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2.留级还是退学? ...
-
正当江莛想再次回看短片时,她接到了电话,是辅导员打来的,
“你这学期学分不够,下学期你要重修还是退学?”
很难形容江莛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感觉,她一开始有如晴天霹雳,之后她有一丝解脱感。
刚才看短片时的得意兴奋,和昨天台上的飘然感,一下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打翻了。
留级还是退学?
这才是眼前最大的事。
一般人肯定毫不犹豫的选择留级,再学一年,把丢了的分补上不就好了?
可一年,对她来说,时间不再是曾经那些可以随意撕碎后挥霍的纸片,一个月可以拍一部短片,一年可以拍多少东西?
当她用创作作品的速度来衡量时间,一年可谓是非常重要的节点。
当「全情投入拍电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与「不喜欢的学校,不喜欢的专业,不喜欢的辅导员」放在同一个天平上对比时,她不需要再想学业与理想的优先级。
在学校她备受辅导员的冷眼与排挤,同学也渐渐不和她来往,她在那里什么都不是。
可昨天在台上时,她是「导演江莛」
一切她都早已受够了,她想豁出去一次。
听自己的声音去选择,人生会失败还是成功?
或许命中注定她就是要当导演的,而不是浑浑噩噩在学校读完四年后,去做什么园林设计。
两岁那年,江莛有了人生中的第一段记忆。
第一次去看电影,看电影是两岁那年,《十面埋伏》上映,妈妈和爸爸抱着她去电影院看。
她只记得画面,山上,草里,女人,男人。
朦朦胧胧的画面,小小的屏幕,漆黑的一个房间,所有黑暗里,只有那一小块泛着荧光的屏幕亮着。
那就是她和电影的初次遇见了,像一场梦。
电影本就是梦。
是导演编造出的一场梦,可以将自己的梦境无保留的分享给别人。
梦境是由无数潜意识里的记忆,和想象组成的,电影同理。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梦,也许你会遗忘它;
如果我让你进入我的梦,那也会成为你的梦。」
她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片尾出现的这两句藏族谚语,她记了很久。
只是出去了一周,江莛再次回来时,看着家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她已经习惯了青旅的环境,潜意识已经把那上床下桌,宿舍般的布置当成了家。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温室到另一个未知的地方,一切好与不好,都需要适应。
退学是自己的决定,可妈妈还不知道自己要退学的事情,她该怎么说呢,这比让她从留级重修还是退学中二选一,要难得多。
深吸一口气,江莛打开自己房间的门,看着墙上贴满的电影海报,她逐一扫视每张铜版纸上的人,他们大多带着锐利审视的眼神,或直视或躲避的,与她对视着。
他们的人生,他们的故事,遭遇,艰难和抗争,在她眼前不断闪现着。
他们在看着她,仿佛在说,
“怎么了?这就是人生。你怕了吗?我可不怕它,你知道的。”
她逐渐从这些人的或壮烈或可叹的人生中,汲取自己此时最需要的那股力量。
他们可以,我也可以 。
这些都是江莛最喜欢的电影海报与电影截图,花了两百块,一个月的早饭钱,才全部打印出来,贴在了墙上。
光是看电影还不够满足,她要和这些电影日夜相对。
纵观这些电影中的人,似乎只有当人生灿烂或遗憾,短暂又漫长,执迷却无悔时,他们的故事才足以被搬上荧幕,成为主角。
但这些角色身上,她能感受到一种共性:
「生命万岁 Viva La Vida」
电影是虚构的,带给观众的感受却是真实的,他们的勇气和生命力,曾经一次次支撑着江莛。
这次她望着这些眼睛良久,就像不曾回避命运对灵魂的直视般,与他们对视着。
良久,桌子上多出了几滴泪水。
江莛关上门,走出了房间。
走进妈妈江一玲的房间时,她愣住了。
妈妈不在家,但柜子上放着的相框上,多出的一张照片——
妈妈把她在台上得奖的画面,变成照片打印下来了。
像一面奖状那样放在了柜子上,江莛从没拿过奖状。
而那张照片上甚至还有B站的水印。
她不知道妈妈是怎么找到颁奖视频的,对互联网并不精通的妈妈,是怎么从这么庞大的网络上,找到属于她的荣光一瞬。
接着她又去了打印店,把这一幕做成塑封照片打印了下来,可以想象打印时,面对店员的疑问,她一定眉飞色舞,得意的和别人炫耀着,自己女儿获奖了。
江莛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妈妈,接通后,她把自己的话一口气先说完,
“我学分不够,辅导员让我选留级还是退学,我要退学。”
她本不拒绝踏入这条河流,但这一切都不值得。
电话那头的妈妈,不出她所料反应很大,却没有呵责女儿,
“你大了,本来选这个学校这个专业,我是想让你有谋生的能力,不是它有多好,而是它可以给你一门手艺,让你不饿死。
你不喜欢是正常的,现在也许就是天意,我能做的选择,已经做完了,接下来,你自己决定,结果怎样你自己负责,希望你在以后不要怨恨我,当初怎么没有替你做好的选择。”
挂了电话,江莛如释重负。
如果同学们知道她退学是为了去当导演,会觉得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那又怎样?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自己做选择,她不知道之后的路,会不会因这次选择而更加难走。
她不能后悔,也不会后悔。
妈妈在学校上的考量和畏缩,她可以理解她的苦心,还好,在自己做了这番选择之后,她不会记得妈妈是怎样让她选下这个学校,怎样劝告她早日顺服于社会的规则。
她只会记得,当她第一次对着世界宣告,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出了那句,
“我以后也要做导演。”
作为一个十八九岁,成绩不好前途灰暗的普通女孩,她说出这句话,在旁人看来一定是异想天开,甚至觉得是近乎于某种谗妄之语。
妈妈听后却没有嘲笑她,而是带着笑,说出那句话,
“那我要成为第一个喊你导演的人。”
此时,退学已成定局,江莛不再去想这件事。
她更在意的是别的东西,想到回程前,自己没舍得买的商务座。
像是为了激励自己,她暗自发誓,等她再拿一次奖,她就去买商务座。
她倒要看看,商务座和一等座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就空间大了点。速度都是一样的。不会早一秒到,也不会晚一秒到。”
吕嫱拿着手机强装淡定的和妈妈视频通话。
放下行李箱,她继续展示座位周边环境给屏幕那边的妈妈。
“你看,不用找地方放行李箱了,还挺好。等会应该会发盒饭,免费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吕嫱一边絮絮叨叨的和妈妈分享初次商务座体验的见闻,一边左顾右盼地张望这节车厢有没有其他乘客,发现并没有后,她松了一口气,更加放松。
谁能想到,在一个月前,她还只是个差旅费只能报销二等座的底层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