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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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湜冷脸坐在马车里。
对面的易承简还是那一副怠懒的模样，也不知道是真疲惫假疲惫，斜斜倚在靠背上，只是这一次的美人靠，却不似之前那样精致奢靡，整辆马车也朴素了许多，瞧上去，实在不像是这人惯常的手笔。
她前脚刚下山，后脚就在山脚下瞧见了这位不速之客。。
然后她就被“请”上了马车。
出师不利，下次出门还是得看黄历。
“薛道长这是去哪呀？”易承简看向薛湜旁边的包袱。
“无可奉告。”薛湜本来并不打算理会此人，但奈何那人眼睛一直盯着这边看，只好随意应付一下。
“这么说，薛道长这是不打算负责咯？”这人嘴上说着最柔的话，眼底里却是冰凉一片，“我这一条命还捆在道长身上呢。”
说着，这人忽然欺身向前，薛湜不知道他是想干什么，分毫不避，只稳坐原处，单单用一双眼睛打量着他。
易承简将袍袖朝上翻了一小截，漏出小臂，上边的伤痕已经结痂，现在是薄红一片，在此人惨白若病的肤色上，倒是更像昳丽繁复的刺青。
“这是何物？”他问。
“不知。”薛湜摇头道。但那人却像是不满意这个答案，手臂就那样一直横在薛湜面前，仿佛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就这样一直挡在薛湜眼前。
没办法，薛湜只好又补充道：“我若是知晓，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这话讲的含糊，她肯定是不能将这些图案的真相告知易承简，只能暗示他，这图案和这些的突发状况有关，但其中是有利还是有害，就看易承简自己怎么猜了。
好在那人也不多纠缠，终于将手臂给收了回去。
薛湜不动声色，透过偶尔掀动的车帘缝隙朝外窥望，不知道这人是想去哪，得想个办法，尽快赶到西蜀。
这马车似乎很寻常，不是灵马牵引，只在马蹄上贴了最常见的疾行符，所以速度算不上很快，能够看清外头的景况。看着，像是朝西边去的。
“阁下这次又是要去何处？”薛湜问。
易承简听见薛湜发问，轻轻笑了一声，
“当然是……无可奉告。”
“……”
既然是朝西边去的，大体上也是顺路，先走一步看一步。只是这马车行驶太慢，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和过青林他们会合。
薛湜听着外头白肃偶尔催动灵力赶马的气流波动声，心下奇怪。若是易承简并不着急这次的行程，又何必让白肃在外面输送灵力。但如果着急，为什么自己不上阵，按理来讲，他的灵力应当是很充沛的，这一点灵力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只要他愿意，原地画一个缩地阵，恐怕也是可以的。
对面的易承简又阖上了眼，薛湜观察着这人的神色，比起往日里好像是要疲惫一些。
难不成，这次的反噬在他身上更为严重？可这也说不过去，薛湜背上有那道图腾，那人身上也有，二人状态应该是不相上下的，薛湜一觉醒来，前几日的疲累一扫而尽，甚至有几分神清气爽。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这图腾只对薛湜起作用，又或者说，相比之下，它在薛湜身上发挥的效用更大。
这种效用上的差距，是因为主仆契约的不对等，还是因为其他因素？薛湜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这马跑得太慢了……”薛湜从锁灵囊里掏出四张疾行符，这几个是用那只特殊的毛笔绘就的，效力比起一般的要大得多。
易承简似乎很意外，掀起眼皮看了薛湜一眼，随后用一种了然的语气道：
“看来薛道长还有要事缠身。”
没拒绝。看来让薛湜猜中了一半，他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允许他现在大动灵力。她将灵符递给外边的白肃，再转过头，只见车窗外已经是一片模糊，马车的速度提上去了。
但薛湜没想到，这疾行符的威力居然如此大，不过一日功夫，就到了目的地。马车的速度悠悠慢了下来，前头传来了市声人声，应当是临近某座城池了。
薛湜撩开自己这面的车帘朝外头张望，外头的天密卷着铅灰色的团云，罩着满布碎石的冻土。在这二者之间，一座灰黑色的石雕城墙匍匐着，蜿蜿蜒蜒铺展开。
城墙中间洞开，是一座城门，也是灰石筑成，上头写三个大字——西蜀。
误打误撞，居然来了西蜀！
城门的石拱深邃，宛如兽口半张。透过洞口朝里望，里头框着远处的天穹和雪山，皑皑峰顶刺进云里，一派寂静旷远的意味。守隘兵士倚着石墙而立，皮甲粗简，腰间短刀沉实，目光如鹰般锐利，在往来的行人身上流转。
车驶入城门，黑石铺就的主街蜿蜒向上，两侧屋舍一溜儿的石砌庄房，市集沿着主街铺开。地上铺开的药材干菌，木架上悬着的糅好的兽皮，泥灶上端的滚滚热茶……不一而足。
来往的人服饰不一，口音也不尽相同，有些高大敦实，看着就像是西蜀本地人，还有些瞧着就是外来的商人和方士一流。
这里比薛湜想的要繁茂许多。
目光四顾之下，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东西。路边一间茶肆的招子被风吹得摇摆，一晃一晃之下，若隐若现露出了后头的一架马车，那车帘上的花纹，是云门汀的墨鱼纹。
过青林他们已经到西蜀了，比薛湜想的快上太多，看来这次的发现确实不小，不然他们也不会如此迅速动身赶往此地。
眼下的问题却是——薛湜抬眼看了眼对面瞌睡的人，如何摆脱易承简，和云门汀会合。
车子在一个客栈前停了下来，门前的小厮迎过来，白肃将手里的缰绳递给来人，薛湜跳下车，只有易承简一个人在后头慢慢悠悠磨性子。
白肃要了三间上房，还将上次收走的手镯短剑和穿云线还给了薛湜。薛湜不由得瞥了易承简一眼，这是转性了？
转性估计不太可能，最有可能的是他真怕薛湜一不小心死了，自己吃个闷亏。
这客栈里来来往往的尽是人，也不知道白肃是花了多少钱，才插队捡了一方雅间，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其实本来修行之人也不用固定一日三餐的，几天不吃饭也能熬得住，何况易承简这个老妖怪，但此人颇有讲究，非得走个过场，薛湜也只好很情愿地点了一大桌子菜。
不花白不花。
“饭后我想去成衣铺买两套衣物。”薛湜一边隔着帷幔打量着外头敞间的客人，一边道。这里的气候冰寒，行人都着皮毛大氅，即使是长工等也穿着严实的厚绒短打，蹬着毛靴。他们三人穿的很是单薄，扔在人群里实属打眼。
“买衣服做什么？”易承简不解。
“在下灵力不济，没法一直灵气护体以蔽严寒。”薛湜道。此话确实不假，但也只是原因之一，更主要的是，方才那间停着云门汀马车的对面，就有一间成衣铺。
“好啊……”易承简抬头，似笑非笑，“我也去。”
薛湜早料到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无所谓地点点头。
于是易承简真就一步不离地跟着薛湜到成衣铺，进了铺子，左手边便是寒装区，薛湜装着样子摸了摸那些厚氆氇与鞣皮大氅，又翻了翻木架子上挂着的窄袖绒衣，随意拿了几件，也不多逛，径直到柜台前结账。
易承简却是有些意外了，他本以为薛湜此道出来肯定是要有所动作的，但看这样子，好像真的就是来买衣装的。
但薛湜当然不是白白走这一趟的，她回去之后就回了自己的那一间房，坐在桌子面前等消息。
下四杜山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和过青林捎个信确认时间，但俩人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由着薛湜初到一处，总会被当地的时兴衣装吸引，倘若时间够用，她必然是要在成衣铺里头逛上一遭的。
过青林知道她这个习惯，于是当约定在某处碰面，但由于不确定时间时，两人便会在入城门主街上的第一家成衣铺留下信息。
这一次薛湜并不方便留信，但过青林肯定会在即将离开这一片时，去一趟成衣铺打听消息，倘若未果，他便会留个信。
就是不知道过青林他们是何时到达此处的，何时会离开，这就决定了他何时会留意到薛湜的行踪。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擦黑。
薛湜的房间夹在白肃和易承简二人房间的中间，也不知道过青林会用什么办法过来，才不会打草惊蛇。
很快，薛湜就知道过青林用的什么办法了。
桌上的茶壶里的水已经尽了，她正待唤小二添水，扭头一看，房间中央忽然出现了一个碗底大的莹光，光圈流转扩大，不多时，便长成了水缸大小，再一眨眼，从那如柱的白光里，走出来一个人。
一身草白素衫，修直端正，好似雾里竹影，不是过青林又是谁？
是了，薛湜都差点忘了缩地符这个东西。之前在佟州的时候，过青林给过她几张储存了灵力的缩地符。
一见人影显现，薛湜登时起身，两人对视一眼，不发一言，此地不宜多言，过青林指尖一镇，从袖中带出一张缩地符，正要一振一掷，忽的一声响——
房门被人推开，一道身影斜斜靠在门框子上，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传过来，
“这是去哪呀，薛道长。”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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