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影子》夭耳

5、身后 找来驻唱的

　　一曲作罢，那个女孩对着台下浅浅俯了俯身，便走下了台去，只剩下那把纯黑的吉他留在台上。
　　姜天盯着台上看了许久，有些愣神。
　　“我高中的时候，也经常来碎叶咖啡。”
　　“但是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没想到这里还是一点都变。”
　　“谢谢学姐，约在这里访谈。”
　　采访进程进展的很顺利，姜天也慢慢放松了下来，打开了话匣子。

　　姜天想起了第一次走进碎叶咖啡的时候，是陪唐滔去看他追求了一年半的女神。
　　那天也是这样的一个晚上，在黄昏与夜幕交际之间，一个扎着低马尾，穿着宽大校服的女孩坐在台上静静弹唱了一首《loving strangers》。
　　唱的时候她始终闭着眼，也不管店里嘈杂的交谈声，也不看台下有没有观众。
　　就那样安静的，像是诉说，又像是叹息，像是回忆，又像是期许。
　　从那天起，姜天开始时不时得往碎叶咖啡跑，每次都只是点一杯咖啡，然后藏在角落里写作业，在她醇厚悠扬的歌声中。
　　他不敢抬头，不敢与台上的人对视，不敢让人发现他总是来。
　　可笑的，他明明才是顾客。

　　上周末，唐滔结婚了，姜天是伴郎。
　　他身边的女孩很可爱，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就连嘴巴也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即将步入婚姻的女人，倒像是个高中生。
　　姜天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曾经那个明明是高中生的年纪，却充满了神秘与忧愁的女孩。
　　“哥们的大喜之日，你问我别的女生，太不地道了吧。”
　　问起唐滔时，他正被手机里摄影师、主持人、酒店经理的问题打得晕头转向。
　　“不记得了，哥们喜欢过太多女生。”
　　姜天沉默地在旁边检查即将需要播放的婚礼VCR。
　　从始至终，他连名字都不知道。

　　“好听吗？”
　　林去蔓歪着头，打断了姜天飘忽的思绪。
　　“这里的老板娘真的很厉害，找来驻唱的人都，很擅长让人爱上。”
　　她轻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

　　——

　　“又来了，今天的第三个了。”
　　周雨佳身子向前侧了侧，引着林去蔓的视线聚焦到趴在教室后门的女生，正偷偷摸摸地向里面张望着。
　　“广场在办义卖，搭了好多棚子，一起下去看看吗。”
　　“不去。”
　　“哎呀，你不要一直呆在座位上嘛，作业是写不完的，要劳逸结合嘛。”
　　周雨佳晃着林去蔓的胳膊娇声说着。
　　“我都已经陪你出来上厕所了。”
　　林去蔓慢慢地将手臂从周雨佳怀里抽出来，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走，“去吧，去找你的张语含、韩秋、王若也吧，哦，周成铭也不错。”
　　“哎呀，林去蔓，你无聊死了。”
　　周雨佳歪着身子往后倾着，林去蔓的手一卸力，害得她踉跄了两步。
　　“我先回座位了，拜拜。”
　　周雨佳看着林去蔓转身想走的态度，气哼了一声。

　　“诶，同学，帮我把这个给那个靠窗的男生好吗。”
　　推搡之间，她们已经走到了后门，那个刚才向徐木之方向张望的女生回过身，正好拦住了林去蔓，她从衣兜里掏出了封信来，递到了林去蔓和周雨佳中间。
　　“不好意思。”
　　“我们班是可以进去的，你可以自己送。”
　　林去蔓手放下来插进衣兜，淡淡地拒绝道。
　　“哎呀，当然可以啦。”
　　“徐木之学长是吧，不用谢不用谢。”
　　周雨佳报复似的伸手接过了信，抓着林去蔓的小臂塞到了她手里。
　　“帮学姐送一下嘛。”
　　“她会送到的，学姐你放心吧。”
　　说完周雨佳便小跳地甩着马尾走了，留下林去蔓尴尬地捏着粉红色的信和面前的女生对视。
　　“谢谢你啊，同学。”
　　林去蔓扯起嘴角，对方灿烂的笑容让人不知该如何拒绝。

　　把信扔到徐木之桌上的时候，他正转着笔看着作业发呆。
　　虽然是学长组，但并不是硬性规定他们自习课都要呆在低年级班级里，学长组其中的两人就只在规定的活动课上出现过，林去蔓到现在还没记住他们的脸。
　　只有徐木之和秦星羽，还有一个叫吴因的学姐，一有空就坐到八班后面自习。
　　“门口那位女生给你的。”
　　“啊，谢谢。”
　　徐木之转过头看了过来，习以为常地把信塞到了桌肚里，眼神对上林去蔓，脸上有些讶异，他垂着眼往林去蔓左手手腕上瞟了两眼。
　　林去蔓感觉到身后吴因投在背上的眼神，气氛稍显尴尬，她转过身想要离开。
　　“哎呀，大帅哥又收信了嗷。”
　　“怎么没人给我写信呢。”
　　秦星羽吊儿郎当地把腿往过道一伸，恰好拦住了林去蔓想走的脚步，她在原地踉跄了一下。
　　“因为你长得丑啊。”
　　“把腿收回来。”
　　徐木之清朗温润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刻薄，手肘撞了秦星羽一下。
　　林去蔓默了默，抬起腿迈了过去。
　　“你干嘛。”
　　“干嘛，这么粉红的信，不打开看看。”
　　“不想看。”
　　“那我看。”
　　“你是不是突然犯病了秦星羽，你觉得这样好吗？”
　　“收了又不看，你还不如不收呢，来者不拒，罪加一等。”
　　秦星羽声音低了一些，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哎呀，阿之这不是礼貌吗，那些女生又不是阿之喜欢的类型。”
　　吴因甜腻的嗓音插进了徐木之与秦星羽的斗嘴之中，语气亲昵又热络。
　　尽管是新学期，走道里确实已经被刚刚发下来的教材占满了，林去蔓不得不在狭窄的路里找落脚的空地，因此她走得很慢。
　　听到吴因对徐木之的称呼，她愣了一下，转念一想，好像原本就该是这样。
　　徐木之待人温和而细致，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喜欢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好像和所有人都能成为好朋友。
　　吴因整日和徐木之、秦星羽呆在一起，三人同出同进，好像一个坚不可分的小团队。经常可以看见他们在走廊上打闹，无论是青梅竹马还是什么，如此亲密的关系原本就是平常。
　　只是身后突然陷入了一个短暂的沉默，好像连空气都有些僵住了。
　　“不要叫我阿之。”
　　徐木之的语气带上了些疏离，冷冷地说。

　　“看这个，可爱吧，三班的摊位是 DIY 手链，这个酷洛米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盒子里面全都是Hello Kitty。”
　　“是不是很符合我冷酷的气质。”
　　周雨佳一路上不停的从手提袋里掏出战利品像林去蔓展示，义卖的商品不错，满载而归的周雨佳心情十分明媚。
　　“我还买了好多胶带，你看，从今天开始我一定每天都认真做手帐。”
　　周雨佳的袋子打开，里面整齐排列了七八卷文创胶带，还有好几张创意贴纸，林去蔓挑了挑眉，又重重地“嗯”了一声，以此来表示对周雨佳的支持。
　　“那个是什么？”
　　在贴纸后面，有两张差不多大小的纸片，一整张的天蓝色，林去蔓疑惑什么时候还有这么大的贴纸，出声问道。
　　“这个？”
　　“嗷，这个是八班买的。”
　　“你知道他们卖什么吗，居然卖摄影作品，徐木之和秦星羽两个人互拍，然后背后是摄影者的签名。”
　　“太荒谬了，更荒谬的是，居然好多好多人在买。”
　　“我就也买两张，哈哈。”
　　周雨佳一边羞耻地拍脸，一边把照片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两张照片，一张是秦星羽正在扣篮，照片中，秦星羽高高跃起，身体微微后仰，阳光从斜上方洒下，照射在他手臂上的汗水，光影之间干净准确的勾勒出他飞扬的轮廓。
　　另一张是徐木之趴在桌上睡觉，画面很凌乱，胳膊肘被照片边缘截断，只剩下半截手臂压在他的头下。
　　灿烂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导致画面有些过曝，画面中心是徐木之修长的睫毛，隐在长长的刘海中，柔和安静，模糊不清。
　　林去蔓翻过照片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秦星羽”三个大字。
　　“徐木之的照片太抢手了，我去的时候都没剩几张了，而且都拍的很奇怪。”
　　“不过这张还行吧，比较有氛围感。”
　　周雨佳倾着身子凑在林去蔓脸侧，对着照片指指点点的挑毛病，对徐木之这张照片越看越懊恼，画面过曝、构图奇怪，色调平淡，她一个个地细数着缺点。
　　“哎，算了，这张照片送你了。”
　　“我不要。”林去蔓把照片往周雨佳的袋子里塞，却被她扭着身子躲开了。
　　“诶，我爸爸在那里，明天见，林去蔓。”
　　“不用谢，不用谢。”
　　周雨佳一蹦一跳向着前面那辆黑色奔驰跑过去，留下林去蔓一个人留在原地。

　　云谷路还是一如既往堵得水泄不通，林去蔓想着昨天公交车在这条路上堵了快一个小时，原本十分钟的路程，摇摇晃晃开了两个小时。
　　看今天的乌龟似的车流，想来两个小时才是常态。
　　林去蔓走去路边找了块石子，闭着眼踢了一脚。
　　石子滴溜溜向前滚动了一段距离，更偏向左边。
　　看来是上帝的指引。
　　林去蔓在原地想了一会，迈步向碎叶咖啡走过去。

　　与其花这么长时间在路上，不如晚点回家。
　　林去蔓决定接受那天晚上林霜的邀请。

　　走进店里的时候，林霜正在吧台忙得不可开交。
　　店门口排了一串很长的队伍，里面的座位基本都坐满了。
　　林去蔓在人流中挤了进去，站在林霜面前思忖着该如何开口，没想到林霜却先发现了她。
　　“诶，小妹妹。”
　　“上次说的兼职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就是想和您说，我可以。”
　　林去蔓慢吞吞地斟酌着字句，开了口，她还是有些忐忑，过了两天，林霜是不是已经找到新的人选了，她这样突然过来，会不会给林霜带来麻烦。
　　“太好了太好了，你快进来吧。”
　　林霜笑了起来，她今天涂了个鲜艳的亮红色口红，笑起来格外的明媚。
　　“帮我问一下华夫饼快烤好没。”
　　林去蔓手足无措地钻进了吧台，然后来不及反应，又被林霜推进了后面的隔间。
　　“我忙不过来了，快快快。”
　　林霜声音提高了几度，对着里面喊道。

　　走进去，徐木之正一动不动笔直得站在烤箱前，手上套着隔热手套，双手举在胸前，像个正在默哀的龙虾。
　　林去蔓忙不迭地转身撤出了隔间。
　　“林霜姐，您已经找到兼职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她吞着口水，捏紧了些书包的肩带，往吧台的小桌板挪动，想要弯着腰钻进去。
　　“没有没有，他是我这驻唱的，现在义务给我打打下手。”
　　林霜一边手指飞舞给眼前的长队点单，一边急着挽留林去蔓，伸手拎着蹲着身子准备钻出去的林去蔓的帽子，把她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