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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进军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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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局促的脚步退至那排排房屋外时,身后脚步才传来,随着衣料摩挲的轻微声响,缓缓跟在身后。悦宁溪一紧张整个人僵在原地。
又不是没跑过,在天妄仙尊面前,跑得赢么。
等着人擦肩而过,他缓了口气。
岂料那口气还未完全松下,君奉雪的声音随之而来。
“走吧。”
他就知道!
生怕再被拉去泡澡,悦宁溪脾气也不敢发,颇为惶恐,也不知几分真,“仙尊....呃,”
君奉雪侧过那张俊美绝伦的脸,面无表情,目光怪瘆人的,盯得悦宁溪两腮不知觉微微颤抖,想起那日雪乳池发生的事,下意识改口过来,“...师尊即便再将我禁足,我也会想方设法出来的。”
良久,前者眸色淡淡,手臂微抬,凌空画了一道术法,转眼,两人已站到那金碧辉煌的地方。
悦宁溪怔住了:“这...”
君奉雪没有说话,挺拔的身影迈过那层层玉阶,向雕刻精致的朱红八扇门走去,悦宁溪瞧见这一幕,久远的记忆骤袭脑海,仿佛似隔了山河那般遥不可及。
华仪殿前八扇门敞亮,一切尽收眼底,殿外事物也皆在殿内掌握中。在场不少人目光聚集过来,悦宁溪硬着头皮进殿,走得倒是昂首挺胸,只在瞥见气定神闲的鹤老时神色微变。
一白一玄刚站定,这时须眉花白的掌门迫不及待站了出来,他睨了眼悦宁溪,目光带着少许不屑,“且慢,今日商讨事关重大,这位究竟算是仙阁少主,还是北冥帝少?我想在场的诸位都不想重蹈两百年多年散云仙子的遭遇吧。”
除了枯骨岭,五年来在北冥很少露面,他们是从何得知消息的?悦宁溪心念一动,正准备开口,没想到君奉雪会回应。
他忽然轻撩眼睫,朝着那人平静道:“若是两者皆是,尔等欲何为?”
悦宁溪愣愣地睁着眼,看向上座的男人。
不得不说,将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的,也只有天妄仙尊了。可听在在场众人耳中,各自心里不同心思。肃然正殿一时间变得蠢蠢欲动起来,面面相觑,但多数都是色厉内荏者,魔军压境,强敌在前,谁会这时候去触及霉头。
嘿,有人还真敢。
那位掌门抚了几下长须,瞪了眼方才还站在同一阵线,此时默不作声的宗门盟友,神色难看。他斟酌了一番才道:“天妄仙尊这话什么意思?”
悦宁溪看了眼,有好几位掌门面色变得有些难堪,果然须臾,那位如意门岳林客气打圆场:“各位,莫忘大家聚在这里是为何,云涛仙阁比所有人都痛恨魔族,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何必为此伤了同修之义呢。”
“如今魔族突然召令魔兽犯我边境一事为重。”
但那人还在大声问责道:“岳掌门说得轻巧,我易家可是连日屡屡探查的弟子都失踪,这简直跟当初相似,任何蛛丝马迹我等都不应该放过。”
瞧这言辞,摆明不想就此善了。
一贯圆滑笑脸的岳林也难得皱了皱眉头,但他忍下脾性耐心解释道:“易家主,据探子回禀,失踪弟子现场并无魔息残留,我想大家心里清楚,到底是有人假借名义铲除异己,还是魔族出手还有待考量。”
“何况,天妄亲往九渊河,难道这还不够说清仙阁立场么。”
这时,人群里有个声音突兀响起。
“仙阁立场当然分明,毕竟那代翘楚几乎残垣断壁中陨落...归功者还是秋梦剑之主。”
肃穆的宝殿之上,人群中传来倒吸冷气声音,不约而同看向那名说话青年。
悦宁溪有些不自然。
貌似...其中他也有份。
那位青年才俊还在同门前辈掩饰中嘀咕着:“若不是错估敌手,怎会酿成如此惨剧,何况还有人尸体被炸得连魂魄都搜不到...”
君奉雪脸看起来没有血色,冰眸亮得发怵,冷得可怕,周身散发的寒息快将殿中之人冰冻住了。
青年身旁修者苦不堪言,冒着冷汗直接下禁言术。岳林抓住机会,赶忙转开话锋:“所以此回才需谨慎行事,不少百姓村落皆已撤离,可万一魔族向盘龙峡进军…那边城镇村落众多,一时间恐怕无法全数转移,二则无法知晓残党渗透多少,寻不得踪迹。”
正当大伙儿顺势而下时,又一位老熟人又开口了:“那正好啊,悦少主对盘龙峡以及北冥附近应该相当熟悉。”
庄飞说完还对岳林颔了颔首,心想这悦宁溪连魔族特有的魔气都没有,或是继承他娘散云仙子的灵力,按照岳林常说的,当做卖给仙阁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不少掌门互觑一眼,心底也有了打算。反而是位高坐的君奉雪似在听,又似神思游离,面容因方才之事还冷如冰雕。
落在身上的视线越来多,悦宁溪也不能装死,沉吟片刻,这才缓缓上前。他有种被逼上梁山的感觉,神色复杂,问道:“那...那些手无寸铁的魔族呢?”
他们也同人界一样,勤勤恳恳地活着,是否他们也有错?是否全族存在一人过错而全数否定。他们其中也有不曾进犯人界,也同人类般惧怕外面的世界。
“当然是彻底解决!他们本就是外域之魔,魔君残党皆被肃清,谁知留着他们会不会再来个魔君。”人群中有人立马道。
但这种时候就有唱反调的人:“据我宗探查,北冥各部落并非皆听命魔君,只要他们不踏出北冥,放过便是。”
一直替仙阁主持着这一场讨伐睿沧凌的岳掌门面露难色,不时地看向众人与君奉雪的脸色。见众人大多数还是偏向止戈化和,他才站了出来:“我们只在于睿沧凌与魔兽,悦少主所说的那些…现在正是用人之时,也,难以抽出人手来。”
说白了,与其他事相比,孰轻孰重,自当明了。就算他们心里想着是别的,也不敢当着明显护短的君奉雪说呀,万一一个不爽,又来个睿沧凌可吃不消。在场的众人不约而同地默默想着。
尽管君奉雪态度有些奇怪,但连以往拒在山外的四大家族都在邀约里,想来当初趁仙阁失去众多主梁骨,妄想接替的旧怨也当放下。
对于魔族,动作愈快,对他们的事就愈有利,彻底断绝那群企图解开封印的魔族也....
悦宁溪知道在此刻提起,无疑引火烧身,可在枯骨岭他也曾受过他们庇护,何况这也是对云意的承诺。
然——
“慢着。”
又来!?众人无奈看向殿门。就连准备趁机讨个承诺的悦宁溪也下意识瞧去。
来人龙胆花绣纹的玄裳,黑色兜帽只露出净白消瘦的下巴。他缓缓步入殿中,目光掠过所有人,最后定在某个角落,虚虚作揖道:“听闻仙尊前些日子往银峰谷引进雪乳池,想来伤势已无大碍,特来恭贺。”
岳林上前两步:“这位道友你....”
话未完,那人嘴角倏扬出诡异的弧度,身影迭闪,躲过岳林,像个鬼悄然无息来到悦宁溪身后——
“所以,借下贵阁少主。”
然后,悦宁溪骤感肩膀一沉。
那人五指成爪,发疼力道紧紧箍住,随之若有似无的香味,悦宁溪真气一滞,挣脱反应慢了半拍。
“放肆!”
众人大惊失色,这是什么变故?可没等护卫剑刃出鞘,悦宁溪被往后扯得趔趄,朝着那人身后扭曲的熟悉的缺口掉去,身体悬空那瞬,只来得及看见一抹清莲衣袂舞动。两人消失在华仪殿中。
四周极其闷热,身处幽暗的空间,悦宁溪反而对此人施展的瞬挪感到震惊万分!
能不震惊么,那可是他几次逃命的技能。怎么回事,回溯过往里那只血尸也就算了,这人也会?!悦宁溪脑海中似有什么东西闪过,可就是抓不住。
想不通就先放一边,解决眼下才是重要的。
悦宁溪大着胆子向前,沿着前方摸索一阵,越走越慢,指尖摩挲过的地方凹凸不平,不过胸腔沉闷的压抑,以及着诡谲熟悉的炎热,倒令人觉得熟悉得过分。
那人也没封住他修为,就是利用了点苦桑花让悦宁溪短暂无法运功,不过这点剂量很快就能恢复的,而对方却一直隐在暗处观察,究竟要做什么?
沉久的黢黑,悦宁溪眨着眼,视野中出现一团幽蓝的光。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缓慢但不拖沓。
那人黑白宽袖微微浮动,周身气息亦正亦邪,雪肤在蓝芒衬托下淡淡青筋格外明显,他单手负背,踩着散落的沙石,给人一种优雅雄狮对迷途猎物的游刃有余。
幽蓝的光芒很快照彻了四周石壁。
悦宁溪错愕,惊喜浮现面庞,刚准备走过去,“师...”
而君奉雪眼睫微抬,冰雪凝刃般的目光直直/插/在了悦宁溪身上。这种陌生又熟悉的目光,悦宁溪脚下猛地一刹车,如地面冰霜般凝滞在这狭窄一方天地。
君奉雪脑袋微微一偏,似疑惑发出一个音节“嗯?”
记忆里好像君奉雪从没有穿过这种墨白色的衣裳!更遑论那身邪纷戾气。
是幻境?悦宁溪惊魂未定,可这时,忽然瞥见对方手里的玄天镜。那流转的蓝芒就是它发出的。
悦宁溪微微色变。
这人不是假扮的,也不是幻境!
然而此时,就听到模糊的声音响起,“无论看到什么,别碰任何东西!别被卷入时空乱流!”
悦宁溪先是一怔。
继而反应过来,玄天镜的光芒好像是金灿灿才对!
只是分神一瞬,眼前陡然对上幽深眸子,那眼中流窜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顿时吓得悦宁溪连连退了几步,他脑子某个念头一闪而过——
原书的师尊!
悦宁溪彻底僵立在原地。
这时候跑还来得及么....这可是原书发疯的君奉雪啊,那个一剑将人送去见爹娘的君奉雪啊!
君奉雪站在原地,幽幽盯着他的脸看,突然道:“谁在哪里?”
嗓音沉沉,激起悦宁溪背上那片凉意,却让原本死灰的眸子陡亮了下。
嗯?对方看不见自己?!
悦宁溪佯装镇定朝前伸出手,意外触碰到一层薄膜。那感觉很奇妙,像果冻,又好像是小时候嚼着的那种泡泡糖,弹性阻止了指尖的前行。
对面的君奉雪声音像隔着什么东西传来,冷冰冰中带着疑惑:“以为躲着就找不到么。”
听不到也看不到?悦宁溪眼尾微颤,放下手,空气抖了抖,这时他才注意到君奉雪站着的地方有些许不同。
对方四周似被层雾包围,眼中索然无趣,正对着寂静无声的空气抬起一只手——
“你。”
那语气仿佛在指着什么路边的阿猫阿狗,电光火石之间,悦宁溪下意识后退,那道身影也飘然突进,后背疼痛感袭向神经时,君奉雪笼罩在他上方,蔚蓝光刺入眼眸。
冰冷的指尖如一把剑刃在颈侧,悦宁溪寒毛倒竖,只见对方一字一句道:“没中?”
面前看不见的墙抖了一下,波纹震颤。悦宁溪眸中浮现窃喜,这说是两个空间,哪怕这人修为再高,也断不可能伤到他...
君奉雪盯着石壁穿透的指洞看了半响,忽然眸里也浮现出笑意,整张很俊脸多了几分鲜活。
他道:“心跳好吵….”
话甫落,右手掌心凝聚灵力,忽朝悦宁溪拍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