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91、第 91 章 澹之，难怪

　　孟显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墨色的眼睛淬着毒，他抓着云澹之的手腕，狠狠一甩。

　　他早已取了存于雪境的九成灵力，巨大的冲击让云澹之咳出一口血。

　　云澹之撑起身子，用袖子轻拭唇角，冷笑道：“只能在白虎冢苟活的你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孟显负手背过身去：“今后就不是了，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冢内又陷入沉默。

　　“不自量力，”楼祸轻蔑地看了眼云澹之，又转身跟着孟显走到棺前，“王，隐荒已经深入人魔两族，现存的井都准备就绪，就等着您了。”

　　孟显在黑棺上抹了一把，星星点点的光出现在黑石上，他冷道：“人族容安阁呢？那个破钟趁早砸了。”

　　楼祸恭敬回道：“容安阁如今已经被于家控制，自七年前打草惊蛇后，隐荒就进不去了。”

　　早在他们以披皮鬼的身份出现时，于必竞便快刀斩乱麻，任何被术法罩住的人，一律被清出容安阁，每个进去的人都由长铭坛的法术审查过数遍。

　　连云澹之都不得不夸赞，于家大哥确实如那些人族所说，十分靠谱。

　　但就是太靠谱了，总是容易招人记恨。
　　孟显想起来便觉得头痛，他点着太阳穴，阴狠道：“杀了那个姓于的，他不是有个弟弟？一同抓过来就是。”

　　“是，”楼祸点头道，“那王您什么时候能出关？”

　　闻言，孟显扯开衣服，低头查看，他的锁骨上爬着两道族纹，像是两道互相对撞的疤痕，看起来十分突兀。
　　他不满意道：“这白虎和我犯冲，要彻底消化它还需要些时间。”

　　云澹之从远处看到那道疤痕，一道是孟显自己的族纹，另一道属于这黑石棺里的白虎。

　　这段时间他已了解清楚：白虎一直在压制着孟显的力量，孟显想要用雪境里的灵力独占白虎的力量，但情况一直都不好。

　　楼祸注意到他的视线，缓缓道：“那魔族这边？”

　　孟显也转身看过去，他说话从不防着云澹之，似乎有绝对的自信，认为单凭一个魔王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道：“云渚和云忆现在是不好动了，不过也无所谓，他们的王现在在我手里，有什么需要怕的？”

　　楼祸有些不甘心：“那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孟显又转向楼祸，嘴角挑起玩味的弧度：“我留着他自然有我的用处，你也知道我要炼血刃，对不对？”

　　楼祸急切道：“只是他实在是个大威胁，我怕——”

　　夜长梦多还未说出，楼祸便倒飞出去，冢内墙壁发出惊人的撞击声，紧接着他的两腮被一只手狠狠掐住。

　　孟显踩在他的胸口，冷道：“楼祸，当年我救你不是让你在这里给我出主意的。”

　　楼祸牙齿打颤，下巴像是要被硬生生扯下来，忙磕巴道：“在下，明白。”

　　孟显松手，颇为慈爱地拍拍他的脸：“你明白就好。剩下的事让那个死人带你去吧。”

　　一道灵力甩入蒙隐体内，他的身体轻抖，失神的双目瞬间有了焦点，他对着孟显躬身道：“遵命。”

　　——

　　大雪如鹅毛般落下时，游季的伤腿才恢复，血晶在皮肤上留下烧焦的印痕。

　　除了这些，他脸上还有被灵剑剐蹭的新伤，是前两天他出门被过路的修士所伤。

　　这段时间鬼物比之前多了十倍不止，刚从边界回来的檩将们往往还没休息就要去下一个地方除鬼。
　　不少其他地方的人都来了，不是来帮忙的，而是来骂人的。

　　一直与魔族牵扯过多的游季，又成了被辱骂的主要对象。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于必然坐在椅子上，晃着腿道。

　　游季正对着镜子抹药，闲闲道：“可以理解。”

　　于必然睨过去：“怎么理解？要不是你拦着我，我就打回去了。”

　　游季扔了棉球，拎起长铭：“被骂的是我，破相的也是我，你生什么气？”

　　于必然显然被气得不行：“说真的！他们那副样子，感觉都要冲进驻地里来打你了。”

　　游季拢着裘衣，推开门，踩在屋外堆的厚雪上：“一次两次我可能会打回去，这段时间看那么多我也就不稀奇了，况且骂我的比这鹅毛雪来的还厉害，我要是真挨个生气，就着了隐荒的道了。”

　　冷风透过门缝吹进来，于必然瑟缩了一下，也抱着剑跟出去，道：“也是，由他们折腾去，我哥今天来，他们在等你。”

　　于必竞是和游江海一起来的，隐荒在这段时间里势力猛涨，他们在各地游说，不少人都开始尝试用血晶修炼，有的功力大涨，有的因为承受不住而死亡。

　　只是没有人愿意停下来，毕竟总是有人想自己是那个幸运儿，不会被血晶吞噬。

　　与此同时，于必竞还带来消息，说青辽游家已经因为这些事受到重创，曾经的叶家和季家就是惨遭魔王毒手才家破人亡的，而往来驻地则不知道被谁安上了窝藏半妖的名头。

　　“胡言乱语。”于必竞手敲在桌子上，总结道。

　　游季道：“驻地已经派了不少人去阻拦他们用血晶，白楚对血晶了解最多，他之前在隐荒时曾听说，炼诡城内城有一口巨大的井，和其他所有井相互连通，我们还要彻底解决它才行。”

　　这口井因为灵力不足才没什么动静，楼祸他们一直在等时机，如今半妖的数量已够，就等着做出大量的血晶灌注在里面，将人魔两族彻底分开。

　　只是想要解决那口井，就必须要进入到炼诡城内城。

　　可这么多年是人魔两族不想进去吗？
　　当然不是！

　　而是那个内城就像是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之前的队首皆是对那个地方充满向往，却从来没有人进去过，如今更别说他们想要闯进去。

　　人族如今就卡在不能进内城这个问题上。

　　于必竞算着如今的计划，谨慎道：“游季，你最近先不要出现在人群面前，容安阁最近正在顺着隐荒的路进入炼诡城，一切等我们命令。”

　　“明白，”游季答应，“正好我要回云兮里一趟。”

　　云兮里的事情处理起来不杂，但游季的行为让半妖们心中惶惶不安。

　　在几天里，他将能用来作为屏障的阵法和奇宝全部不要钱似地用在周围，直到自己从外面进来时都要摸索一阵才停手。

　　栀怜紧张兮兮地攥着笔：“那位叫鹿应钟的用灵力送来一个储物囊，里面都是些上好的药材。”

　　游季探出灵力修补结界，点头道：“嗯，这是之前说好的，现在边界的情况不允许他过来，只能用这个方法，所以没送太多。”

　　不只是边界，连去往白鹤岭的画卷都被斛倦封了，说是如今他们不便来往，游季现在根本得不到魔族的任何消息。

　　栀怜当然清楚这些，她仍然急道：“干脆你就老老实实待在云兮里，他们见你不出来，玩腻了就会消停的。”

　　“我缩在这里危险的就是别人，安顿好我就走，”游季看向她，缓声问道，“鹿应钟有没有送其他东西？”

　　栀怜叹气：“一封信。”

　　“读给我。”

　　读了也是白读，里面没有任何游季想要的内容，鹿应钟没有透露魔王一丝一毫的消息，只说魔族那边可能要造反了，但鹿族不会做任何伤害魔王的事情。

　　听罢，游季收敛灵力，攥紧拳头，良久才开口：“知道了。”

　　魔王失踪了。

　　游季是两天前从一位逃到人族来的小魔口中听说的。
　　那小魔身上有数处冻伤，脚趾因为横穿雪境已经冻死两根。

　　在缓了一天后，他说魔王失踪了。

　　云渚打走了所有去找云澹之的族老，因为魔王根本不在白鹤岭，也不再雪境，魔族上下没有一个知道云澹之在哪。

　　这两天他也利用长铭剑对玉斑的感应找了找，回应他的是一潭死水。

　　魔族究竟发生了什么！

　　游季烧掉信，无力地转身离开。

　　栀怜在他身后喊道：“游季！你现在可不能去魔族。”

　　背着剑的檩首没有回头，他自然知道不能回头，摆了摆手，就去往下一个结界处。

　　然而，于必竞的到来让栀怜提醒的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必竞大哥，怎么不和必然一起来？”游季正在收拾结界所需要的符箓，在他离开之前必须要确保云兮里是安全的。

　　“必然不在你这。”
　　不是反问，而是一句陈述，游季瞬间察觉到于必然出事了。

　　游季道：“他怎么了？”

　　于必竞略微有些慌乱：“中午还一起用饭，下午人就没了。刚才我接到容安阁的雀翎，让我把长铭钟和长铭坛一起毁了，否则必然就会在炼诡城被——”

　　他顿住，不敢再说下去，但游季立刻猜到是谁搞鬼。

　　楼祸！

　　他后槽牙咬得发痛，用于必然来威胁于必竞，想要限制住人族的行动，真是打得一手好牌：“必竞大哥，我会去炼诡城，但长铭钟不能毁，人族的结界可都是那钟在护着。”

　　于必竞面露难色，急道：“必然他等不了！游季，我问你，你知道容安阁的信是魔王写的吗？”

　　“什么！”

　　于必竞努力保持沉着：“那封信的落款是‘谈之’。”

　　谈之这个名字早已在人族潜伏多年，他完全有能力从人族不声不响地带走一人。

　　只是，怎么可能！

　　于必竞心中的弦崩断了，他吼道：“如果魔王他现在就在炼诡城呢？如果他和那个楼祸是一伙的呢？信上有魔王的血，长铭坛用法术一验就出来了，他和隐荒在一起。”

　　血？受伤了吗？
　　游季下意识收紧拳头，于必竞的话没有让他动摇，他再次道：“必然我会去找，但你一定要相信，澹之和魔王家不会做出这种事。”

　　炼诡城内城从外面进不去，但从井里一定行，他们既然能把于必然掠进去，就一定有入口。

　　“抱歉。”于必竞抚住额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容安阁进去的人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人族边界和七年前的雪境一样，现如今鬼物都跑来了人族。”

　　处处都是一团乱麻，处处都很棘手。

　　就在这时，白楚匆匆赶来。
　　他急道：“游季，魔族如今天寒地冻，虽然是冬天，但今年尤其的冷，魔族现在认定是魔王的错，云澹之是想杀死所有的魔才这么做的。而他们说魔王如今就在游季这里，是他藏了云澹之，七年前雪境那次就是他们一起谋划的，如今也是！”

　　杀死所有的魔，这才是真的胡言乱语！
　　人魔两族一直都是一池浑水，如今积攒多年的底沙终于被搅翻上来。

　　白楚拉过游季道：“你之前怎么去的魔族？现在不能再用一次吗？”

　　游季指着墙上的画：“半个月前就封了。”

　　“该死的！”于必竞怒道，“魔王把所有的路都给封了。”

　　白楚思量道：“他们在防止游季和云家人扯上关系。”

　　游季对他们的话未做反应，他紧紧盯着墙上的画，点着画的手指蜷起，随后垂落身侧。

　　突然，他推开屋内两人，御剑飞了出去。

　　于必竞和白楚对视一眼，迅速跟上。
　　于必竞道：“你想到了什么？”

　　游季的声音在风中仍然沉着有力，他道：“必竞大哥，路没断。他强调了两次，我早就应该知道，早就应该发现的。”

　　三人用最快的速度飞到驻地，游季踢开木门，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用法术封好的木盒子。

　　白楚道：“这是吃的？”

　　“不是，是斛倦最爱的墨水果子。”游季破开上面的法术，一股诡异的臭味扑面而来。

　　白楚立刻捏住鼻子：“这是用了什么玩意才能是这个味道！”

　　如今这些果子已经不会扭曲地蠕动了，游季掀开最上面一层，露出一团团画得歪歪扭扭，似苹果非苹果的东西。

　　他继续向下翻找，终于在第三层找到了一个盒子，用墨水画的，上面的墨有些花了，应该是因为画他的人手法生疏。

　　用谁的血听谁的话。
　　斛倦的话沉沉落在心里。

　　游季双手发颤，反复试了好几次才将上面的灵锁撬开，与此同时，长铭闪起灵光，自动立起，横在游季身边。

　　“这是？”于必竞见到盒子解开，犹豫道：“魔王的扳指？”

　　白玉扳指悬在眼前，通体如羊脂，细腻光滑。它由一条蓝白细绳拴着，无端地带出点活泼感。

　　游季凉凉一笑，双手撑在桌面，低着头，呼吸沉重，反复念道：“玉斑，居然是玉斑。”
　　半晌，他抬起头，猩红着眼：“难怪我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