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邪》viento某风

81、第八十一章 81.

　　81.
　　众人定睛望去，水镜呈现的画面明显不是在修仙世家，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阡陌纵横的小径，这些小径还未铺设石瓦，仍是土路，在这段记忆发生之前，这里应当是新下过雨，地面上的浮土被濡湿，已经结块成泥，小路上烙印着大小不同的脚印。

　　这段记忆的主人正是走在这样的小径上，雨后土地过分软烂，一脚下去，往往会溅起一滩黄褐色的泥水，直窜到袍角上，令人烦厌，有些没被踩实的地方，表面湿滑无比，但一旦站稳后，汤汤水水便一窝蜂地涌进鞋袜中，黄泥坳在鞋底的纹路里难以割舍，每走一步都发出啧啧水声，恼人得紧。

　　随着修士缓慢前行，他也终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一个民间村落。

　　看这所处的环境，这段记忆明显不是近些年的，大抵是在四季惊鸿初成的那段日子，百姓所居住的房子也远没有现在这般豁亮，仅是一庐茅屋遮蔽风雨。

　　虽说天气恼人，但村落中的热闹却是丝毫未减，村口错落无序的几块石头上，坐着几个耆老在闲聊，眼见着修士进村吗，一位鬓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妪最先看到了他，操着一口乡音招呼道：“李三，回来了？”

　　画面一定，李三的目光转向了方才说话的老妪，水镜中，老妪只着了件布衣，是民间很常见的样式，面上挂着慈祥的笑，却引得水镜表面微微一动，很明显李三见到老人后心中泛起了些许细微的情绪，好在这些情绪并没有影响搜魂的过程。

　　水镜搜魂终究是有缺陷的，只能从被搜魂者的视角去观察整个事情的经过，因此，堂上众人也自是看不到被搜魂者的表情，只得去猜。

　　李三似是笑了笑，主动停下脚步，问候道：“回来了！我向师门告了假，想回家看看，刘婶呢，近来怎么样了？”

　　刘婶站起身，佝偻着脊背，她个子本就不高，此刻又年届耄耋，此刻只能仰头看着李三道：“害，我们这些老不死的能有什么事儿啊，还是该怎么着怎么着呗，倒是你，离家这么远，莫要让自己抱屈，我们啊，就指着你们这点小辈儿能出人头地……”

　　许是很久没见的缘故，刘婶絮絮叨叨拉着李三说了很久，李三也没有打断，只是握着老人的手仔细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刘婶似乎也觉得说的有些多了，终于收住了话匣子，拍了拍李三的肩道：“好了好了，是婶子啰嗦了，三儿啊，也莫嫌弃婶子唠叨，只是婶子毕竟也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能活个几天，婶子就希望啊，能在头走前儿，多看你们这些小辈儿两眼……”

　　“好了，你好容易回来一趟，也别在我这儿耽搁了，赶紧回家瞅瞅你娘吧。”

　　李三听见这话不由得鼻子一酸，他抹了把鼻子，笑道：“别这么说啊，刘婶身子骨这么硬朗，肯定能长命百岁，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家看看娘，等过两天再回来看刘婶。”

　　水镜中的画面再次变化起来，李三也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家门口，李三在门前蹭了蹭踩了一路的黄泥，拍了拍门板道：“爹！娘！是我，老三！老三回来了！”

　　犬吠声响起，李三话音还未落，门就被打开了，却没见得开门的人，他下意识低头看去，却只看到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小姑娘，穿着鹅黄色的衣裙，正仰头看着他。

　　李三一愣，小姑娘却最先反应过来，抱住了李三的腰，她声音还未脱稚气：“三哥！”

　　李三眼前一热，摸了摸眼前女孩的头发道：“圆圆都长这么高了。”

　　李三进了仙门，他家的房子明显比其他村民好了很多，衣食住行上也会相对富足些，就比如方才刘婶穿的就是带有补丁的布衣，而李三的小妹李圆圆身上就穿的是衣裙。

　　就在此时，一老妪从房中走了出来，她挽着发髻，头发白了近一半，见李三进门，忙道：“三儿回来了！”

　　李三回来的消息不胫而走，转瞬就传遍了整个村落，一时间，村里鸡飞狗跳，不少尚且年幼的稚童即便爬墙跟也要来见一见长辈口中这位成为修士的哥哥。

　　一村人热热闹闹聚在一起，吵着要李家请客，李家也是来者不拒。

　　等一切酒足饭饱后，李三才得空去和自己母亲单独交谈。

　　许是刚下过雨的缘故，屋中的水汽还太湿，蜡烛发出的光有些暗，火苗也显得没什么精神，在灰暗中不断摇曳着，似是只要起阵风，烛火便会熄灭，温暖与光明就会随之退却，只余角落里阴雨滞留的霉斑和无边的黑暗。

　　老妪边就着烛光为李父缝补衣裳边和儿子说话。

　　李三想要引符点火，却被母亲阻止了：“我听他们说，你们这术法也不是白使的，好像得消耗那叫什么……奥对，灵力，还是省省吧，蜡烛也不是不能用。”

　　李三心中一软，道：“娘，这点灵力不算事儿，况且亮堂点多好。”

　　可老妪却很固执，死活不愿意儿子在这点小事儿上消耗灵力，半晌，李三还是放弃了，只是在这一萤烛火下同坐。

　　李三看着母亲布满老茧的手，心中微微发酸，道：“娘，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见刘婶了，就在村口坐着，聊了两句。”

　　李母眼睛仍旧盯着手中缝补的衣服，道：“你刘婶从小看你长大，你这么就没回来，自是会想你，圆圆都长这么大了，我们也都老了，自然想多看看你们。”

　　李三点了点头：“我明天再去刘婶那儿看看，她老人家一个人住着平日也怪没意思的。”

　　李母笑了笑，道：“非也，你还记得张婶吗？”

　　李三道：“当然记得，刘婶的朋友，后来张叔没了，张婶就走了，说自己一辈子都在村子里了，想要出去看看。”

　　李母颔首：“说起来，你张婶这一走还真对，你知道她去哪当差了吗 ？”

　　李三想了想，道：“不会是仙门吧。”

　　李母道：“就是仙门，你张婶后来去了秋叶城，给秦家宗主的夫人当差。”

　　李三听到这儿不由得皱了皱眉：“秦家挺好的，张婶为什么回来啊？”

　　李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敛声道：“那还不是因为秦家那宗主夫人的事儿啊，”

　　还未等她继续说下去，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顺着窗户卷了进来，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烛火再也支撑不住，火苗噗嗤一声被吹灭了，房间里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