲爱的同桌，隋英凤一边大笑一边求饶。
　　“教室内禁止打情骂俏！”来人是张池，一个在女生眼中分外帅气的“贱”男。隋英凤不用想，张池此刻必定露出他那两排大牙，穿名牌球鞋的两脚大张出“八”字。
　　王添希赶忙翻出小镜子，抽出一张纸，仔细调整个人形象。张池悄悄贴近王添希，硬生生的将自己满是痘痘的帅脸挤进那面小小的镜子里。
　　“你给我滚！”王添希连一个白眼都不惜的给他。
　　张池识相的离开王添希，又不识相的走向隋英凤。
　　“小英英，小凤凤，别学了；你学习，我心慌慌。”这个一米八三的青壮年娇滴滴地夹起尾音，惹得对方攥起拳头。
　　“小池池，你的小宋宋来了，烦他去。”隋英凤看向了张池身后，大少爷宋千央姗姗来迟。
　　今天是语文早自习。
　　铃一响，隋英凤拿出语文必背篇目，王添希拿出一颗生菜。
　　“你要干嘛？”隋英凤俯视着那颗生菜，一只手把同桌那摞成山的课本往前移了移，正好挡住生菜。
　　“从今天开始，我要减肥了！”王添希一脸坚定的看着隋英凤，鼻子旁那颗黄绿色的痘痘彻底暴露在男生眼底，像是主动向异性敞开廉价□□的变态。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今天我是认真的。”
　　“明天你也会这么说。”
　　“你！”王添希的脸蛋鼓出一个肉包子形状。
　　“巴山楚水凄凉地……”
　　他们班的第一名从月初开始就不来学校了，据说是要在家里“自我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