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邪》viento某风

90、第八十八章 88.

　　88.
　　不出小沈白的意料，沈凭栏三天内果真没从房间里出来，甚至于第四天的上午都没见到他的影子，就当小沈白以为今天他也不会再出来的时候，在傍晚余辉将尽之时，沈凭栏终于是打着张口出来了，看样子应当是睡饱了。

　　彼时小沈白等人正在膳堂，见沈凭栏来了，沈岁誉停住了正在夹菜的筷子，抬眼看他，勾唇笑道：“清冥，睡够了？”

　　沈凭栏这一觉歇的时间多少是有点久了，人虽然从房间里出来了，但明显精神还没醒，听沈岁誉这么一问，也只是囫囵应付地点了点头。

　　沈岁誉用筷尖点了点小沈白身旁空了的座位，道：“睡够了就赶紧吃饭吧，给你留着座儿呢。”

　　沈凭栏下意识朝他所指之处望去，斜阳从窗外透进来，洒在空座上，将木色镀上一层金漆，不知为何，沈凭栏忽地一怔，半晌后，他似是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应道：“好嘞，师父。”

　　夏潜晦依旧坐得端直，待沈凭栏落座后，方才出声：“清冥休息地怎么样？”

　　沈凭栏接过小沈白递过来的筷子，回道：“还不错，多谢师伯关心。”

　　说罢，他这才发现桌上还有一张空座，环视半晌，他疑惑问道：“哎？朝声呢，今天怎么不在。”

　　夏潜晦叹息：“累着了，回来之后，一直不高兴，也不愿意歇息，我和你师父两人怎么劝都不听，上午练刀的时候坚持不住，晕过去了，现在还在房间里睡着。”

　　沈岁誉含笑看着沈凭栏，点了点头：“估计和你一样，不趴个三四天出不了门。”

　　沈凭栏听出了她话里的调侃，下意识扶了扶额，扒饭的动作又快了几分，想要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小沈白见他这样，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天色渐暗，灯火葳蕤，道寻常，泥酒只依然。

　　就在众人放松之际，一张符箓从窗外而来，染着璨金，直冲着夏潜晦而去，夏潜晦眼神一凌，动了动手指，下一刻，那金纹符箓便被他夹在二指间。

　　在座众人皆是一愣，夏潜晦摊开手掌，众人朝那符箓看去，赫然是一张联络符，见此场景，沈凭栏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叹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人偷袭呢，只是联络符啊。”

　　可沈岁誉神色却是半分未松，只是等夏潜晦说话。

　　半晌，夏潜晦手中的联络符无火自燃，不止片刻，就焚得连半点灰都不剩。

　　沈岁誉开口问道：“何事？”

　　夏潜晦苦笑道：“大事儿，召集弟子吧，狴犴界的护界阵不知道怎么破了，现在全境遭遇大量妖魔袭击，位于最边界的孙家几近失守，现在剩下几个世家正组织百姓往清冽湖以西迁。”

　　“但妖魔来得突然，人手不够，需要支援，现在周围几个界都在派人支援。”

　　沈岁誉一滞，问道：“孙家再不济也是大世家，怎么会只因为一场夜袭就失守？”

　　夏潜晦站起身来，道：“你说得不错，但这次夜袭，魉魅似是下了决心，派了三只大妖魔，孙家顶不住，狴犴界的人已经通知十六仙了。”

　　“但目前联系上最近的也在睚眦界，最快赶过来的速度也需要一天半的时间，但狴犴明显等不了这么久。”

　　沈岁誉忍不住骂道：“去他的，这个时候偷袭，真阴！哥，我带着弟子去狴犴界，你在这儿把家看好。”

　　小沈白和沈凭栏见师父要走，也一并站了起来，跟在沈岁誉身后。

　　沈岁誉回头瞪了两人一眼：“你俩起来干什么？得个稚童岁数的前几名就飘了？大妖魔也敢上？我们还没死呢，回去！好好跟着师伯，把夏家看好了。”

　　小沈白心知事情干系重大自知在劝人方面自己比不上沈凭栏，也只得道：“师父，师伯，我先去通知他们。”

　　说完，他朝着沈凭栏使了个眼色，便急步离开。

　　沈凭栏心中虽有些焦躁，但仍旧会意地冲他点了点头。

　　沈岁誉见此场景，语重心长对跟在她身后的沈凭栏道：“清冥，你听话，现在出事的是狴犴界，离着咱们螭吻界太近了，不是师父不信你们，而是夏家这边也同样需要人手。”

　　沈凭栏哪里不知她的深意，此次袭击非同小可，大妖魔一下子就出动了三个，想必是有备而来，这种情况下前去一个不熟悉的地界去支援，就连沈岁誉和夏潜晦都未必能在埋伏下全身而退，更别提他们了。

　　可知道是知道，沈凭栏理解沈岁誉话中之意，但却没办法听她的。

　　一向随和的沈凭栏在此时终于有了几分决绝：“师父于我有救命之恩，到了这种时刻，自是不能退缩，师父去哪，我就去哪。”

　　师恩如山重，教诲深似海，沈岁誉是师父，而沈凭栏和小沈白是她的弟子，自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师父深入险境，他们不能劝沈岁誉不去，亦没有立场劝她，故而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与恩师同生共死。

　　沈岁誉却是没了平日的嬉笑的神情，厉声喝道：“胡闹！你们才多大啊，给我好好在夏家呆着！以你们现在的水平，遇到小妖魔还能砍一砍，遇到大妖魔，我们根本护不住你们。”

　　她垂下头，咬牙道：“送死也得分地方啊，就这么急着客死他乡？”

　　沈岁誉这话说得毫不留情，试图劝退沈凭栏。

　　恰在此时，小沈白也向所有高阶的内门弟子传完了信，恰巧听见两人的谈话，他走向沈凭栏，眼睛却看向了沈岁誉，轻声道：“师父，让我们去吧，还记得我先前同你说的吗？我们只想同你们一并承担，与你们抵肩。”

　　阵阵脚步声响起，收到通知的高阶弟子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赶来。

　　沈岁誉一直垂着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笃定：“不……”

　　沈凭栏刚欲开口，却见沈岁誉终于抬起了头，众人却是一愣，她眼眶泛着红，咬牙道：“你们不能去，我不能再让我珍视的人从我眼前死去了。”

　　沈凭栏哑然，他知道沈岁誉说得是什么，沈岁誉的父亲受奸人所害，母亲神伤而去，沈岁誉很少会提起这些，她大多都是跳脱开朗的，即便当了师父也成日没个正形，仿佛永远不会受苦痛所扰。

　　可此时的沈岁誉却似是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卸下了这层假壳，把自己的魂灵剖白于众，夏潜晦拍了拍她的肩膀，沈岁誉没有躲，只是继续道：“这件事听我的，你，扶摇，包括朝声谁都不许去！”

　　沈凭栏攥了攥拳，他从没想到沈岁誉这次会如此决绝，愕然道：“师父！”

　　沈岁誉看着他：“不许去，好好看家。”

　　小沈白欲上前，沈岁誉的目光却落在了他身上：“扶摇，你也是。”

　　话毕，整个膳堂陷入了僵持，无论是小沈白还是沈凭栏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声叹息传来，众人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是自方才起一直沉默的夏潜晦，他捏了捏眉心道：“都别争了，我去。”

　　沈岁誉不赞同地摇头：“外出支援一直都是副宗主长老的事儿，你走了夏家怎么办？”

　　夏潜晦看向她：“但此事事发紧急不是吗？况且你修为与我相比还欠些火候，人命关天的事，我去，也能救更多的人。”

　　沈岁誉没说话。

　　夏潜晦看了看茶盏，盏中映出了夏潜晦的倒影，可夏潜晦似乎从盏中看到了另一个人，半晌后，他轻笑道：“你要去，清冥和扶摇也会跟着你，但现在朝声睡着了，不知道这事儿，我去，是最好的选择。”

　　沈岁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乎在权衡

　　见她犹豫，夏潜晦继续道：“时间紧迫，别犹豫了。”

　　终于，她还是松了口：“行，你去就你去，但你千万要小心。”

　　夏潜晦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转身向外走去，走到一半，他似是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沈岁誉：“对了，替我照顾好朝声。”

　　沈岁誉冲他摆了个手，夏潜晦会心一笑，朝着集结地走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