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影子》夭耳

4、身后 How m

　　“你好，女士。”
　　“非常抱歉，咖啡刚才忘记给您糖包了。”
　　一个年轻的女孩怯生生地将糖包递了过来。
　　“没关系。”
　　林去蔓浅浅笑着回头，双手把糖包接了过来把玩着。
　　“学姐喝美式什么也不加吗，是工作以来养成的习惯吗。”
　　姜天只有熬夜赶稿的时候才会不得不喝美式提神，还必须放上整整两包糖才能喝的下去，稍稍有些惊讶。
　　“嗯哼，还好吧。”
　　“我一直都不加糖，不太喜欢吃甜的。”
　　林去蔓双手捧起手中的咖啡，鼻子凑近杯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高中的时候，就像她一样，在这里打工。六点半放学，我就来这里，磨五个小时咖啡，然后坐最晚一班公交回家。”
　　“学姐，那么晚回家，父母不担心吗？”
　　“嗯哼，当然不担心，他们不知道。”
　　林去蔓轻轻笑着。
　　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个女孩背着吉他走上了店左后方的小台子，轻柔的音乐在弥漫着咖啡香气的小店里流淌了出来。
　　“Right I die. My life before my eyes.
　　As I hang there, I see wonderland.
　　I don't really see much of anything.
　　But I see you. That is crazy.
　　Your landing guy is home.
　　Oh it's magic, that's magic.
　　Night to day, and day to night.
　　All the sadness, you take my breath away.
　　So i cried. For all these time.
　　Then I comes close, you stare at me.
　　Are we falling in love?”

　　——

　　下午放学地很早，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还亮堂堂的。
　　林去蔓笑着与周雨佳挥手告别，周雨佳好像无时无刻充满着能量，也不管林去蔓的回应如何，都大大咧咧地笑着。
　　林去蔓不好意思对这样坦荡的好意表示拒绝。
　　她在校门口站了一会，放学的高峰逐渐过去，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断断续续地从校门里出来。

　　林去蔓猛地踮起脚尖转过了身，绕过身后的大树，徐木之正靠在门卫室旁的墙上。
　　看到林去蔓转身，他眼神闪躲，表现得有些慌乱，尴尬地在原地跺了跺脚。
　　“学长好，在等人？”
　　林去蔓走过去，歪着头直白地问道。
　　“没有，嗯，是的。”
　　徐木之保持着靠墙的姿势愣在原地，眼睛却频繁眨着四处张望。
　　“学长等了这么久，怕不是被放鸽子了。”
　　林去蔓模仿着下午徐木之发教材的样子，睁着眼睛摆出一副无辜的神态，仰着头一点点贴近徐木之的身体，直到他红着脸把头侧向一边。
　　徐木之梗着脖子咳嗽了一声，抬手向前面指了一个方向，“哦，等到了，我先走了学妹，你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他动了动身子想要离开，又害怕会碰到林去蔓，还是僵硬地保持靠在墙上的身体，直到林去蔓主动退后了两步。
　　“拜拜学长。”

　　徐木之同手同脚地过了马路，奔着一个空荡荡的目的地走着，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向左进了一条小巷。
　　林去蔓靠在原本徐木之的位置，看着眼前的这棵梧桐大树发呆。

　　“林去蔓。”
　　愣神的瞬间，眼前出现一个张扬的面孔，顶着一头利落的短寸，眉骨处的一道浅淡疤痕张牙舞爪地占据林去蔓的视线。
　　“真可惜，中考只筛选成绩，不考察人品。”
　　林去蔓抬脚想要走，手腕却被紧紧抓在了对方手里。
　　“放手。”
　　林去蔓皱着眉抬头，顾燃人高马大地站在她面前，把她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林去蔓扭头向保安室里张望，或许真是晚饭时间，门卫都不见踪影，校门口也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
　　林去蔓挣扎着向着校门移动，顾燃手指很有力，紧紧地掐在林去蔓的小臂上，丝毫挣脱不开。
　　“林去蔓，初三的日子过得开心吗？”
　　顾燃眯着眼，声音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往外蹦，他直勾勾地盯着林去蔓挑了挑眉，眼神里充斥着不屑与讥讽。

　　下一瞬，那个严肃阴鸷的脸上便爬满了痛苦不堪的纠结。
　　林去蔓猛地将左手掌心自上而下翻转，同时手臂内旋带动手腕反动，直截了当地挣脱开了顾燃的禁锢。
　　右脚同时狠狠地抬起命中了顾燃的□□，逼得他吃痛得往后倒退了两步，弯着腰面色涨得通红。
　　“顾燃，我过得非常开心。”
　　“希望你也是。”
　　林去蔓仍然靠在墙边，垂着眼冷冷地看着他吃痛的样子。
　　“上面有监控，是你先纠缠我的，我是正当防卫。”
　　顾燃忍着痛直起身子来，桀骜不驯的脸上努力克制着情绪波动，仍然摆出一副仇视的神态。
　　“林去蔓，不愧是你。”
　　“永远都这么冷酷理性。”
　　林去蔓抱着胸盯他眉骨的疤，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谢谢。”
　　“需要我扶你吗。”
　　顾燃狭长的眼睛眯着，漆黑的瞳孔在睫毛下显得深不见底。他冷笑了一声，把包猛地往背上一甩。
　　“不敢。”
　　然后像个没事人似的一瘸一拐向东边的公交车站走去。

　　林去蔓觉得好笑，挑衅的是他，狼狈的也是他，最后故作姿态离开的也是他。
　　有的人总是在莫名其妙地表演什么青春伤痛小说，最后弄的故事里的配角一身伤疤。
　　还要故作姿态地对人做些道德的审判。
　　好像只有她的不幸才能彰显主角的成长与幸福。

　　林去蔓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右手，上面汗淋淋湿濡濡的，林去蔓麻木地把手掌在裤腿上擦了擦，转头向着反方向走着。
　　回家的公交车在东边，林去蔓躲着顾燃，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夏末的雨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一下子就狂风大作，一开始是零零散散地飘着雨丝，然后越飘越大，豆大的雨点毫不掩饰地砸了下来。
　　雨水顺着屋檐串成珠帘，林去蔓抚摸着自己泛红的手腕，无奈地躲在路边的屋檐下躲雨，等待合适的时机跑去几百米外的公交车站。

　　“小妹妹，这么晚还不回家？”
　　旁边门檐下的风铃叮当摇晃着，走出了一个优雅精致的女人。
　　她穿了件真丝防治的深蓝色纱裙，举着把黑色的长柄伞，踩着深棕色的绑带高跟鞋向着林去蔓走了过来。
　　“我叫林霜，你还记得我吗？好久以前你问我借手机的。”
　　林霜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身上散发出细腻的咖啡香气。
　　她抬起手指了指旁边发着柔光的小店，在昏昏沉沉的夜幕下显得宁静又安详。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碎叶咖啡，你还记得吗。”
　　林霜的伞檐斜过来，遮住她半边身子。真丝裙摆扫过林去蔓的校裤，林去蔓低头她柔顺的深棕长发，鼻子有些发酸。
　　“没事，就是不太想回家。”
　　“姐姐。”
　　“那进来坐坐吧，好久不见了，这雨还要下一会呢。”
　　林霜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想要轻轻握起林去蔓的手腕，却被林去蔓向一边偏过去的身体躲开了。
　　她回过头看了林去蔓一眼，大地色的眼影衬得她的眼睛琥珀一般，在雾蒙蒙的水汽中更加神秘而优雅。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林霜也往前走了半步，不远不近地站在林去蔓身前半步的位置，侧着身子问道。
　　“我叫林去蔓。”
　　“哦，哈哈，那我们还是本家呢。”
　　她的声音很好听，醇厚而悠扬，暖暖地把人包裹起来。
　　林霜转身推开咖啡店的门，风铃晃动的阴影投在林去蔓脚边，仿佛一条无声的邀请。

　　“How my thoughts, they spin me round
　　How my thoughts, they let me down
　　How my thoughts, they spin me round
　　How my thoughts, they let me down
　　Then there's you
　　Then there's you.”
　　咖啡馆里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干爽的凉气扑在林去蔓脸上，使她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你家住在哪里呢。”
　　“这么晚了，喝点饮料吧，你看看。”
　　林霜在吧台后摆弄着瓶瓶罐罐，一个转身就撞到了两个杯子。
　　“没事，我不渴。”
　　“清凉路那边，两站路。”
　　林霜抓着头发思索着，一边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反应了几秒钟后，才恍然大悟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哦，那很近啊，我也住那边，晚点一起送你们回去。”
　　“我给你泡杯柠檬水吧，其他的我也不会做，之前在我这里的女孩子毕业去北京读大学了。”

　　“不用了，一会我自己。”
　　不等林去蔓说完，林霜就把柠檬水塞到了她手里，简单的杯子上面飘着两片畸形的柠檬片。
　　“没事的，正好顺路了。”
　　林霜的手机闪了闪。
　　“在这坐会吧，休息一下。”
　　林霜冲着林去蔓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急匆匆地转到吧台后面的小隔间里接起了电话。

　　此刻咖啡店里空空荡荡，或许是下雨天，连路上都少有人经过。
　　林去蔓站起身来四处瞎逛着，咖啡店胡桃木的地板浸在暖黄的光晕中，墙壁上贴满了深棕色的毛毡布，上面挂着许多拍立得相片。
　　窗边垂着亚麻的窗帘，雨中的夕阳穿透布料孔隙，在地面洒下闪烁的金斑。
　　店深处的台子上，是一袭白衣的徐木之。

　　他垂着头，一只手搭在黑色的单板吉他上，修长的手指认真地拨弄着琴弦，一只手握着立式话筒。他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了一截结实的小臂，白皙的皮肤上透出若隐若现的青筋。
　　他轻轻靠在高脚凳上，整个人显得慵懒而矜贵。
　　流淌的音符之间，他妖艳的桃花眼在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像是被雨水打湿了的晚霞。他鼻梁上的小痣随着音调的起伏若隐若现，显示出一抹隐秘的苦涩。
　　林去蔓定定地站在玄关处看着他，音符坠落之间，徐木之抬起眼，和她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片刻之间，徐木之错开了眼神，他好看的睫毛颤动着，然后咧开嘴低着头笑了起来。
　　他的牙齿很好看，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颊廊，露出右侧的一颗可爱的虎牙。

　　林去蔓也突然回过神来，捏着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被压得泛起白色。
　　她勾了勾嘴角，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转过身回到了吧台。

　　林霜还在隔间里讲着电话，声音听起来有些愠怒，。
　　徐木之的声音渐渐放轻，店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林霜略带气愤的声音。
　　“拜拜，学妹。”
　　徐木之撑着身子背靠吧台对着林去蔓笑了笑，刘海随意地散落在额前，整个人清爽又干净。
　　“学长好，你是这里...”
　　“呃，我，我是顾客。”
　　徐木之眨着眼打断了林去蔓的问题，抬高了些音量朝里面喊了一声，林霜从门里探出来了半个身子。
　　“我先走了。”
　　“你...”
　　“钱我付过了。”
　　徐木之再度出了声。
　　林去蔓看着林霜疑惑的眼神，看着徐木之交换了两轮眼神，有些不明所以。
　　“行吧，你先走吧。”
　　“我马上好，小妹妹，马上。”
　　林去蔓思索了片刻，还是坐在吧台前等到了林霜出来。

　　“你想不想在我这里兼职呀，之前那个小姑娘走了，我有点忙不过来。”
　　“平时没什么活，有人来了给他们做点咖啡，其他时间自习就好了，会有人帮你的。”
　　“晚上我可以送你回来，反正顺路的。”
　　停在林去蔓家楼下，看着黑漆漆的一栋楼，林霜搭在方向盘上，随意地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