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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孟显,用人 ...

  •   云澹之是个有主意的人,游季在太嵬山上时就知道。他还知道云澹之的秩序感很强,不喜欢任何人打乱他的计划。

      大概云澹之这一生里,唯一的变数就是游炤野了。
      为了让这个变数活下去,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布好局,等着所有人跳进来,最后再由一个人将局面收拾干净。

      从始至终,都和游季无关。
      为什么?明明他都已经奔赴万里雪境,将心交给他了。

      游季落在地上,双目充血,眼中带着怨,恨恨盯着云澹之,攥着拳头的那只手微微颤抖。

      怎么又受伤了啊。
      云澹之怔怔地看着他,视线凝在游季脸颊上未痊愈的划痕上。

      互相看了半晌,游季泄了气,怒意不知不觉地平息,他松了拳头,慢慢道:“澹之,没事的。”
      他声音轻轻的,像察觉到对方的不安,安抚道:“别怕,没关系的。”

      瞬间,云澹之感觉所有委屈都堵在胸口,冲上泪腺,他咬紧唇,侧过脸。

      孟显瞥见云澹之的表情,眼中闪过阴毒,怒极之下扯过镣铐间的锁链:“长铭剑,你来了。”

      游季将剑指向他,道:“孟显。”

      “王!帮帮我。”枪下的楼祸忽然哀嚎出声,腹部不停流血。

      游季压了压手指,长枪猛地向下戳去,从里面掉出来一截肠子。
      既然第一次被他那堆尸体控制住,那么第二次总该找到对付他的方法了。
      楼祸此人本身灵力不强,全部仰仗血晶和孟显。如今孟显的注意力全然不在他身上,自然就好对付了。

      “废物。”孟显手指轻动,楼祸的血液向内回流,脸上逐渐出现血色。
      就在楼祸快要恢复力气时,长枪自动上抬,灵力成锁箍住他,云渚几人匆匆赶来。

      斛倦将欲上前阻拦的隐荒人扔下去,骂道:“真是不听话。”

      于必竞打眼看见于必然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松了口气道:“我就说你们拦不住。”

      “都来了,来得好,澹之,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受欢迎。”孟显狂笑着看向面前几人。

      待笑够了,他侧头,面目变得狰狞:“楼祸,几个杂碎你都拦不住,我养你是一点用都没有。”

      楼祸被长枪压制,他艰难抬头望向孟显。
      他从孟显眼中看到了冷意,渐渐地,身上的那个窟窿也感受到彻骨的寒。
      他疯狂地喊道:“王?王?不要!我还有用!救命!孟显!”

      刚封上的身体迅速裂开,和身下的雪化成一滩泥水,顺着坑坑洼洼的地面流向井边,随着他的灵力加入,井口又扩大一圈。

      孟显闭上眼,默默念了一声:“就差一步了啊。”紧接着他松开云澹之,欺身而上,一息间已至游季眼前。

      他的目标是长铭!
      游季反应迅速,将剑甩出,侧身抓过孟显,将他带出去,长铭又应声飞回,对准孟显颈部一刺。

      孟显摸向横在颈边的伤口,满意地笑道:“哈哈哈,果然是神器。”

      趁着他愈合,游季闪身到云澹之身边,搂住他,便将他带离孟显。

      “你法力呢?”游季担忧地摩挲着他的脸,慢慢给他输送灵力。

      云澹之感受着体内游走的浑厚灵力,道:“被他拿了,先去救别人。”

      游季抬眼看向井边,被困者的人魔同样震惊地看着抱在一起的魔王和檩首。

      几十双眼睛眨巴眨巴,眼中全是迷惑。

      传闻不全都是假的,也有真的。

      比如魔王真的藏了个人族小白脸。
      又比如当今人族檩首真的挑了魔王当道侣。

      游季才不管他们怎么想,皱眉低头道:“先送你离开。”

      “目前不行,”云澹之道,“井困着我,我只能待在这,他的目标是长铭,你得离开。”

      “啧,”游季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如果你让斛倦拦着我是因为这个的话。”
      镣铐发生一声脆响,锁链从中间断开,他沉声道:“澹之,我真的会生气的。”

      双手恢复自由,云澹之摸向被卸下的左胳膊,游季立刻拦住:“你别动,我来帮你。”
      他将手托在胳膊上,谨慎道:“这样你疼不疼?”

      云澹之无奈道:“别乱碰,站一边去。”说罢,他侧过身,避开游季的视线,提着手臂向上一抬,咔吧一声,骨头复位。
      手法干净利落,但看得游季心惊胆颤:“确定没事。”

      “嗯。”云澹之说着还动了动胳膊,除了没有灵力,一切都很正常。

      “你们俩,真的是太不顺眼了。”孟显提起一个人族,就将他扔进井里,颈上的伤口瞬间恢复。

      从长铭坛里出来的长铭剑,对孟显同样有压制效果,一道伤口需要耗费一个人族的灵力来恢复。

      游季打量着他的脖颈,将云澹之护在身后,冷笑道:“对你来说自然是不太顺眼。”

      孟显冷笑一声,弹响手指,献禹楼上所有木窗打开,狂风裹雪吹起风哨。

      天上一片雾蒙蒙,骤然,尸山上的于必然瞳孔猛地缩了缩。
      “哥!小心!”

      数万死尸密密麻麻地从天而降,前仆后继,第一层摔成肉泥,接下来的则完好无缺地摔在肉泥上,白骨、尸体、隐荒的鬼物全部向楼中间的众人魔狂奔而去。

      “啊啊啊啊!”
      “恶心玩意,离我远点!”
      “他咬住我了!快松口!”

      井边的人魔从来没有如此和谐,齐齐向旁边撤去,斛倦甩出灵力,斩断他们手上的灵锁,又见众人魔扯着锁向后跑。
      他破口大骂:“都给老子回来,他们身上都有血晶,往血晶上打。”

      似是刚才被吓得大叫实在丢脸,人魔族老早已活得太久,相视一眼,竟产生了些灾难前的友谊,也不管什么千百年的恩怨了,纷纷召出刀剑灵器,协力击上围来的死尸。

      游季将云澹之交给不知何时靠近的云渚,道:“好好保护自己。”

      “游炤野。”
      云澹之见着他提剑离开,唤了一声。

      云渚沉眉道:“云澹之,阵法快开了,先管好你自己吧。”
      话落,银色长□□穿死尸,将它们重重摔在墙上。

      井边,游季看似是和孟显打,其实是在和云澹之打。
      熟悉的灵力贴身而来,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
      他沉着脸向前。

      长铭剑加上玉斑后的威力无比强大,孟显身上的血口子越来越多,他怒道:“人族小鬼!就凭你也敢坏我的事!”

      游季身上的伤口不比他少,他甩了下被震得发麻的虎口,挑眉:“孟显,你死定了。”

      孟显灵光化成长剑,不断刺向游季:“澹之是我的,长铭剑也是我的,人魔都得死!半妖也得死!”

      游季闪过他的攻击,一拳锤向他的侧腹:“痴心妄想。”

      “哈哈哈,你们俩真是有默契,说的话一模一样。”孟显捂着腹部干呕,操控死尸的血晶消耗了他大量的灵力,即使有云澹之的灵力,孟显也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他抹去嘴边的血:“我改主意了,我要把你也炼成血晶,你们俩一起镶在长铭剑上。”

      “说了你痴心妄想。”

      孟显饶有兴致地笑着:“成不成,我说了算。”

      “必然!”
      远处传来于必竞的惊吼。

      孟显操控着蒙隐,他拎着于必然跳下来,和于必竞陷入缠斗。

      游季一剑刺在孟显的肩膀上,转身想去帮于必竞。

      孟显甩出灵力,将他拖住,仰起头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雪,道:“时间到了。”

      “什么!”

      话音刚落,尸山轰然倒塌,大大小小的尸体从头顶压来,游季当即扔出符箓,化作巨型的伞护住渐渐弱势的众人魔。

      那些尸体顺着伞化作血水,流进井里。
      井瞬间涨满,不断从里面冒出黑气,井下压了不少鬼物,一下下冲撞着井上的结界。

      孟显的灵力也瞬间暴涨数倍,他徒手拽起长铭剑,另一头游季不肯松手,他邪笑着,顺势将游季的胳膊拖拽下来:“既然你和澹之那么有默契,那便和他一样吧。”

      游季埋在尸身里,嘴唇因忍痛咬出血,他狠声道: “不准你叫他澹之。”

      孟显抓住游季的手腕一折:“我不仅要叫他澹之,我还要强占了他,再杀了你们这群人魔。”

      长铭脱手,游季眼神如刀子割在孟显身上,他的大半灵力用来维持护着人魔的结界,已快耗尽。

      “如果你不开结界,我还真要再耗费不少时间,可惜了,你骨子里还是个人族檩将、檩首。”
      “托着椽,抵着梁,此为檩。”
      孟显笑了笑,他的修为已经比任何人都强,早已不怵。他一边念,一边拎起游季飞到井边:“先从你变成血晶开始吧。”

      “炤野!”
      就在这时,云澹之恢复了些气力,他推开云渚,召出缚云。

      “别过来,我去开阵。”
      游季侧眼,抬手,用结界挡住他。

      孟显凉凉一瞥,同云澹之对视,未做犹豫,将游季扔进井里,狞笑道:“挡住他有什么用?”

      “炤野!”
      云澹之脸色变得更加惨白,拳头狠狠锤在困着他的结界上,只可惜,没有灵力的他撼动不了分毫,无力地看向越来越诡谲的井。

      忽地,井中传来震响,游季被带了出来。
      变故发生突然,孟显眼神幽暗,不确定地缓声道:“蒙、隐?”

      长枪破开积在周围的瘴气,云渚冷漠地打在分心的孟显身上。

      蒙隐在他的掩护下,将游季带到云澹之身边。

      鬼气中毒的痕迹长在游季脸上,云澹之慌乱地抱着他,想要给他灵力,却只能挤出微弱的一点,他将唇贴在游季的额头,感受怀里人微弱的呼吸。

      蒙隐俯身替游季剥除身上咬着的鬼物,游季慢慢转醒,云澹之悬着的心落地,他抬头看向蒙隐:“谢谢。”

      蒙隐背过身去,道:“王,你我相识数十年,我一直都是个死人,却也有自己的神智,显走错了路,我身为兄长有责任,很抱歉,隐瞒了你这么久。”

      孟显击退云渚,试图控制蒙隐体内的血晶,蒙隐却在他前一步掏向自己的心口,鲜血透过青衫渗出,染成粘稠的棕色。他将血晶剜除:“显,该回家了。”

      孟显吼道:“武隐!你违背我的命令!”

      蒙隐跪倒在地,这具身体早就枯了,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但如果世间还有一人能够压住孟显,大概只有同族纹的同胞兄弟了。

      孟显彻底疯了,他抓着蒙隐道:“半妖落在他们手上的结果是什么,你不知道吗!”

      蒙隐看着他疯狂的眼睛,伸手扶住他的肩,缓了两口气,轻声念道:
      ——吾辈的骨化作山脉,抵于族人之前;
      ——吾辈的皮化成土地,保于灾荒之中;
      ——吾辈的血化成山河,护于鬼祟之后。

      孟显一怔,蒙蒙地点头:“对,对,没错,这是父亲母亲的诗,你不是答应我要打破这首诗吗!”

      蒙隐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渐低:“显,在你吞了身为白虎的母亲时,你就该回家了。”

      孟显一愣,松开蒙隐:“哪还有家啊……”
      何等可笑!何等可笑!

      炼诡城内城已开,不断赶来的人族和魔族出现在献禹楼。

      他一圈圈扫视众人魔,恨声道:“你!你们!好样的!非要烧杀抢掠光不成?!非要将我们刨皮割肉,全部献于这荒野不成?!你们争的抢的全部都是你们口中半妖怪物的东西。”

      云渚枪尖抵在他的喉口:“你疯了,人魔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如果没有进井,蒙隐还能再撑一会,但半妖生咒强悍,他的肉身早已消失殆尽,最终从青衫中滚出一颗红色晶体。

      孟显盯着那颗血晶笑了。
      他仰天大笑,无视长枪,抱起剩下的一袭青衫,踉跄走远,趴在井檐上,周身爆发出强大的灵力,在青光中,他又看向苍白的云澹之。
      “玄序——”

      斛倦急喊道: “拦住他!”

      云渚早就行动,却被从井中冒出的灵力击飞。

      世间那对被囚于白虎冢的半妖消散在井中。

      风雪骤然停止,所有死尸皆软倒在地上。正当众人魔庆幸的时候,从井内发出一阵阵灵力,如荡漾的水波一般,一圈圈席卷炼诡城,南北人魔地域里的所有井开始爆起。

      “大爷的!”云渚拉起云澹之和游季,让他们远离井口。

      于必竞也将明玕剑交给于必然,让他带着人躲开。

      云澹之握了握拳,默念两声,缚云飞回手心。

      游季喜道:“你的灵力回来了。”

      “嗯。”云澹之抚摸着缚云,孟显死了,灵力便涌回他的体内。

      献禹楼内结界撑起,暂时阻挡灵力波动。
      但还是有缝隙,井边的灵力如漩涡,不断地向里面吸着。

      “嘶!”游季扶着右臂,那里突然开始烧痛,瘴气痕迹爬上他的脸,他怒道:“真是会掉链子。”

      如今井内半妖生咒大涨,带着流火纹的人都不会太好受,云澹之分出灵力附在他手臂上,帮他运转灵力。
      他们已救了不少人魔,却仍有人不断被井吸进去,那些人疯狂地喊他们的名字。

      “魔王!檩首!救我们啊!”
      “死定了!死定了啊!”
      “废物!你不是来救我们的吗?!”
      “魔王!你为什么帮着檩将!他是人族啊!我们才是魔族!”

      云渚一记灵力甩向说话的那魔,道:“少说废话,有闲心就去撑结界。”

      游季抓着云澹之的手,虚弱道:“别帮我了,刚回来的灵力留给自己一点。”

      云澹之没有收手,他淡声道:“游炤野,你将半妖生咒写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伤了我,你没有考虑如果你死了,我的心情。”

      游季脸上的痕迹逐渐消退,他道:“怎么说这些?澹之,那是我的错,别给我送灵力了。”

      云澹之:“阵法布好了吗?”
      “布好了。”
      “好、好。”

      云澹之沉叹了口气,手抚上玉斑,猛地扯断蓝白细绳,他将扳指戴在游季的手指上。
      玉斑缠在骨节,自动收紧,游季脸色一变,周身灵力骤然锁住:“澹之,你做什么!”

      云澹之别过脸:“那这次我也不想考虑你了。”

      眼中的琥珀被泪打碎,游季嘶吼道:“你撒谎!你又撒谎!”

      “从你看过我族纹的那天起,我就再也没骗过你。”
      云澹之破开结界,走到井边。

      游季疯了般喊他的名字,斛倦颤抖着将手压在他的肩膀上。

      云澹之幽黑的眸子在灵光映照下闪烁如星,这个冷静了一辈子、不像魔的魔,此刻攥着刀站在漩涡正中央。

      和初见时一样,衣袂翻飞,如谪仙下凡。

      只是刹那间——
      缚云吻颈,气力尽失。

      最后一句话似是恋人耳边的呢喃,但风雪并没有将这句话揉碎,云澹之用最后的发力将它送进在场每个人魔耳中。

      非吾同族,却知吾心。

      “澹之!”

      白玉扳指落地,魔王通身法力形成巨大结界,从每个井中散出,足以将南北人魔保护起来。

      当年困住一对半妖的井口,最终被破解。

      浮浮浮——沉沉沉——

      身上好重,眼皮也抬不起来。
      好痛啊,如撕裂般的痛从每一寸皮肉传过来。
      痛死了,为什么还不失去意识?
      原来井里是这样的,刚才游炤野也这么痛吗?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在场的人魔都没反应过来。然而,在完全陷入黑暗之前,云澹之震惊于自己竟然还有空瞎想,这次别又吓哭那个人族。

      “杀了我——”“带我走——”
      “澹之,你也杀了我——”

      怕不是哭得厉害,闭着眼睛都能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哀吼。

      云澹之嫌弃了一会儿满脸鼻涕眼泪的檩首,又在心底自责一番。

      这可真是哄不好了。

      谁叫刚才他阻着他,想要先他一步进井,提前了事的呢?

      这可真是玩大了。

      罢了,罢了。

      自己怕是再也见不着他了。

      灵锁消失,斛倦被游季打伤,他疯跑着跪到井边,想要将散出的法力收回。

      你怎么忍心!云澹之,你怎么忍心!

      阵法因为云澹之灵力而发动,巨井逐渐平息,流火纹烧了起来,包裹住阵中心的一对人魔。

      谁都没想到,游季居然强行压缩了自己的灵力,灵力潮涌,长铭钟震起,穿透云天,传入炼诡城,之前写在身体上的半妖生咒再次生效。

      世间最后一枚血晶形成,他融合了魔王和檩首的全部法力,强大到可以直接将所有井撑爆。

      檩断在椽梁之间。

      那天南北大雪纷飞,独有炼诡城烧起奇异大火,鬼物消散大半。

      檩将抱着魔王,反复念着一句话。

      我们总在冬日分离,却终将在夏日相聚。

      ——

      【全文完】

      ——

      “哦。”
      “这怎么还有两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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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番外休息两天再更,谢谢各位支持! 推推预收《破铜烂铁》。 我不想你伤害自己,所以只有囚|禁你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