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将》闲桃

22、逛街 眼睛中倒映

　　“你怎么来了？”童真抬头看他。
　　“不是你邀请我的吗？”陆禹则走到她身边，顺手关掉她身侧漏风的玻璃门，倚在收银台前低眼瞧她，“工作忙完就过来了，进包厢一看，吃的全撤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童真抿唇，垂头盯着地板上的瓷砖纹路。
　　陆禹则半开玩笑地说：“我不来，万一你生气了怎么办？”
　　“生气？”童真指向自己，“我是那种容易生气的人吗？”
　　陆禹则耸耸肩膀：“谁知道呢？”

　　“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小心眼了。”童真鼓了鼓腮，视线看向远方。
　　“其实我挺想知道，你生气是什么样子。”
　　“......你是变态吗？”
　　“没什么，好奇而已，”陆禹则摸摸脖子，很随意地说，“万一以后，我要是真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情，我想想该怎么应对。”
　　童真恶狠狠瞪他：“那你就等死吧。”

　　“我就随口一说，别激动，”陆禹则打量了一圈一楼大厅，没见到童真身边有人，他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你室友人呢？”
　　童真朝门外点了点：“她们在门口打车，我在里面结账。”
　　“去哪儿？我送你们，”陆禹则直起身体，拉开玻璃门，眼神示意童真向外走，“你们四个人，刚好坐下。”
　　“三个，另一个没来。”
　　“行，先出去吧。”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沿着人行道，往马路边走。童真先在手机上收了爸妈转来的生日红包，又点开陆禹则的微信，最上面一条，还是他早上发来的生日祝福。
　　她叫住走在前面的陆禹则：“刚才的饭钱是多少？我转给你。”
　　“不用，”陆禹则头也没回，甩甩手中的车钥匙，“生日快乐，生日哪儿有让寿星付钱的道理？你转了，我也不会收的。”

　　“那多不好意思，每次都让你破费。”童真小跑跟上他的步子。
　　“再说吧，”陆禹则走到车前点亮车子，红色车灯在夜色中扑闪，他转身提醒童真，“去喊你室友......哦？已经来了。”
　　“什么？”童真跟随他的视线后转。

　　几步之外，是张大嘴巴，目瞪口呆的小玫和丁嘉瑞，两人保持统一的动作，整齐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小玫：“啊？”
　　丁嘉瑞：“哦？”
　　“怎么了？”童真快步走到两人面前，伸出手掌在她俩眼前晃了晃，“愣着干什么？”

　　“怎么、怎么突然冒出了一个，男人？”小玫唇角抽动。
　　“你说陆禹则？”童真眨了眨眼，一副理所当然，“我之前就跟你们说了啊，他工作忙，忙完了可能会来。”

　　“呃，好吧，”小玫和丁嘉瑞弓着腰，有点窘迫地向隔着几步的陆禹则摆摆手，“你好你好。”
　　“你好。”陆禹则拉开车门，“去哪儿？”
　　童真报出一个商场的名字。

　　这商场距离明宜大学几百米，是学生们平常最爱去的地点，一到晚上就格外热闹。上了车，童真在副驾驶系稳安全带，背包搁在腿上，后排的小玫和丁嘉瑞一个劲儿咳嗽。
　　童真望向后排：“你俩感冒了吗？”
　　“没没没，”小玫和丁嘉瑞又心有灵犀似的同步摇头，拍拍真皮座椅，互相朝对方挤了个眼色，“我俩只是喉咙痒。”

　　车子驶过两个红绿灯口，很快到达目的地，陆禹则将车开进地面停车场，车停稳，小玫和丁嘉瑞率先打开车门跳下车。
　　童真跟着下了车，车子引擎仍在轰鸣，她转身，趴在车窗上问他：“你现在走吗？”
　　“嗯，”陆禹则指尖轻扣方向盘，“原本是想来参加你的生日聚会，但既然你们已经结束了，那也没我什么事了。”

　　“别啊别啊！谁说结束了？”丁嘉瑞终于找到时机插嘴，脑袋凑近车窗，“你可以跟我们一起逛街呀，想一想，三个女生带着一个大帅哥，多拉风啊。”
　　“对啊，我们去逛商场，肯定会买很多东西。”小玫跟来凑热闹。

　　一时之间，一张车窗，被三颗脑袋填满，童真被挤在最下面，下巴磕在窗沿，一双明亮的眼睛就那么望着驾驶座的陆禹则。
　　沉默了会儿，陆禹则扬起半侧眉毛：“也行。”
　　他伸手拔下车钥匙。
　　“别别别，”童真急忙出来解释，“她俩跟你开玩笑的，你忙你的去吧。”
　　“没开玩笑，”陆禹则推开车门下车，捂着肩膀活动了一下手腕，“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陆禹则锁好车，将钥匙随手一揣，双臂自然垂落，再慢悠悠插进裤兜，慵懒的黑色背影，不紧不慢跟在小玫和丁嘉瑞身后。
　　陆禹则走出几步，又忽然间轻斜肩线，侧身面向停在原地的童真问道：“你不走？”
　　童真呆站在路边。
　　陆禹则指尖从裤兜里抽出半分，点了点走在前方的两人说：“你室友已经走很远了。”

　　如梦初醒似的，童真反应过来，她迎着夜风低头小跑，凌乱的发丝下藏着一张迷茫小脸——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童真望向三人的背影，又低头看一眼自己，三女一男，怎么看都是怪异的组合。
　　然而，不等她多想，和三人的距离越拉越远，她赶紧小跑上前，气喘吁吁地跟上已经走到商场门口的陆禹则。

　　商场一楼的自动门前，陆禹则漫不经心地歪着脑袋，听着丁嘉瑞的搭话，朝迎面跑来的童真挥了挥手。
　　丁嘉瑞在他身边笑着开口：“上次严逸请客吃饭，我们在一起吃过饭的，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陆禹则快速扫她一眼，“我记性还没那么差。”

　　有了严逸这个共同好友拉近彼此的距离，丁嘉瑞顺势好奇追问：“我听说，你跟严逸是发小，也是同班同学？”
　　“嗯。”
　　“为什么他在上大学，而你却在上班？”
　　“他复读了几次呗，”陆禹则笑得散漫又欠揍，低头瞅她一眼，戏谑道，“你看严逸像学习的那块料吗？”

　　“那你成绩很好吗？”追到商场门口的童真及时接住陆禹则的话。
　　在童真一脸真诚的眼神中，陆禹则虚眯着眼睛，目光下视，乌亮沉静的黑眸对童真道：“你觉得、我像学习那块料吗？”
　　童真盯着他看了半晌。
　　“……”她不说话。
　　“嗯？”陆禹则挑眉。
　　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后，童真嘴唇动了动：“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行了，”陆禹则嗤笑一声，“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身前的玻璃门正好在此时开合，小玫和丁嘉瑞已经先行一步进入商场内部，童真也紧跟着她们推门，明灭的黑色影子后，陆禹则轻轻合拢玻璃门。
　　进入商场，左右两边是咖啡厅，正中间巨大的璀璨金色吊灯下，几辆黑色新能源汽车等距离摆放，占据一楼大厅的绝大部分空间。

　　童真跟在丁嘉瑞后面，小玫挨着丁嘉瑞低头敲手机，童真和她俩相隔不过几步，没等童真追上丁嘉瑞，丁嘉瑞反倒扭头停下来等她，丁嘉瑞说：“你们怎么走得这么慢？”
　　“刚刚在聊天。”童真说。
　　“聊什么呢？”丁嘉瑞问。
　　“在聊陆禹则的成绩。”童真用眼神问候落在后面的某人。
　　“成绩？”丁嘉瑞的目光越过童真，看向陆禹则，有些困惑地开口，“话说，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陆禹则没立刻回答，于是丁嘉瑞又将目光投回童真，童真小幅度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停了一会儿，陆禹则才说出个大学名字。
　　“这个学校……？”童真嘴里嘀咕好几遍，一脸茫然，“没听过。”
　　“我知道我知道！”
　　童真和丁嘉瑞一同望向声音来源。
　　小玫抬头，终于离开手机的世界，将手机揣进兜里，看上去像完全没摸清现在的状况，一脸兴奋道：“我知道这个大学！前段时间网上公布的野鸡大学名单，里面就有这个学校。”
　　“……”

　　气氛突然僵住。
　　童真和丁嘉瑞隔着空气无声对视，默契地扯扯唇角，也不知道这话究竟该怎么接，直到——
　　“不是国内这个，”陆禹则无所谓地摊开手掌跟她们解释，“学校本部在英国，国内的这学校是打着幌子骗钱的。”

　　“啊，你竟然还是个海归高材生呢？就你、呸——”意识到说错话，童真着急忙慌捂住嘴巴，“我是说......”
　　“怎么？”陆禹则斜斜瞟过来，“觉得我不是学习的料？”
　　“不不不！”童真甩着双手矢口否认，她皱着精巧的鼻子，脸上是一贯认真的表情，“我不是说看不起你，对你有成绩偏见，我的意思是看不出来你有这能力，诶？也不对......”
　　童真总觉得越描越黑。
　　“她、她就是觉得意外。”丁嘉瑞及时救场，顺便用胳膊肘狠狠撞击刚才乱说话的小玫。
　　童真抿了抿唇，垂头。

　　成群结队的顾客在周围来来往往，臂弯里挂着印有店铺logo的手提袋，和童真迎面碰上，对方扬着笑脸购物离开，童真低低地埋着脑袋——因为刚才对陆禹则那句不合时宜的话，稍稍陷入了自我纠结。
　　见她有些自责的模样，陆禹则也收起逗弄的心思，随手朝两边的咖啡厅指了指：“喝的？需不需要？”

　　“你在跟我说话吗？”童真倏地抬头问他。
　　“哦？”陆禹则像是真的在寻找其他人似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周围幽幽扫了一圈，才再一次落回童真身上，他说：“还有其他人吗？”
　　丁嘉瑞和小玫早就走在前面了。
　　“不喝。”童真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陆禹则的肩膀朝斜前方的饰品店耸了耸说：“逛吗？”
　　“不逛。”童真没停下脚步。

　　“二楼的服装店也不逛吗？”
　　陆禹则追上童真，拎起童真肩上的斜挎包，挂在小臂上，斜挎包纤细的金属链条勒住他紧实有力的小臂肌肉。
　　童真回身，朝他伸手回绝道：“不用你来背，我自己可以。”
　　“顺手的事。”陆禹则将小臂挂着的斜挎包换了一个她够不着的方向。
　　童真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也礼貌地告诉他：“你刚才说的服装店啊，咖啡厅啊，我可以陪你去逛的。”

　　“哈？跟我有什么关系？”陆禹则舌尖抵着腮帮，撇撇唇角歪头道，“我是以为，你们女生逛街都是这样。”
　　“你们女生？”
　　童真嗅到一点非同寻常的味道，忽然警铃大作：“你跟谁一起？”
　　两人的目光相撞。
　　眼睛中倒映出对方的影子。
　　陆禹则说：“我妈。”
　　“……”

作者有话说

话说有没有人在看……为什么没有评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