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原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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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大家只顾着四处找寻记号以及人活动留下的痕迹，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听易承简此言，当下便纷纷屏息凝神，细细去听周遭的动静。真如易承简所言，没有一点活物的迹象。
这偌大一个林子里，连一只虫子也没有，鸟也没有，蛇也没有。他们早该察觉的才是。
“好像……真的有点安静得过分了……”方脸汉低低道。
“这些东西会去哪？鸟类有迁徙，蛇虫也不至于全部挪窝吧？”瘦猴儿疑惑着问，与对面的十五面面相觑，他消瘦的脸颊皱起来，更加像猴了。
“别管它去哪了，重要的是它们因为什么不见了？”十五打断道。
“主上，他们没在计划的时间内出谷，会不会和这有关？”白肃侧过身问道。
但易承简只是微扬下巴，“不知，先去前面仔细看看。”
他捋了捋思路，现在有两种情况。
一是，这些活物的消失发生在红月之后。红月升起后，这些生物或是尽数出逃，又或是全部死亡，造成了现在的这一异象。按照这种思路，在红月升起之前，孙家人就还是有必要夜间生火的，那是发生了什么其他的变故，使得他们无法、或是不能点火。
二是，这些活物的消失发生在红月之前，有其他的因素导致它们消失。孙家人进谷后，发现林子内没有活物没有走兽，自然夜间就不再点火。不过这种可能性极低，没有人敢在发现这种异样的时候还摸黑夜宿。
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容乐观。
众人加紧脚步走到前边的小山丘上。马上就要入夜，四周的瘴气肉眼可见地浓厚起来了，一旦进入黑夜，红月升起，危险的程度将会大幅增加。
大家围绕着火塘子四散开寻找线索。这里被打扫得很干净，一点痕迹都没有。
瘦猴儿突然“咦”一声，他蹲在中心地带，扭身回去，朝十五问道：“你们现在在谷里夜宿不搭篷子吗？”
十五还在那边扒拉树丛，他答道：“怎么可能？不搭篷子生摆在哪给蚊子咬啊！”
“那就奇怪了？嘶——”瘦猴儿站起身又转了两圈，“他就是没搭篷子啊。”
十五拧身朝后看，瘦猴儿接住他的视线，指了指地面道：“这地上没有打桩钉的痕迹。”
他俩对答间，剩下的人也早就围过来了。白肃看了看地皮道：“可能就是因为没有其他活物了，所以就不搭篷子了？”
十五将打草的棍子丢了，小跑过来，“不会的，瘴气会下沉，在地面漫流，搭帐篷能够隔绝地表的瘴毒。而且这里露水重，夜间更甚，没有遮蔽物的话，身上很快便会湿透，寒气入骨的。”
但那边的易承简却是轻轻笑了一声，徐徐道：“你们之所以觉得奇怪，是因为你们都有一个假设前提。
“你们假设的，那还是一个活人。”
易承简早就说过，红月一起，被照到的人必然不死不活，变成怪物一样的存在。既然是怪物，那便就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了。
这句话像是一柄闷锤，砸得众人寂静了一瞬。是啊，只有活人才需要屏蔽障毒，只有活人才担心湿寒侵骨。
尽管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看见这些蛛丝马迹时，第一时间潜意识下还是会将对方当成还活着的人。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发现吗？”易承简打破沉默。
众人齐齐摇头。
“那就继续向前。”易承简提步，目光看着十五。
后者立即会意，绕到前面带路。这一走，又是半个时辰，现在整个林子里已经黑下来了，参天的树干如同幢幢人影，虬枝也好似巨大的黑蟒。他们从齐腰高的箭竹里过，嘶嘶簌簌的声音连绵不休。
林子里已经陷入黑暗，外头应该是夕阳西沉，并未完全进入夜里。但现在临近月中，是盈凸月，所以月亮不仅马上就要出来，月光还会很强。
黑暗中，人的感官被放大，原先还差点忽视的寂静，现在也如同潮水一般包裹着每一个人，没有人说话，他们一路盯着自己的脚下，留意着前方的队伍，这里地况复杂，走路更是要多三分小心。
一路地势起伏不定，才刚攀过半面湿坡，转眼便进溪谷，涧水足足漫到小腿，趟过了水，行不多远又是隆起的坡坎，起起落落，无休无止。
奇怪的是，这片林子里，好像就只剩下了他们一行人。
“你确定是这条路线吗？”白肃捏了捏鼻尖的面罩，声音有点闷闷的。
最前面的十五扭头回话道：“确定，一路过来都有记号……”但话说到末尾，声音却低下去，底气却有点不足起来。
他确实是按照记号来走的，不过走了这么久，他却有点摸不准了，真的是这条路吗？
他环视四周，这些千篇一律的怪树，让人分辨不清现在的位置，但现在眼前的景象，又好像和记忆中的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异。
但白肃却没再接话，他突然绕过十五，穿行到最前面，钻入旁边的密林里，过了片刻，又钻了出来，手上还多了一丝布条。
白肃将布条递到易承简面前，后者扫了一眼，淡淡道：“不用再走了，我们绕圈子了。”
在进谷之后，白肃便开始在周围的林子里系上记号，在这种林子里迷路可以说是家常便饭，再加上瘴气浓厚，可见度越来越低，更加容易走岔方向。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面上有惊讶之色，十五最甚，他看着白肃手中的东西，有些不敢置信：“可我们是顺着石头记号走的，一路上也并没有出现重复的石头堆。”
话刚说完，他自己就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有人给石头记号做了手脚。”白肃面无表情道。
既然可以人为摆出这些记号，当然也就可以更改这些记号。
白肃看了一下布条上打结的数量，抬头道：“这里应该距离那个小土丘没有多远，”他环视了一圈，“我们一直在围着那片地方打转。”
方脸汉低低骂了句脏话，隔着软面罩揉了揉脸。
“现在瘴气厚，所有人，单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排作一列，”易承简转头看向白肃，“白肃，你找一根直一点的树枝。”
这里的树长得千奇百怪，白肃找了几根长一点的箭竹，接在一起。现在不能照着石头堆走了，一行人在茫茫的瘴气中，照着脚下那杆竹枝往前走。竹子立起，躺下，末端栽进远处深浓的昏黑里，每个人依靠着搭在前人肩膀上的那只手，慢慢朝着黑暗里走去。
眼前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月亮还是没有出来，行走只能靠着直觉和前面人的动作来，前面人蹲下，后面就蹲下，前面肩膀下沉，后面就准备下坡。行走的速度越来越慢。
没有人提议点火照明。
原因很简单，按照猜测，孙家人在进谷的前五日内可能存在不能点火的突发情况。这个情况是什么，有多棘手，他们都还没有摸清。
至于三日前留下的那堆火，也让人捉摸不透。改换记号的和留下火堆的是同一个东西吗？这么做，是不是想引诱他们去点火，在周围不停打转。
如果火真的是必需品，那那些没有燃完的精木应该会被带走才对。
走了一段，瘦猴抬头看了看天色，红月还没有出来，但与此同时，肩膀上的手急促的拍了他两下，排在他后头的是墩子，人如其名，长得像是肉铺里案板上的木墩子，浑厚壮实，瘦猴差点没被他拍歪了身子，他没好气地低声道：“干嘛？！”
后面墩子没答话，瘦猴肩上又挨了两下。
他想到墩子出外勤的时候老是要解手，以为是对方又犯三急了，嘴里嘟囔了一句：“懒人屎尿多，你不能憋一会吗？”他可不敢触前面那位祖宗的霉头。
但肩上的手拍得更急了，瘦猴无奈，搭着的手却还是拍了拍前面的方脸汉，想着让队伍停下来。
但前面的方脸汉并没有停，甚至脚下都没有一丝打顿，瘦猴的左肩已经被墩子给拍麻了，他气得要死，刚想扭过头去骂墩子，转念一想，后背登时乍凉一片。
墩子又不是哑巴，至于一直拍肩却不说话吗？
瘦猴小时候跟着爷奶，常常听见老人唠嗑，说是人走夜路的时候不能回头，有人喊不能回，有人拍肩不能回，人身上有三盏命灯，头顶一盏，双肩两盏，一回头，灯就会灭。灯要是灭了，就遭殃了。
瘦猴假装镇定，悄悄用右手拨弄腰间的十二棱镜，把镜面翻转朝外，又勾起一根手指，抬起一点角度，垂眼去看，镜面里刚好可以反射出后面的景象。
镜子里，他的身后，早就不是墩子了，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团，像是畸异的人影。那人影长着细细长长的脖颈，它的身体立在十步以外，脖子却已经伸到了瘦猴的背后，而一直在拍他右肩的，也不是什么手掌，竟是那黑影的头！
甫一看清，他差点惊叫出声，就在即将喊出口的那一刻，背后突然一只手霎时捂过来，紧紧箍住他的口鼻，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抗，整个人就被朝后拽去——
眉心传来一股钝痛，眉头像是被人拧住，瘦猴艰难睁开双眼，当即一张脸闯入视野，冷不丁给他吓一跳——之前那个怪东西的阴影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十五摁住他下意识往后缩的肩膀，低低用气声道：“你魔怔了？！”
瘦猴扫了四周一眼，白肃和易承简正站在前面，自己半躺在地上，墩子、方脸汉也都在。一行人躲在一处坎洼里，周遭是密密的藤蔓和树。
正打量着，白肃突然回身，朝他招了下手。
瘦猴朝十五借力起身，他的腿已经有点软了，他朝前走了两步，站到了白肃原先的位置上，后者拨开挡在瘦猴眼前的一片叶子，用眼神示意他朝外看。
有东西在走路。
看着像是人，排作很长一串，正在非常机械地走动，姿态僵直，更像是死尸。它们在这片树丛二十步外的地方经过，夜晚太黑，瘴气太重，即使这个距离已经够近了，但还是看不真切。
“刚才看清他们的脸没有？”易承简没有扭头，他还是紧紧盯着外面的那些东西，同时又朝着瘦猴发问。
瘦猴霎时就明白过来了。原来方才自己并不是跟着自己人走的，而是走到了那群东西的队伍里。但慌忙之间，根本顾不上看前后的脸。
他只好摇了摇头。
易承简似乎早就预料到是这个答案，他目送着前面那串东西走远，这才转过身来，他目光沉沉，问道：“你刚才抬头看了？”
抬头？好像是扫了那么一眼。
“回祖宗，是。”
易承简皱了下眉头，觑了他一眼，朝着后边剩下的三人道：“接下来都别抬头看天，不然我也救不了。”
这和看天有什么关系？
后头的三人都起身围了过来，看样子是打算跟着前面那些东西走。十五在瘦猴肩膀上拍了一下，后者瞬时弹了起来，把十五都吓了一跳。
“不至于吧你，刚才怎么拍也没有反应，现在动静怎么这么大，见了我跟见鬼了似的……”十五小声喃喃道。
瘦猴隔着面罩和雾气看着十五，对方正好回过身去，腰间的铜镜晃了晃瘦猴的眼，被这小小的光斑一点，他这才反应过来。
周遭的环境早就已经变了。一团团瘴气流动在黑色和红色之间，整个林子仿佛被浸泡进乌缸的血水里。
红月，早就升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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