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被发现了 ...
-
他声音可谓是非常平静,若配上那一瞬闪过的赤光眼瞳,让这番话有了另一种意思。
饶是之前见过一面,近看,还是把悦宁溪惊得往后要退去。奈何退没几步,后腰池壁明白告诉他:逃不掉的!
悦宁溪忽然推开他,哗啦水花四溅,他飞身出池时候,君奉雪并没有拦,甚至手势还未放下。
可这里不知何时被君奉雪布下结界,他刚要出去,瞬间又回到池边。等多试了几遍,看到悦宁溪还想跑的时候,君奉雪微抬了下手指,瞬间白色身影被一拽,落入池中。
扑通一声。
君奉雪看着衣裳凌乱,哗啦自池里站起的青年,眸色更暗,缓缓伸出手。
尽管当时是故意给他看的,可君奉雪那句“若有,本君亦会杀之。”至今历历在耳。悦宁溪想跑跑不了,甚至连发抖都不做。因为被下了定身术,望着对方,心里祈祷这池子效果显著。
悦宁溪骤然色变,嗫嚅道:“....你是想杀了我吗?”
听到这话,君奉雪原本接近他的指尖一顿。
两人四目相对,悦宁溪僵硬着吞咽了下,这一动,好似碰到了什么。
平静的视线落在他面容,君奉雪指腹轻轻拂开那纠缠脖颈的乌发,顺势而下,单手整了整前襟,“在北冥就被魔气影响,多泡几日,其他的暂时别多想。”
君奉雪的意思很明显,是想将他囚禁在此。
悦宁溪气得呼吸愈发重,然而君奉雪倏地收回手,眉头越皱越深,许久,他才踏出池里。
在走出悦宁溪视线前,衣袍、长发瞬间变得整洁干爽,完全看不出一丝狼狈。
自那日后,悦宁溪就无法出这雪乳池洞府。被关在这里整整两日,君奉雪每到时辰都会送些糕点过来,若被发现他不在池中,就又会下定身术。
然后,悦宁溪被强制唰池多次了,一听到往洞里的脚步声,立马下池。这后山不算多隐蔽,可这洞府是君奉雪的疗伤地方,弟子本就不会轻易靠近,还被设下结界。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但悦宁溪也没放弃,他趁独处时就往天口丢石头,万一有弟子恰巧看到,那...那可以帮找下楚云湛。
可眼瞧着日子越来越近,悦宁溪心里越熬越着急,终在最后一日,洞府的结界被破了。
“少主!”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悦宁溪准备往池里跳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去,满身风霜的楚云湛正匆匆而来。三天不见,他面色憔悴又沧桑,悦宁溪诧异,却还是连忙跑过去,“你怎么才来...”
话尚未说完,悦宁溪就发现还有脚步声,他身体不自觉绷紧,随之瞧见灰袍白须的鹤老。云湛看到悦宁溪表情后,解释道:“鹤老帮我破了仙尊禁锢。”
鹤老微微颔首,“想破仙尊结界没那么简单,老夫不过提供助力而已。”
对于入镜前发生的事,其实很容易想通,无非是受君奉雪之命,否则以他那点修为,怎可能不被发现。
“他呢?”悦宁溪没管两人商业恭维,直接就要出去,然而一双手适时拦住了去路,鹤老目光冷静道:“你此时又能改变什么。”
改个屁!君奉雪那是纯纯不想活了...难道是重看了遍两百年前他师尊死因,受了刺激?!
整个仙阁只要君奉雪想,哪里都没有秘密,鹤老与楚云湛来此,也瞒不了多久。也不知是气急攻心,还是温泉泡太多次,悦宁溪突然眼前一花,身体歪斜。
一整个就像魂魄被敲击的感觉。
耳边传来楚云湛声音,或者是鹤老的,没多久,他脑海飞快闪过无数碎片,像老旧的电视波纹抖动,尖锐的耳鸣刺得生疼。没等到开口,悦宁溪意识就彻底昏过去。
他就说,泡澡不能久吧!
窗外翠绿,床幔被微风吹荡着,门嘎吱一声,黑压压人影一下子围了上来。
楚云湛,慕雅琴,以及熟悉的弟子都挤到屋内,简直比树上雀儿还热闹,悦宁溪刚苏醒,什么都听不清,只觉得空气有些稀薄。
他晃着脑袋道:“一个一个来...”
“都退下吧。”
门口又进来一人。
鹤老前脚刚进屋,其他人也都立刻唰齐齐让开了道,慕雅琴紧张又担忧离开屋内,唯独楚云湛抱剑作了下揖,然后就站在床边。
悦宁溪想了想,沉声道;“要杀要剐倒是给个准信。”
鹤老忽然道:“你以为如今仙阁谁能动得了你。”
悦宁溪一噎。
沉默没持续下去,鹤老抬手一挥,竹屋受到共震,上方竟现波纹轻微战栗的结界。这术法有些熟悉,像极当初天一老人的手笔,可阻任何人窥伺的高阶阵法。
等等...不是说仙阁除了小竹峰不设结界么?!
楚云湛见状,伸手摸上佩剑,道:“鹤老你!”
本来也怀疑君奉雪,可楚云湛这反应似乎又不对,悦宁溪一时糊涂了。
鹤老轻描淡写:“这结界是你娘所设,只要在这竹苑,无人能窥伺。”
宁线衣阵法造诣放眼整个修真界,屈指可数,连鹤老都钦佩不已,若非她不愿,老阁主早想将位置传给这个首徒。鹤老长袖垂落,目光锐利,“当日引你入镜,不过想利用你身上因果力,找出当年老阁主留下卦象。”
接连的错愕,悦宁溪都没反应过来,眼前出现一幅星图,满图星轨移动缓慢,却有序,突然,两颗星辰不同方向坠落而来,震乱了全图星轨,其中一颗大放异芒,竟在吞噬身边星轨,愈发璀璨,而另一颗白芒很安静,看起来有些弱小,但在其身后的星辰却安然无恙。
粗略意会,悦宁溪懵懵懂懂看向屋里另外两人。鹤老瞧了眼他,表情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当真没你娘跟仙尊半分天赋!”
楚云湛也尴尬笑了笑道:“天运图,乃仙阁弟子进言堂必学之课。”
“....”
悦宁溪想起来了,那时候他一心想着技能全点在武力,或逃跑技术上,对这些东西丝毫不感兴趣,自是没放多大心思去学。
有道是考试如潮,水一来,知识堡垒仿佛从未被建造。谁知道这鹤老会突然考他。
“此图最早于千年前,”
鹤老像是放弃让他自行解读,强压怒火解释:“两颗星降世相距较大,红星暴戾,将会给修真界带来毁灭性灾难,而这颗白星是在仙尊初到仙阁出现。”
悦宁溪抬眸道:“红星是睿沧凌?”
“两者蕴含天道之力,玄天镜又对白星强烈反应,”鹤老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眉头肃然,“老阁主曾卜卦得出,白星与雪族血脉千丝万缕,毋庸置疑,仙尊便是那护世人。”
“后来,老阁主曾替仙尊强开灵脉后,天迹再次显现,红星异变,星轨乱序,以秘密卦象隐藏应劫方法。”
这番言辞,悦宁溪是半信半疑的。他转向楚云湛,“那找我做什么?我又不能让卦象重现。”
所谓因果,不过是玄天镜核心藏在君奉雪体内,他救过对方,因为这份情义,就让对方惦记了许久。
一提到这事,悦宁溪就有些惶然,对方怎会喜欢他。
鹤老道:“原初是让你回溯,是想借因果力影响,回到当初老阁主留下卦象,然而却什么也没看到,或许那份卦象早被睿沧凌给毁去。”
顿了顿,他道:“老夫其实,不想阻止仙尊。”
鹤老眼神里藏着些晦涩的情绪,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熔浆,在此刻被彻底点燃,比起当初几位长老被害还要灼烈,他重重呼出口气,道:“或许全盛时期仙尊做得到,可如今他神魂日渐不稳,九渊河若有变故,那引来的将不止是魔族,甚至是违逆天道的反噬....”
楚云湛冷声开口,“鹤老,我们说好不是这个。”
鹤老却沉声打断道:“世人皆知噬心印,乃魔君凝聚血晶,可控心神,却鲜少人知若注一缕魔魂,便可夺身躯,但有弊端,维持不久□□崩毁。倘若宿主神魂虚弱,魔魂魄便可取而代之。”
那道噬心印从何而来,悦宁溪比谁都清楚。
难怪当初南境睿沧凌丝毫不见颓败,他根本还没死心!若不是自己也在对方夺取的人选里,悦宁溪都想鼓掌佩服对方毅力。
一个换一个,选妃都没这魔头勤。
“所以,你们都知道他身体状况。”
悦宁溪目光直视,鹤老明显一怔,楚云湛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没说出来。
悦宁溪平静说道:“你们有想过他会怎样...有谁问过他的意见,他愿意这样吗?睿沧凌要破封印,你们将责任压给他,他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你们又担心这担心那。”
听到这话,鹤老只是微微皱眉:“他被天意选中...”
“那又怎样。”
悦宁溪定定看着鹤老,目光坚定:“谁的命不是命,两百年前他以一人镇压那群魔兽,噬心印无可解,他却从我身体剥离...他转道时遭遇那么重的天罚,此生或不能修炼,可最后还是握上剑。既不相信他,就别用所谓的责任桎梏他,什么狗屁天命。”
很早他就想将这些话说出来。
回溯镜界里,悦宁溪亲眼看到那些人倒下,那些本该意气风发的弟子在血塔如何变成一具具血尸,修真界太大,大到显得他过于渺小。不是不帮,而是无能为力。
“你别忘仙尊噬心印为何来的!”
鹤老憋着口气,但见悦宁溪面色俊冷,似毫无转圜之地,他拂袖离开,“老夫算是看错了,也不该让你有机会再入玄天镜去动摇仙尊。”
气走鹤老后,悦宁溪心口郁气还未散去。
“鹤老又目睹几位长老与老阁主离开,心境浮躁了些。”
竹屋静谧间,楚云湛踟蹰了片刻,见悦宁溪没说话,他低眸看向腰间佩剑,左手摩挲着幽亮的剑鞘,声音寂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仙尊去送死。哪怕把九渊河翻过来,我也要将神力找回来,少主也放心,鹤老无法再用谁威胁您。”
悦宁溪眸光微动:“叶初淮呢?”
楚云湛道:“在您进玄天镜那日,他便逃出了。”
是了,那时那人正追着自己,就算触发结界,想必也无暇管。可还是挺好奇的,叶初淮身上不是有他们需要的东西?不是他看轻主角的实力,只是这时候叶初淮并未成长...
见人准备离开,悦宁溪忽然道“我呢?...当初是否也在计划内?回答我,我会考虑帮忙。”
楚云湛看了看背靠床头的悦宁溪,眼里有些犹豫,“九渊河可不比北冥,饶是半魔之身也容易受污染。”
“我只说考虑,”
悦宁溪打断他,兀自拿起碟子上的精致绿豆糕,声线微微发紧,“又没答应去。”
皓齿轻咬,是记忆里那甜糯的味道。
“有人想要他忘记些事,”楚云湛嘴唇动了动,“但他也没料到你会进玄天镜。”
以叶家控梦术,鹤老必会派人救助,一来幕后之人铁定会露出马脚,二来也可借此窥探控梦术真谛,两全其美,可中间却出了错...
这个回答后,楚云湛等了良久,他看到悦宁溪似乎松了口气,似乎说了句“好”。
因为他昏迷得蹊跷,后山并未多加掩藏,很快就会发现的,楚云湛得赶在之前去处理。休息的时候,门口就有人一直徘徊,悦宁溪很早就觉察。很久之后,门嘎吱推开,见到一副欲言又止的云诗。
“你...”可好?
云诗愣愣看着悦宁溪低下头,不敢与她直视。
“...对不起。”
对不起,我知道这句不是你想听的,不是所有道歉都能弥补心里的伤痛。
悦宁溪像等待审判的罪犯,低垂着脑袋,等了许久,等来递到眼皮底下的水杯,耳边响起云诗微哑的嗓音:“...事情我都听楚师兄说了。仙尊说会把云意还回来的,我不求其他,只想他能平平安安。”
听到这话,悦宁溪蓦地抬头。
可云诗平静看着他,悦宁溪接过水,有些不知所措:“我...”
云诗道:“没事的。”
这看似安慰的话,却藏着淡淡的彷徨,她内心仿佛有座无形的大山压着,却找不出可以让这沉重的情绪宣泄。两人沉默片刻,云诗匆匆说了句:“我先去看看厨房的药准备好了没有。”
她飞快转身离去,脚步越来越远,看着她的背影,悦宁溪神情黯淡下去。
以往热闹的厨房,房门微阖,云诗细细的哭泣在慕雅琴怀里传来,慕雅琴在旁静静的,她安抚着云诗的背,低声道:“云意是我们竹峰的人,大家一起想办法。”
她顿了顿,才开口:“少主他也很自责。”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可还是忍不住会去想,若当初制止他出去,他会不会就能好好活着....”云诗慢慢松开手,看向那冒着热气的药壶。在窗外悦宁溪的角度,他看到对方抿紧了唇,沉默着。
良久,门里人哭声萦绕,窗外的黯然垂下眼睫。
悦宁溪回屋没过多久,慕雅琴端着药汤过来,喊了声“少主”,他才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我早已不是仙阁少主。”
“不管谁说,不管过多久,”慕雅琴拍了拍他的脑袋,温婉清淡的笑意漾在唇边,“你永远都是小竹峰主人。”
可记忆如一把刀,云诗的哭泣,或是苍古秘境时云意笑靥,一遍遍刮着他血肉,让他连道歉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云诗还好吗?”悦宁溪低声说道。
慕雅琴扭头看过来,缓缓道:“她还需要时间...”
“我知道。”悦宁溪声音带着几分苦涩。
不然怎会在外面犹豫。就像当初云意没有说自己遭遇,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可有事情反而不好开口。
可能是他沉默太久,慕雅琴就想着讲些令他高兴的事,她话锋一转:“其实,当初仙尊不踏足竹峰非你之故,或许是无法面对亲手埋葬同门。”
“否则他不会答应你娘的恳求,护你至十八岁。”
悦宁溪微微一颤,可惜这话如今说来也无意义了。半响,他忽然皱起眉头却说道:“之前就想问,仙尊如何赶回来?我...见过被感染者,异变速度惊人。”
就连他,险些连神魂都被污染而封印两百年。
“是龙脉。”
慕雅琴解释着,见悦宁溪一脸迷茫,她又道:“先祖创立,乃因这条灵脉灵力充沛,驱邪避秽,这也是当初长老们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魔族能轻易接近。”
悦宁溪忽然恍然,星鹤的体质,或许是接近龙脉才导致魔气外散?
见他眉头皱得更紧,慕雅琴顺势将药碗递过去,道:“好了,你也不是无坚不摧的,喏是三长老开的药方。”
悦宁溪心不在焉接过,望着浓黑的汁液,心里想着却是:是啊,每个人都不是无坚不摧的。可那个人,所有人都当他是无法撼动的高山....
天穹泛白,别说小竹峰了,整个仙阁都异常安静。楚云湛明明说好与鹤老商议,趁着君奉雪以为他跑了,错开时间来接他的,可这一等,天都亮了人还没影。
想想楚云湛的态度,似乎是不想让他参与进来,搞不好真的会自个偷偷溜了。
于是,悦宁溪违背了之前答应的事,离开竹苑前往楚云湛住所,还特意挑了大家修炼时间,但还是没想到会碰见他人,且对方还是君奉雪。
院前君奉雪看着他,道:“楚云湛不在。”
这里除了他们二人,连巡逻的弟子都没有,更甚,是楚云湛房间里被人设了结界。明明楚云湛给的信物还在闪烁着淡芒,说明人就在这里。
悦宁溪将东西偷偷藏在身后,随后挤出一个微笑,准备开溜。
“这么巧,那我改时候再来。”
不是各宗应邀商议,君奉雪忙得一头扎进言堂里,怎么还如此精准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