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而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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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的二百年里，也算得上是风平浪静了。至少日志中并未着墨太多，可见也都是些稀松平常的小事。
譬如那次风波过后，房屋全都烧了个一干二净，于是日志里写道，几日几日土族来人勘定地基，又是何时，水族大祭司来给死去的林氏族人超度。金族那边又送了什么新炼制的灵器过来，又作何用处。桩桩件件，不一而足。
想必这石壁也是那段时间修砌起来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修这样一座古怪模样的建筑，于生活而言，实在是有诸多不便。
鉴光翻动着手中的最后一本日志，这本日志放在最底下，斜斜倚着书架框子，好歹是立着没躺下去。他一边简略说着这本日志里的大致记录，手上一边加速翻到了后面一页。
“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书页，“这个是不是就是这个域参照的一个背景。”
薛湜凑过去看，易承简闻言眉梢一挑，头却不偏不斜，连个转的幅度也没有，就只是从眼角里瞥了一眼。
那日志上写道，林氏一族石壁内机关失灵，于是便请了土族的子弟过来修缮。坏掉的机关同样是九层石道，就连双方碰面时的流程也是一模一样，先是在议事厅摆接风宴，而后又是安排土族子弟住下——同样是住的八层。
重合的点太多，便应该不是单纯的巧合。
“但为什么会选在这一日作为背景呢？”鉴光有些疑惑道。
薛湜顺着笔迹往下一路看，但是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同于以往的地方，甚至这一日的日志记录也不甚详细，只是十分平常的一日，至少在当时记录时，这一日是被这样认为的。
见其余二人都没做应答，鉴光便也不再多问，又将后面的内容叙述完毕。
“……大致就是这样，后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鉴光翻到此书的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年月，加上三个大字，就连惯常露脸的“无事”二字也不见踪影了，只有三个孤零零的大字悬在书页正中央，写得不甚端正，细看笔触虚浮，线条抖涩，颇有些突兀的意味。
全族亡。
这种戛然而止不知道为什么，让薛湜心中不由得一颤，她朝纸页看过去，
“换算一下，大概也就是二十六年前，林族全族亡。”这些日志上的纪年采取的都是薛湜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年号，好在日志当中偶尔会描写一些土族带来的外界近况，所以薛湜他们才能根据这些时序变迁，来推算大致的年月。
“不过有一点奇怪……”鉴光来回翻动着相邻的那几页纸，“按照平常都是三日一记，但是这最后一篇日记，和它上一篇日志，相差了有十来天。”
也就是说，这中间的十几天，都没有记录。是什么，打破了两百多年来保持的一个规律。是不想记，还是不能记，又或者，是顾不上记。
这十几日，想必其中必有隐情。
“这中间空缺的部分，会不会就存在帮助我们出域的线索？”鉴光将书放回书架，一边问。
薛湜沉吟片刻，不置可否，“说不好，但至少，肯定是关键内容。”
“会不会，和日志里说的东山有关？！”鉴光似乎是忽然想到，原先磋磨得失了光的眼睛，蓦地亮了一下。
“就算有关又如何？你要去送死？”易承简不咸不淡开口。
虽然话不中听，理却没错。日志中草木人那次风波，虽然这日志只是写了个大概，但其中惨烈，也不难从行行平铺直叙的文字当中觉察到，而这场灾难，和东山脱不开干系。
而东山那头到底有什么，林族讳莫如深。
甚至林族为什么又要冒着这样的风险，坚持回到那里，不愿离开，这一点薛湜也很难理解。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呆在这样一个地方，非但无利，且有百害。
何况这一呆就是二百年。自林族人搬来此处算起，这二百七十年，从屋舍密布，烟火喧腾，再到人丁寥落，最后阖族尽灭，这荡荡石滩上再无生机，薛湜不由得有些唏嘘。
唏嘘的那口气还未落下，心念电转之间，薛湜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暗道不妙。
她抽走鉴光放回去的书，翻到最后一页，再次确认了一下时间。
“怎么？”或许是薛湜动作突然，易承简难得问了一句。
“不对。这里的时间对不上。”
“什么意思？”这下鉴光也凑过来了，他掐掐手指，算了一下，指着上头的年月道，“对啊，就是二十六年前。”
易承简在薛湜刚说完，就立即想到了她疑惑的点，看见鉴光不解地在旁边掰手指头，顿时有些无语，心想这人和孙府那群猪头相较也不逊色。
而薛湜耐心解释道，“不是记录的时间，我说的是宗祠内，我们所处的时间。”
“先前外面的密道分为了两个时间点。有黑影的则是夏季时间，也就是我们进入域的时间。而黑影无法进入的，灯光较为明亮的，则是秋天的时间。”
“我们是选择踩着连续记号的，秋天的时间点的密道进入的这间宗祠，所以也就先入为主认为，这间宗祠也是处在秋季时间点上的。”
“但现在看来不是。因为在秋天这个时间点的时候，林族全族很可能还活着——”
“为什么？”鉴光打断道。
薛湜也不恼，好脾气道，“因为灯油。秋天时间点和夏天时间点的灯油量有差异，并且这种差异不是一星半点。这也就是说，至少在二者中间这段时间，密道内是频繁有人活动的，所以这些灯油才会被消耗掉这么多。而这条密道外又有法诀封印，且法诀无损，这就说明，很大可能，在此间活动的，也就是林族本族。”
这么说，鉴光好歹是觉察到哪里不对了。如果这里是秋天时间线，那这些日志就不会写到“全族亡”的那一天。
难道说，这里是夏天时间线？
三人登时齐齐转头，朝外望去。
高而深的门洞外，明暗的光影流转，那里的截道不知道已经变换了多少遍，但在薛湜他们望过去的那一刹那，那里的光线暗淡了下来。
那里是夏季的时间点。
鉴光猛然后撤了一步，后背几乎贴到了书架上。他的视力是这四人当中最好的，尤其是其余三人在光线明朗的宗祠内呆了这么久，又翻看了这许久的日志，目力早就有所疲钝。但鉴光不受影响，他在转头那一瞬间，就瞧清楚了外头有什么。
寻常人甫一看过去，只当门外是幽深的黑暗以及流动的暗光。但鉴光却可以清晰看到，那些黑暗与黑暗之间，有着细微的线条。
不是外边太黑，而是那些黑影，早就将密道挤得水泄不通。贴在墙上，趴在地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它们蛰伏在门外，虎视眈眈瞧着门里的四个人。
薛湜注意到鉴光的动作，立即心领神会，手指探入囊中，夹住一张符纸。
但薛湜在动作的那一秒，就断定了外面的东西暂时构不成威胁——他们已经进入宗祠这么久，要是那些东西能进来，早就进来了。
忽的轰隆一声，脚下的地面都在颤动，薛湜下意识就要将指尖的符箓掷出，但不对。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里面。
这下不单单是薛湜一个人，其余二人也暂时撇下门外的东西，侧过身朝里头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祠堂中心的地面居然凹下去了！
原先中心位置的石盘早就塌陷下去了，整个坑约莫有十步见方。方才的声音，就来自于这里。
而刚才一直在寻找出路的白肃，却早已不见了踪影。薛湜三人疾步走到那凹陷附近，朝里面探头望去。
深不见底，就是鉴光，也摇了摇头道，“看不清下面有什么？”
易承简顿了顿，难得面色有些紧张，他沉沉朝下面喊了一声，“白肃。”
只听有些哐啷的动静从下头传来，过了片刻，便听得白肃的声音，从坑底环绕回荡上来，“在！”
听上去中气十足，应当是无恙。
至少暂时没有危险。薛湜这才细看起这大坑的结构来。原先的圆盘可能已经降到最底下去了。这四面的坑壁，一层一层，宛如阶梯一般，朝地下延伸。
看上去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薛湜环顾四周，除了一些没摆正被震落的书籍之外，整个屋子看上去没有哪里不同。
书架还是那些书架，墙还是那面墙，连小像前头的烛火也依旧亮着。
底下亮起一小撮亮光，在上头基本看不到，几乎是芝麻大小的一星火点子在移动，忽明忽暗。应该是白肃点了掌心焰，正在底下探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白肃的声音再度从地下传来，居然带着几分讶异，“下面有东西！“
等到薛湜一路走下去，她才发现，其实这个坑并不怎么深，按照步子粗略算来，至多也就是三丈。从上面往下看的时候觉得深不见底，真走下来，不过百来级台阶的工夫。
或许有什么术法的限制，或是这四周岩壁的材料特殊，所以从上面往下看，才看不到一点东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个机关年头太久了，沿着岩壁石阶下来的路其实并不好走，可能是运转间有了偏差，好些地方都有了裂痕，缝隙里蹦溅出来的碎石到处都是，踩上去咯吱作响。加上越往下，越是伸手不见五指，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凭着脚下的触感摸索着往下走，难免会被这些石块绊了脚。
薛湜和易承简倒还好，一个谨慎，步步踩实了才肯落下另一只脚；一个步子稳健，像是走在平地上似的，连身形都没晃一下。
但鉴光就不好说了。
由于这石坑的特性，他优越的目力在这里吃了闭门羹，又加上耳力也削减不少，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真切，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子里。在踉跄了好几下之后，终于踩到一块石头，脚一崴，哎了一声，骨碌碌顺着这石阶就滚下去了。
身体碰撞、碎石滚动的杂乱声响在坑底接连响起，层层回荡。
最终，一道沉闷厚重的落地撞击声响起，所有声响尽数停歇。
想必是鉴光已经到了。
薛湜正欲提步继续向下走，一阵急呼声却从底下炸开，声音里带着十足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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