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无》霁媣

3、帝殒

　　　　渭阳，昭德九年，立秋。

　　宫墙倚云，花影绰约，宫阙间尽染馨香，于宫禁之地，独守一份清幽。

　　莞贵妃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诡谲笑意，悠悠开口：“哟，绮妹妹这可算是来了，快些入座吧。”

　　绮妃微微蹙眉：“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妹妹实在不解。她面上闪过一丝狐疑，带着几分戒备，“今儿个姐姐特意唤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莞贵妃以帕轻掩唇角，神色漫不经心，悠悠开口：“妹妹何必如此戒备，本宫今日唤你前来，不过是想邀妹妹共赏一出绝妙好戏罢了。”

　　绮妃疑惑却不语。

　　莞贵妃朱唇微勾，眉梢眼角尽是矜傲之色，声若流莺却掷地有声：“自是顶好的，来人，带上来！”

　　亓珝宁被缚而进，衣衫凌乱，侍卫扯去其口中破布。珝宁厉声质问：“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绮妃花容失色，惊呼：“母亲！”随即回首，杏目圆睁，直视贵妃，忿然质诘：“贵妃娘娘，您为何要行此等肮脏事……”

　　莞贵妃款步趋近，朱唇轻启，贴近绮妃耳畔：“本宫与你做笔交易。你设法除去皇帝，事成之后，本宫立刻放了你母亲……”

　　“此乃弑君大逆之举，一旦事发……。”绮妃惊惶，颤声道，“便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莞贵妃唇角微勾，轻笑：“本宫自有妙法，保你行事神不知鬼不觉，干脆利落除之。这笔交易，你应不应？”

　　绮妃面色惨白如纸，身躯微微颤抖，“臣妾……应下了……”，良久，终是屈膝跪地，决然应允。

　　莞贵妃柳眉微挑，字字裹挟着凛冽威胁：“算你知趣。今日之事，若有只言片语传将出去，尔等便等着随陛下共赴黄泉吧！”

　　众下人纷纷跪地，齐声叩谢承诺，今日之事，就算是拼了性命，也定当守口如瓶，绝无半点泄露！”

　　莞贵妃轻抬下颌，冷冷吩咐：“但愿如此，来人，将她带回去。绮妹妹，且随本宫来。”

　　翌日清晨。

　　“陛下，吉时已至，该临朝理政了。”顺安轻步上前，恭敬地俯身。

　　顺安轻见姚瑾并无反应，趋至榻前，“陛下？老奴唐突，冒犯圣驾了……”抬手徐徐掀开帘帐。

　　他瞧见陛下龙颜失色，忙伸手探至陛下鼻下，察觉气息断绝，当即惊慌失措，高声呼喊太医。

　　陆太医趋至榻前，伸出两指轻搭于陛下腕间把脉，须臾，神色凝重：“陛下所中之毒，名曰雾断。此毒无色无味，诡谲异常，且于我朝境内从未有过，仅在典籍中有过记载，老奴也无能为力……”

　　顺安于地长跪不起，泪潸然俱下，几欲言说，却是已哑声。

　　疾风骤起，梨花纷纭，簌簌落于其冰冷之躯，亦在为这陨落之生命悄然致哀。

　　众臣齐聚，为首老臣面色悲戚，率众跪地：“陛下龙驭宾天，臣等恭送陛下！愿陛下于黄泉安息，佑我朝昌盛！”众人伏地不起。

　　昭德九年，太后临朝称制，摄理国政。

　　昭德十二年秋，庆安公主及笄之年，承袭帝位。

　　太后颁诏宣示:先帝殒，葬礼已成，丧期过。先帝子嗣仅余庆安公主，即姚昭继位。

　　丞相辅佐女帝协政稳固朝廷，御史大夫等官职空缺，政局动荡。

　　礼部尚书萧御澜：“陛下，秋狝将至，此乃国之大事，应当着手筹办了。”

　　“颜尚书所言有理。”姚昭思虑少顷，“但先帝薨世已而，秋狝不宜过于兴盛。”

　　户部尚书为首的一众官员附和：“臣等以为陛下所言甚是。”

　　“既如此，此次秋狝，便交由萧尚书操办吧，兵部协礼部尚书共理之。”姚昭道。

　　礼部尚书&兵部尚书颔首：“臣领命。”

　　吏部尚书躬身拱手，言辞恳切，声中笃定之意尽显:“臣奏启陛下，萧府与楼府之婚约，臣认为当作废。先帝在时，赐此婚约，意在两家和睦，以安朝堂。如今时移世易，萧氏渐衰，萧洬沄兵权已被分散。反观霍将军，手握举国之兵，一心为国，屡立战功，实乃能与云岫郡主婚配之人。萧府嫡女，门第、才德皆难以与郡主相比，实难与郡主并肩，这门亲事，万不可再提。”

　　姚昭凤眸一凛，语气夹杂着威慑:“尚书慎言！此乃先帝恩赐之婚约，岂容你随意置喙？”言及于此，姚昭神色稍舒，语调渐趋平和:“然爱卿所言，也非全无道理。萧府庶女，确难与云岫郡主相配。”

　　群臣同跪，奏曰：“陛下明鉴，臣等恳请废除此婚约。”

　　姚昭视线遍察群臣，“此事容朕思虑过后再做决定，卿等且先退下吧。”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

　　散朝后，百官们步出大殿，各自回府。

　　一阵丝竹之音清脆，笙歌处处随，馆内灯火通明，络绎不绝的人群混合着廉价的脂粉香气充斥着四隅，纸醉金迷，却又危机四伏。

　　萧洬沄眉眼疏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不紧不慢道：“掌柜的，烦请上一盏桂花酒，再将经云唤至此处，有劳了。”

　　经云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着一身素衣：“公子今日是怎么了，怎的有兴趣来我这?”

　　萧洬沄搂过经云腰肢，附耳低语：“冒犯了，妹妹。”

　　经云随即会意，知是逢场作戏：“公子可别打趣妾身了。”

　　角落处银光乍现，只一瞬，便无影无踪……

　　“阿云，跟上他……”萧洬沄话音未止，眼前人已然消失。

　　经云身手不差，那刺客竟也不甘拜下风，乃至比她还高出一等。银针四散，她的肩膀渗出一抹血色，无奈只得迅速逃窜。

　　那黑衣身影落入一处繁华的府邸便消失不见……

　　“郡主，我回来了。”笙寒步入房中。

　　楼清浔并未说什么，帮她掩上门，笙寒褪下贴身的黑衣，搁到沅儿手上：“拿去烧了。”

　　笙寒更换了衣衫，素白之服，衬得她模样略显病容，若身体孱弱之态，但她素不喜过于张扬的艳色。

　　楼清浔闲倚着一旁木柱，轻抚手中暖玉，悠然自得。

　　“郡主，我原本是应直接刺杀萧洬沄，但他携带了暗卫，是个女子，武功高强。”笙寒顿了顿，“我并未与她纠缠过多。但她已身中毒，估计跑不远。”

　　楼清浔点了点头，仍旧是带着笑的：“嗯，辛苦你了，去休息吧。”

　　一轮圆月隐入尘烟，凄清的，孤寂的，映衬出街道的车水马龙，静谧的巷里一抹血色显得格外惹眼。

　　鲜血蔓延在经云肩膀，她的脸色阴沉：“咝，这针，有毒...”

　　“搜，莫要放过丝毫端倪！”

　　经云不得已，唯有匿于屋上。

　　“周遭皆已搜检，仅见一摊血迹，再无其他，此刺客，武艺恐非寻常。”封冽说，“撤，先回府，禀于郡主。”

　　萧经云意识不清，模糊里有人将她带走了。

　　封冽携剩余刺客返之，“启禀郡主，恕属下未能擒获刺客。那刺客武艺远胜我等，属下纵倾尽全力，亦难擒之。”

　　“无妨，尔等辛苦了，且暂退歇息吧。”楼清浔仿若早料及此般结果，未再多言。

　　俄而，清浔莞尔一笑：“沅儿，好好彻查，务必知道此人身份。”

　　沅儿：“遵命。”

　　皇帝无故崩殂，后宫一片乱象，争斗不休，阴诡之事屡见不鲜。皇亲贵胄、朝堂官员皆觊觎皇位，虎视眈眈。这世间，唯有执棋者，方能洞悉全局，看清一切。

　　京城之内，恐有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