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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205章 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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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朴在赫,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沐笙瞳孔一缩,定在了原地,脑子里所有东西在这一秒全部停转。
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这件事会以什么方式被揭开。
也许是钟铉偶然听见谁提起朴在赫,也许是他自己在某一天不得不把所有事情摊开,也许再晚一点,晚到他们之间不会因为那些秘密而再会动摇什么。
但那都是侥幸。
而侥幸,就仅仅是侥幸而已。
金钟铉坐在沙发另一端,没有催促,甚至都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十指交握,拇指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指节。
“我……”
话到了嘴边,李沐笙停住了。
金钟铉看着沐笙的肩膀微微往下塌了半寸,非常很平静地问道。
“很难回答吗。”
“钟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李沐笙又沉默了,手撑在膝盖上,指腹慢慢陷进裤料里,原本挺直的背一点一点松下来。
其实,是他一直都在逃避。
逃避钟铉会知道这件事的可能,逃避钟铉知道后的后果,逃避钟铉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事实。
而如今,他再也逃避不了这个问题了。
望着沐笙的沉默,金钟铉忽然轻笑了一声,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自己其实早就不愿意确认的事情
“所以你早就知道。”
李沐笙盯着一旁的茶几,不敢去看他。
“李沐笙,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个笑话?”
李沐笙猛地转过头:“不是的钟铉!是我——”
“所以那天我告诉你的时候,你其实已经早就知道了对吧。”
李沐笙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手指死死地攥紧外套下摆。
“我告诉你我入选了,我向你分享着我终于靠自己拿到的东西,说着我想站到你旁边。”金钟铉的声音变得开始不再平稳,之前压着的火开始从字缝里不停地往外冒。
“你当时在想什么?”
他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一步,离得沐笙更近了。
“你看着我高兴成那个样子,你心里当时在想些什么,李沐笙。”
“我当时——”李沐笙的声音终于从嗓子眼里一点点磨出来,“我当时是真的在替你高兴。”
“替我高兴?”金钟铉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又往前迈了一步。
“你替我高兴?你明知道那个名额是你替我安排的,你还告诉我你替我高兴?”
李沐笙的下颌绷紧了,感受着钟铉身上的温度扑在自己脸上,与那双眼睛钉在自己眉心,后脚跟在地上碾了一下,像要往后退,但脚掌又死死踩住了。
“那天晚上你那个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金钟铉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胸口的位置。
“你抱着我笑了,说你一直都知道我可以,结果没想到,是你一直都在演戏。”
“我不是在演戏!”
李沐笙反驳道,声音终于从沉默里挣脱出来,眼眶瞬间泛红,瞳孔里烧着两层火,一层是委屈,一层是恐惧。
“我是真的高兴!我看到你高兴我就高兴,这跟那个名额是怎么来的没关系!”
“没关系?”金钟铉往前又逼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李沐笙的鼻子,双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慢慢收拢,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怎么就没关系?你告诉我!”
“你本来就该拿到那个名额,你本来就——”
“当你插手于这件事的时候,名额的本质就已经改变了!”
金钟铉的声音终于炸开了,整个人的肩膀都往上提了一寸,脖子上的筋从锁骨一直绷到耳根,像一根根拉满的弦。
“因为有了你的参与,不管我会怎么样,做了什么,那名额都会是我的,那我所做的一切便都没有了意义。”
李沐笙说不出话来了,嘴唇微动,但声带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只能看着钟铉眼睛里那层温度一点一点往下塌。
“你告诉我,怎么就没关系了。”
金钟铉紧绷着声音,盯着李沐笙的眼睛。
李沐笙也没有回答,沉默着不敢看那双总让他着迷的桃花眼,移开了目光。
金钟铉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微微发抖的双手,声音又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天晚上,我说我拿到那个名额了,我说我终于能做点什么了,我说我要靠自己的努力站到你旁边,以后也能替你分担一些事情。”
金钟铉就这么盯着自己的掌纹,拇指在掌心里蹭了一下。
“说完些句话的时候,沐笙你抱我了,抱得特别紧。
我当时就在想,沐笙是不是也觉得,我终于可以了。”
说完,金钟铉慢慢抬起眼看着沐笙,那双桃花眼里像是有东西在碎裂。
“现在想起来,你抱我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想,这个名额本来就是我替你弄的,什么终于可以了,然后把我当作玩笑就过去了。”
“不是这样的。”李沐笙的声音已经哑了,眼眶里的水光终于聚不住,沿着眼角往下滑了一道。
“那是什么?!”
金钟铉逼问道,一把抓住李沐笙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李沐笙整个人像是被这一下拽得往前倾了半寸。
“你说啊!你告诉我,我当时高兴得像个傻子,你抱着我,你心里是什么感觉!你说。”
李沐笙低头看着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钟铉的手很凉,指尖在颤。
李沐笙想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但钟铉在他动作之前松开了,退后半步,像是碰到了什么烫的东西。
“钟铉,我不是想要瞒你——”
“但是你就是这么做了。”金钟铉的语速变得又急又碎,像堤坝终于垮了之后往外冲的水,怎么都停不住。
“你决定继续瞒着我,在那个名额落到我头上的时候,继续选择什么都不说。
你看着我像傻子一样高兴了一整晚,听着我说‘我终于可以靠自己了’,然后继续什么都不说。”
金钟铉停了半拍,像在给沐笙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
但李沐笙说不出来任何,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
因为金钟铉说的全是事实。
金钟铉的声音终于开始抖了,但依旧没有停下来,而是把手按在自己胸口上继续说着: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应该是个附属于你的存在。”
“你做什么决定都可以,都可以不用告诉我,因为我在你眼里就只是负责做好你安排好的角色,当作你都附属品就足够了是吗?”
“我没有!”李沐笙被这句话刺穿了,声音从喉咙最深处炸出来,眼眶红得像烧透了的炭。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金钟铉的声音也再度提高,手都攥成了拳头。
李沐笙张了张嘴,想说很多,但那些话堵在喉咙口,一层一层地往上叠,但每一层都被钟铉那双红透的眼睛压回去。
‘因为我想帮你’
‘因为你腿伤刚好我不想让你操心’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
那些理由都太轻了,轻得撑不起钟铉此刻眼里那堆碎掉的东西。
可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甚至不提前告诉我一声。”金钟铉说。
“你今天不也没告诉我吗?”
李沐笙像是带着一种终于找到出口的急切,往前迈了一大步,把刚才退的那半步连本带利抢了回来,胸口几乎撞上钟铉的胸口。
“我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消息你知道吗。
我急了一上午,以为你腿出事了,公司的事都不管了跑出来找你。
结果你呢?你连一个字都不回我。”
“那你的事情就都告诉我了吗?”金钟铉也没有退,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鞋尖几乎踩在一起,他低头俯视着李沐笙,下颌收紧。
“朴在赫的事你告诉我了吗?你们之间的交易告诉我了吗?那个名额是怎么来的告诉我了吗。”
李沐笙闭上了眼睛,闭得很用力,睫毛压在眼下,眉心拧在一起,像是要把这一秒拉长到足够把所有情绪重新叠好、塞回去。
但他失败了。
再睁开眼时,李沐笙的眼底是湿的,嘴唇微微发抖,声音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
“我知道,我做的事情确实伤害到了你。”
“但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我没办法去挽回,我向你道歉。”
李沐笙抬起眼,直直地看着钟铉。
“对不起,钟铉,你能告诉我,我能做什么弥补。”
金钟铉沉默了几秒,却一直没有移开目光,胸口还在起伏,但幅度在变小。
“告诉我你和朴在赫的真实关系。”
李沐笙看着他,点了点头,从朴在赫第一次在公寓门口搭话讲起,把所有的事情一条一条摆出来都告诉了他。
金钟铉听完,脸上没有表情。
“为什么当初不跟我说实话。”
李沐笙苦笑了一下,带着几分受伤看向他。
“当初得知我阿灵顿姓氏的时候,你有想过退缩吧。”
“......”
金钟铉没有说话,睫毛垂了一下,遮住半只眼睛。
“连当时那样你都接受不了,那你告诉我,如果你知道朴在赫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你能安心接受吗。”
金钟铉看着他,沉默良久。
“你变了,沐笙。”
“我变了?”
“嗯,你变了。”
“我哪里变了?”李沐笙的声音又上来了,甚至比刚才更急。
“你以前不会这样。”
“我以前什么样?”
“你以前不会把什么都安排好还不告诉我,你以前不会替我做决定,你以前不会觉得瞒着我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不会——”
“我不会什么?!”
李沐笙的声音彻底扬了起来,本就因争吵引发的情绪彻底冲了上来,肩膀端起来像一只被逼到墙角不得不炸开翅膀的鸟。
“我不会把你该走的路安排好?我不会在你出事的时候替你兜底?
我替你安排手术,我帮你找医生,我怕你腿出问题,我怕你节目撑不下来,我怕你一个人扛不住。
我做这些的时候,哪一次不是站在你的角度?”
“但你没问过我想不想要!”金钟铉也吼回去。
“你想不想要?你当时腿都那样了,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李沐笙的眼睛红得吓人,下巴在颤抖着,嘴唇也在抖,但话一句比一句狠地往外砸。
“我说的不是手术!我说的是这个名额!是朴在赫!是你替我做的每一个我自己能做的决定!”
“所以呢?”李沐笙的声音又高了半度,嗓子已经开始劈了。
“所以我替你做了决定,我就是不尊重你?”
“那你尊重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你不会同意的!”李沐笙红着眼,声音彻底破了,最后一个字在空气里碎成两截。
金钟铉盯着他,眼睛眨都不眨。
“所以你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但你还是选择做了是吗。”
“我……”
“所以说,我们认识的这七年。”金钟铉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从吼变成了压,像是把所有力气都收进了更小的空间里。
“这七年里,我在你眼里,就只是这样被随意支配的吗?”
“你明知道我会拒绝,但还是选择不问我。
你明知道我不会同意,但还是选择瞒着我。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但还是觉得我不需要被尊重。”
金钟铉的嘴唇在抖,但他咬住了,牙龈在嘴唇内侧硌出一道白印。
“李沐笙,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在听到这里,李沐笙脑子的什么东西像是断掉了。
所有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变成了一种带着防御性的急促,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喉咙紧到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
“好,我认,你前面说的所有我都认!”李沐笙的声音开始发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指尖在空气里发颤。
“但金钟铉,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七年?七年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是附属?是不尊重?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听到是什么感受?”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知道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金钟铉的嗓音也破了,整张脸从颧骨红到耳根,手指向自己胸口,又甩向一边,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你说你为我好,你说你怕我出事,你说你什么都替我考虑。
可你考虑的那一切,全都是你觉得我需要的东西。
你觉得我需要那个名额,你觉得我需要你替我铺好路。
你想过没有也许我根本不需要你替我做什么,也许我就只是想自己试试。”
李沐笙像是被踩到了什么开关,又往前逼近一步,两个人撞在一起,胸口顶着钟铉的胸口,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呼吸喷在钟铉脸上,急促而滚烫。
“你自己试试?”
“你自己试试结果会怎样?你告诉我。
你那段时间腿刚好,训练强度那么大,你每天都会揉腿你以为我去看你的时候不会知道?你以为我没看见?你以为我是瞎子吗金钟铉?!”
李沐笙喘了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指向地面。
“你自己试试,然后把自己弄伤,项目黄了,公司怪你,你又要自己扛。我替你把这些挡了,我替你铺平了,我错了吗?”
“我只是不想看你那么累,你明明可以过得轻松一点,我也知道你有能力,但我怕你会被那些外部的东西绊住。
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更干净的环境,让你不用分心去想那些破事,我哪里做错了?”
金钟铉也吼回去:“你没错!你什么都没错!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对,都合理,都是为了我好。”
“但是我呢?我的感受呢?”
金钟铉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眼眶红得像烧着一层火,手抬起来在胸口拍了一下。
“我有没有资格自己试一试?我有没有资格失败?我有没有资格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做一件事!
哪怕做得不好,哪怕会受伤,哪怕最后什么都不成,但起码那是我的!”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但金钟铉的视线却没有移开,眼睛里那更深一层,被压在最底下的东西翻上来了,连嘴唇也动了两下。
“甚至到现在,你都还不明白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什么!”
金钟铉看着他,桃花眼里刚才烧着的火在慢慢熄下去,露出底下的疲惫与痛苦。
“不是你的隐瞒,不是你先认识朴在赫,不是那些交易和集团。
而是我最想要的那个东西,我以为我终于靠自己去争来的东西,结果到最后,却发现是你提前为我准备好的。”
金钟铉手指松开了,垂在身侧,像是刚才攥得太用力,已经没有力气再握了。
李沐笙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金钟铉没给他插进来的机会,继续说着。
“我那些天,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练,就连晚上回去躺在床上,脑子里都还是动作和节拍。
我跟自己说,这是我争来的机会,我得对得起它,因为终于能让你看到,我也能站到你旁边了。”
“结果你告诉我,我所付出的一切,早在你没开口之前就已经被你安排好了。
那我的付出又算什么,还有什么意义?”
金钟铉用力抿了一下嘴,把那股颤压回去。
“是你让我觉得,我这个人,从头到尾,可能就没有靠自己做成过任何事。”
李沐笙的呼吸乱了一拍。
“我的那些努力,我所遭受过的疼痛,那些睡不着的时候跟自己较的劲,那些我以为是我自己攒下来的勋章,因为你,全都不作数了。
你把我整个人,我所有的付出,我对自己所有的相信,全部给抹杀掉了,把我变成了一个不需要努力就能站到你旁边的人。
你把我这个人,变成了一块你随手就能放过去的石头。”
金钟铉最后那几个字碎在空气里,掉在地上,像是所有力气都被用完了。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
两个人站在彼此面前,胸口都还在起伏,呼吸声很重,但谁都没有再说话。
李沐笙红着眼看着他,嘴唇抿得发白,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但没有落下来。
他盯着金钟铉看了很久,像在消化什么,又像在抗拒什么,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捏住了自己的衣摆。
“所以你就要收拾东西离开?然后呢?不回来了?”
这次,李沐笙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目光也从钟铉脸上移开,像是在做最后的倔强。
金钟铉的桃花眼里满是疲惫和痛苦。
“李沐笙。”这次,他很轻地叫了沐笙的全名。
“你现在甚至无法共情当年的自己。”
“什,什么?”
李沐笙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眼眶里全是水光,
“你当年为什么不愿意在国内待着,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到韩国这里来。”
李沐笙整个人愣住了,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垂下来。
“你现在做的,和你妈当年做的,有什么区别。
所以为什么当年选择离开的你,却无法理解现在的我呢?”
这一句像一把刀,插进去,连声音都没有。
李沐笙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什么都没说出来。
原来,他在钟铉身上重复了他曾经最不想接受的那种爱。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重一轻,一快一慢。
“你明明知道我是爱你的。”
李沐笙的倔强让他死死地撑着最后一点东西,眼眶还是红的,下巴还是抖的,但他抬起了头,盯着金钟铉的眼睛。
其实,他什么都没想清楚,脑子里乱得跟被人倒了一盆冰水一样,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站着。
不能就这么算了。
哪怕他知道钟铉说得有道理,哪怕他知道自己确实做错了。
但此刻,认错就意味着放钟铉走。
可他做不到。
“我知道。”金钟铉看着他说。
李沐笙的嘴唇抿紧了,以为这句话能留住什么,以为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钟铉会像以前一样心软。
但金钟铉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爱我,而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此刻,金钟铉的声音在此时突然变的很轻,“但爱不是能解决所有事情的东西。”
“你爱我,所以你替我做决定。
你爱我,所以你瞒着我。
你爱我,所以你把我圈在你觉得安全的地方。”
“可是李沐笙,我已经在这份爱里快找不到自己了。”
“我会害怕。
我害怕我活成你的附属品,害怕我一辈子都站在你后面,害怕你什么事都替我做了,然后有一天你累了你走了,我连自己站起来都不会。”
“所以,沐笙,”
金钟铉低下头,手指慢慢攥紧,指节发白,没有再看李沐笙的眼睛。
“我们分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