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将》闲桃

33、骗子 爱情骗子。

　　什么？
　　童真捡回涣散的意识，蓦地起身，手忙脚乱地翻阅小玫发来的信息。
　　待全部读完后，她指尖死死扣住手机机身。
　　开什么玩笑？！！

　　她低下视线。
　　陆禹则两手虚扶住椅背横梁，后背松垮往后一塌，他微微仰着头，视线迎了上来。
　　上下视线交错的瞬间。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刚才在说什么？”童真费力挤出一个僵硬表情，“你不是Bz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吗？是不是官方放错图片，把你和Yuz弄混了？”
　　陆禹则没说话，将椅子转了过来，下巴抵在面前的椅背上，垂下眼睫，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童真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重重的，一下又一下，好似要把这些天所有的谎言，全都一个个敲碎。
　　“别激动，”陆禹则尾音勾了点调子，“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赚翻了？”

　　童真的心跳声停止了。
　　一切答案都已揭晓。
　　“赚翻个屁！你有病吧？”
　　童真抓起桌上的重物，气得直往他身上砸。可惜陆禹则早已提前清空桌面，她伸长胳膊也只摸到一盒纸巾。

　　纸盒斜飞向陆禹则，他闭上眼睛偏头躲过，啪嗒一声，纸盒砸在地上。
　　童真压着怒气，夺过鼠标，点开他已登陆的游戏账号。

　　果然是Yuz的账号。
　　往事在脑海中浮现，童真一想到他当初利用Yuz的身份戏弄她，气得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神经病？”

　　被骂了两次的陆禹则站起来，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不发一语，倒了杯温水给她。
　　童真一巴掌拍上他的胳膊，啪，声音脆响，陆禹则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是把另一边胳膊也伸过来。
　　“你生气了？”陆禹则试探着把温水推过来。

　　“Yuz、Yuz、Yuz？你就是Yuz！”童真亮出游戏聊天记录，转过来给他看，绷着一张脸问，“天天耍我？好玩吗？”
　　陆禹则双唇紧敛：“但我说的是实话。”
　　亮着的屏幕上显示几天前的聊天文字。
　　【Yuz】：我就是你男朋友。

　　“那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
　　她骤然拔高的声调，令陆禹则不由得一怔，陆禹则温声道：“可你刚才都亲我了。”

　　安静须臾。
　　陆禹则伸手捋了捋刘海，合眸长吁一口气。
　　“起先，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是——”又顿了下，陆禹则才说，“你刚才亲我了。”
　　“别转移话题！”童真没弄懂他到底什么逻辑。

　　陆禹则放轻了语调，急急地试着解释：“你亲我了，主动的。我以为，以我们的关系，不用再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了。”
　　“你以为你以为！”
　　童真终于明白了。
　　今晚就是一场关于她的“鸿门宴”。

　　陆禹则今晚最初的沉默，是因为藏不住身份的退缩和犹豫；而后来的松弛，是因为她偷亲了他，让他误以为能凭她的情感稀释掉被欺骗的愤怒。
　　啊……童真闭上眼睛，真想把刚才的自己一掌扇飞。

　　她脑子里飞速翻涌，将认识陆禹则以来的所有“巧合”挨个盘了一遍。
　　“我们第一次吃饭遇见Orange那次，Orange是来找你的吧？”
　　“嗯。”

　　定了定神，童真继续道：“我去看比赛那次，碰到你和69，flower，也不是偶然吧？却被你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忽悠了过去！我那么相信你的话，可你呢？”
　　“……”
　　“我生日那天在商场吃饭，碰到的‘骗子’，实际上也是你为了忽悠我故意说的吧？”
　　“……”

　　“最后一个，”童真咬牙切齿道，“我去Bz俱乐部拿奖品，当时你明明已经认出了我，却还在用Yuz的身份耍我，甚至在游戏里发来暧昧信息。”
　　“对不起，那是因为——”
　　“闭嘴！我不想听你解释。”童真嚷道，“你们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都看在眼里，他们只会觉得我像个笑话！”

　　“他们不知道你。”陆禹则说。
　　“所以你就只骗我？！”
　　陆禹则垂下眼，脑袋沉了下去：“你是真的生气了？”

　　“你——” 童真一口气噎在喉咙，迟迟缓不上来。
　　“对不起，”陆禹则低垂脑袋，“你生气是对的，这件事确实是我错了，我不该欺骗你。”
　　“我不想再看到你。”童真转身就走。

　　她步子急切，刚走出没几步，踩到掉在地上的纸盒，跌了个趔趄，气得她抬起脚尖，不留情面地把纸盒踹飞几米远。
　　陆禹则在身后抓住她腕骨问：“你待会还回来么？”

　　“滚！”
　　童真反手挣开他的束缚，头也不回地向外冲，只留给他一道怒气冲冲的：“滚远点儿！”

　　-

　　刚推开房门走出陆禹则家，小玫就呆立在门前，握着手机激动得说不出话。
　　她嘴巴张得大大的，用极其夸张的肢体动作指向手机。
　　“嗯。”童真淡淡道。

　　似乎是没料到童真如此平淡的反应，小玫以为她不知道，用胳膊推了童真说：“Yuz啊？你没看到吗？陆禹则就是Yuz！”
　　“看到了。”

　　“你不激动吗？我正准备去陆禹则家找你呢！这小子竟然藏得这么深。不过也对呢，其实仔细想一想，他说他是工作人员，我们怎么就信了呢？看来还是我们太单纯了......”

　　童真越想越来气。
　　明明，明明有那么多次识破陆禹则身份的机会，可她却没有细想。
　　她不止是气陆禹则欺骗她，更气自己对外人单纯得毫无防备之心。

　　她拉回试图去陆禹则家问个清楚的小玫，将小玫拽回了家。
　　刚回到家，童真从冰箱里拿出瓶冰水，猛灌两口镇定心情。不一会儿，手机响了，来自丁嘉瑞的微信消息又开始轰炸。
　　童真想都不用想，肯定也是为了陆禹则这事儿。

　　不明所以的小玫细细观察童真的表情问：“你跟陆禹则，怎么了？”
　　“没什么，”童真又灌了口冰水，“我被他骗了，应该说，我们都被他骗了。”
　　“你说他隐瞒身份这个事儿？”
　　“对。”

　　“难道，你们吵了一架？”小玫忧心忡忡。
　　“嗯。”童真说。她今晚的心情就像过山车，前一秒的接吻对象，后一秒发现他是个爱情骗子，还把她耍的团团转，叫她怎么能平静？
　　童真今晚不想再和小玫多解释什么。

　　她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注视着手机屏幕，亮起的屏幕暗下，又再次点亮，大数据给她推送她近期常看的游戏资讯，底下全是Yuz粉丝的狂欢。
　　[长这么帅，为什么不早点露脸？]
　　[这照片真的没p过吗？看着跟明星似的。]
　　......

　　童真现在一看到这张脸，就下意识想移开视线。
　　好在小玫给童真留了足够的个人空间，她在察觉到童真的异常后，没再追问有关陆禹则的事情。
　　小玫默默地握着遥控器打开电视，也不知道要看什么，正一个一个换台。

　　恰在此时，童真手机震动，锁屏界面的小鹿头像跳出来。
　　Lu：[我等会能过来找你吗？]
　　Lu：[我想和你谈一谈。]
　　电视里的《动物世界》频道传出画外音：“森林的晨昏之间，鹿是最安静的行者，它......”

　　童真一把抢过遥控器，狠狠按下换台键，愤愤说：“我最讨厌的动物就是鹿。”
　　搁在沙发上的手机持续震动。

　　小鹿头像跳出大段文字解释，童真眉头一皱，根本不看，她点击微信联系人右上角三个小红点。
　　加入黑名单。
　　童真盯着不再弹出的微信聊天框，仰头望着天花板，总觉得，心里又空了一块。

　　-

　　连着好一段时间，童真都没和陆禹则联系。
　　她按时上课，参与校内活动，课余就和小玫几个人出门逛街。总之，她已经完全把陆禹则这个人排除在生活以外。

　　几天后的全国大赛小组赛，Bz俱乐部不出意外地成功出线。因为今年强制实名露脸的原因，热度比以往都高。
　　童真屏蔽了所有的游戏资讯，但仍不可避免地刷到营销号推送的Yuz相关信息。

　　[赛场叱咤风云，真人颜值出圈！]
　　[电竞选手打破大众刻板印象！]
　　......
　　什么乱七八糟的，童真索性熄灭屏幕，一动不动地专注听讲。

　　丁嘉瑞似乎刷到和童真相同的营销号视频，凑近童真指给她看，嘴里笑个不停：“陆禹则真的火了。”
　　童真草草扫了一眼，唇线紧绷不说话。
　　见童真情绪不高，丁嘉瑞问：“你和陆禹则还没和好？”

　　“怎么可能和好？”童真伏在桌上说，“我被他耍得团团转。”
　　“那也是，”丁嘉瑞说，“长得帅的男人就是不安分，不像我们家谢晨，虽说长得一般，但人老实。”

　　丁嘉瑞继续给她出主意：“你下次可以找个丑点的，老实。”
　　童真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距离下课只剩几分钟的时候，丁嘉瑞把搁在桌上的手机推到童真面前问：“要不要去学校新开的奶茶店尝尝？”
　　童真正好想转换心情，想也没想，点头答应。

　　跟着丁嘉瑞的指引，童真出了校门，来到她所说的新开业奶茶店，抬头望向奶茶店门头，童真眼皮突突直跳。
　　“中药奶茶？”童真念出奶茶店的名字。

　　“对啊，”丁嘉瑞说，“中药奶茶很健康。”
　　童真唇角微扯：“得了吧，我都吃垃圾食品了，还追求健不健康？”
　　丁嘉瑞不以为然：“可是据说这种奶茶是纯天然古法熬制，其他地方都买不到。”
　　童真尬道：“那是因为其他地方都倒闭了吧。”

　　童真往四下张望，周围几乎没什么顾客排队，连新店开业买一送一的活动都没能成功吸引顾客。
　　童真估摸，这店在竞争激烈的大学城，也许活不过第一个月。

　　丁嘉瑞去对面小摊买小吃，让童真先独自在奶茶店点餐。前面还有一个人排队，童真低头在手机上刷着短视频等待。
　　“你也来买这个啊。”
　　听到声音，童真抬头一看，是之前社团活动碰到的胖子，他拎起奶茶袋给童真展示。

　　他比上一次更胖了些，依旧龇着一口黄牙傻笑：“这是我给我女朋友买的奶茶。”
　　“啊？”童真抿了抿唇，短短一瞬，心里五味杂陈。

　　等那胖子离开后，童真在前台点了杯奶茶，调出手机付款码扫描。店员在操作间调配奶茶，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背对着童真。
　　因为没什么人，所以童真下单的饮品很快出餐。童真身体靠在点单台，转头瞧了瞧马路对面买小吃的丁嘉瑞，估计她很快就能买完回来。

　　离开操作间的高个子店员将成品奶茶放在台面，童真听到动静，转身一看，对上了一双熟悉的黑色眼睛。
　　一段时间不见，他的头发似乎长了些，但那双黑色帽檐下的眼神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在童真短暂失神的须臾，黑色眼睛的主人开口问：“刚才和你说话的男生，是不是上次在便利店碰到的那个？”

　　冤家路窄。
　　回过神后，童真眼皮跳了跳，没想到能在这儿看到他，她眉头皱紧。
　　“严逸开的店，刚开业人手不够，我过来搭把手。”陆禹则轻声解释，“给你额外加了小料，钱我已经原路退回去了。”

　　谁稀罕这点示好。
　　童真一肚子的吐槽硬生生咽回喉咙，打定主意假装和他素不相识，拎起奶茶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陆禹则快步上前拦住她，“你为什么一直不肯理我？”
　　“……”

　　童真抬眼，神色漠然：“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谁？我为什么要搭理你？”
　　陆禹则话音猛地一顿。

　　没等他继续开口，童真点开相册里那张身穿Bz队服的官宣照片，直接举到他眼前。
　　“这个人，看着和你长得好像。噢，我记起来了，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选手Yuz，对吧？”
　　陆禹则僵在原地，一时无言以对。

　　“难道你不是Yuz？”童真刻意往后退了半步，做出一副无比震惊的模样，手虚虚捂住嘴巴，“天哪，那你怎么和一个叫陆禹则的人，生得一模一样？”
　　“Yuz在这里，那陆禹则去哪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刻意吸了吸鼻子，再睁开眼，对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拖长调子哀嚎道：
　　“陆禹则，你死得好惨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