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90、第 90 章 孟显，我和

　　云澹之抽了抽眼角，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这种问题。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游季别开眼，“那我换一种问法，碰你族纹的时候，你会痛吗？”

　　他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
　　人怎么能迟钝成这样！

　　云澹之研究着游季脸上的表情，沉默半晌，道：“不痛。”

　　游季转过眼：“没骗我？”

　　“没骗你，和挠痒痒一样。”云澹之没说的是，不仅不痛，甚至因为是游季，还有一种别样的刺激感。

　　听到回答，游季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轻轻抚过族纹的位置：“那就好。”

　　室内重回安静，他们近一个月未见，本觉着有无数想说出口，见着了却发现不知道从哪说起。

　　云澹之深深望着他。

　　族纹很重要，所有魔族都知道，族纹中所蕴含的灵力是魔族生存的标志，但族纹越大，弱点就越大。

　　云澹之的族纹长满整个左半背部，当年被长铭剑伤后，他躲在太嵬山的木屋里，几近昏厥，试图从人魔两族的事情中抽身，因为他知道叶濯会待在魔族，直到叶缨彻底回到白鹤岭。

　　那时，只有一个人族找到了他。
　　就是留守在太嵬山的游季。

　　这个人族只知道他受了伤，也知道他不可能会出木屋，于是便每日三次给他送药送饭，直到一个月后身体恢复如初。

　　他打晕了游季，彻底消失在太嵬山上，从那以后，再碰上刀伤剑伤，便都没什么感觉了。

　　游季应该什么都不记得，对这个人族来说，帮云澹之是理所应当，那只是他们极为平常的一个月。

　　而这半个月，也是他们极为寻常的半个月。
　　受伤，疗伤，这几年从未间断过。

　　游季看着他，面上突然带了些苦涩，他问道：“澹之，白鹤岭如何？”

　　“还是那样。”

　　游季道：“需要我去解决吗？”

　　“已经解决了，不要多想。”

　　云澹之将手绕到他的背后，有规律地轻拍安抚，他知道游季聪明，定然知道他消失这半个月是出事了，只是他不明说，他也不会多问。

　　“嗯。”
　　果然，游季只是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熟悉的气味让游季早就有了困意，朦胧之间，似是感觉到背后那只手带着强烈的不安。

　　倦意又被驱散了大半，游季将唇贴在他的发间，嗓音黏黏的，似乎想要把人溺死在温柔里。
　　“怎么了？气那么狠，谁又惹你了？”

　　云澹之停止轻拍，转而紧攥住他的衣服：“游炤野，这一次，你真该死。”
　　他全身上下都在颤，被子里的暖意都祛不了他身上的寒。

　　游季语气懊悔：“澹之，别怕。”

　　“疯子！”

　　“对不起。”

　　“下次别再一个人去了。”

　　“不会了，魔王大人那么厉害，下次我在后面给您端茶送水，天天在房里给你暖床，好不好？”游季闭上眼，用身子贴近云澹之，两人缠在被褥里。

　　“不需要。”云澹之向里侧身，与游季挤在同一条枕头上。

　　游季笑道：“真不需要？听着感觉你挺想要的。”

　　云澹之充耳不闻，语气平静：“滚。”

　　室内陷入一片祥和，就在云澹之以为这人族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耳边突然又冒出来黏腻的一声：“澹之哥哥，哄我睡觉吧。”

　　云澹之全身发麻，当机立断坐了起来，手掐在他脸上：“把你打昏过去怎么样？这个哄睡方式你满意吗？”

　　游季登时不闹了，慌忙拉回来，完好的那只腿架在云澹之的大腿上，把他当成一个大号抱枕圈在怀里，乖乖闭上眼。

　　到了晚间，于必然来送饭时，在院中看到在门口来回走的白楚：“你不进去换药，在这里乱转？”
　　白楚面露难色：“不是时候。”

　　于必然微怒：“换药这么要紧的事还分时候？！”
　　说着，他夺走药盒。

　　“诶？别进去啊！”白楚来不及拉他，眼睁睁看着屋门被推开。

　　游季睡得正香，有力的手臂拦在怀中人腰间，透过丝被暴露在空气中，另一只手臂作枕为那人垫在头下，形成一种保护的姿势。如果不是云澹之的头发垂在床边露了出来，根本看不出床上躺了两个人。

　　听到门响，游季瞬间警觉地清醒过来，拍了拍同样被惊醒的云澹之示意他不要动，另一只手支撑起头部，这个姿势让云澹之更贴近游季的颈窝，呼出的热气搔得游季心里痒，手抚上细软的墨发替他顺毛。

　　眼中的温柔差点让于必然想把眼珠子抠出来扔了，手中的药盒抖得簌簌作响。

　　游季察觉到某人还杵在那儿看，抬起头，琥珀般的眸子好整以暇地盯着脚下不知道往哪儿落的于必然。

　　一边眉挑了挑，于必然被白楚拉出去，药盒子怎么带进来的，又怎么带了出去，两人还贴心地将门重重关上。

　　云澹之听到关门声，悄然问道：“走了？”

　　“走了，”游季重新躺下，两人靠得极近，鼻尖贴着鼻尖，“噗哈哈哈哈。”

　　“笑什么！”虽然语气里带着质问，但云澹之的眉眼也弯起来。

　　游季实在忍不住：“你没看见他刚才的表情，眼珠子……哈哈哈都要弹出来了哈哈哈。”

　　这一通折腾，闹够了，云澹之爬起来，而游季仰面朝天躺在床上，思索：“下次要教教必然敲门的规矩。”

　　云澹之道：“他进来是换药的吧。”

　　游季侧身：“那也要提醒他一句，这次是搂着睡觉，下次要是干些其他事情，他进来怎么办？”

　　果不其然，这句话得到的只有一巴掌。

　　云澹之站起身：“下次？下次你就来白鹤岭，本王保证没人敢不敲门进来。”

　　这一句话说得霸道又隐晦，游季听懂了里面邀约的意思，他抓住云澹之的手捏紧，沉声不舍：“几时再来？”

　　“很快。”

　　“澹之，等待是难熬的。”游季不知道还该说什么，他们一直都在不断的道别中，牵挂已经说了太多。

　　“我尝过等待的滋味，但炤野，再等一等。”云澹之松开手，深深看着游季，“可别忘了斛倦的回礼。”

　　游季嗤道：“把那果子扔回去如何？”

　　云澹之轻轻一笑便推门出去。

　　*

　　虎族地下，孟显单腿支起，撑在棺材上，另一条腿闲散地垂下，蒙隐敛着眼睫立在一侧。

　　两人用的皆是真身，乍一看竟有九分相似。

　　孟显开口：“你说他怎么还不回？”

　　棺材前用黑石做成的石板映出云澹之的脸，空荡荡的白虎冢荡着回音。

　　孟显又道：“他怎么会和一个人族有这么多话要说，那个人族居然还见过他的族纹，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放他回去？”

　　长铭钟影响到了孟显，回到冢内后，他刚束缚住云澹之的灵力便开始静修，云澹之没有反抗，只是在他清醒后说要和游季告别。

　　孟显没有拒绝，反正云澹之跑到哪里他都知道，重新抓回来不是难事。何况对他来说，云澹之和游季撇得越干净越好，他很乐意看檩首和魔王互相折磨。

　　“我那么喜欢他，也没看见他和我有那么多话。”孟显躺在棺材上，仰起脖子，倒着看向蒙隐。

　　青衫人对他的话不为所动。

　　孟显闲不住，又坐起来，自嘲道：“差点都忘了，你是个死的，和你说也没用。”

　　就在这时，冢外的门突然打开，楼祸带着云澹之慢慢走进来。

　　孟显侧身，话语愉快：“欢迎回来。”

　　话音刚落，楼祸脸上浮起一丝喜悦，立刻站到他身边，孟显则是淡淡地挥挥手，让他离自己远点。

　　白虎冢占了差不多北地口的一半，全部都在地下，四周有虎族层层把守，全为了防止外面进人，扰了老祖宗的清静。

　　但谁又能知道，不仅没防住外人进入，还早有人住进了里面，这冢内就是孟显和蒙隐的家，论藏身之处，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了。

　　云澹之未看两兄弟一眼，径直走到最角落，在离三人最远的地方打坐。

　　孟显撑着下巴，道：“别修炼了，再修炼你的九成灵力还是在我手上。”

　　云澹之一言不发，他静静运转着体内仅剩的灵力。

　　要说这白虎冢，里面除了一口藏白虎的棺材，还有一堆早就化成白骨的尸身。
　　他用玉斑查探过，全是半妖，只是尸身已腐，看着年代久远，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半妖。
　　不过，此番出去，他大概看了解清楚阵法，还需等些时日，等到阵法变换之时。

　　“你和檩首说了什么？”孟显主动走过去，蹲在他身边道。

　　云澹之仍闭着眼：“你不是看到了，听到了？”

　　孟显一噎：“问一下而已，不然你不觉得这里太安静了吗？”

　　“……”
　　冢内又陷入僵硬的安静，孟显自顾自道：“云澹之，我后悔了，不该让你去见他，这样你还会是我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楼祸脸色一变，愤恨地瞪着云澹之。

　　云澹之全然不理会，他睁开眼道：“就算我不去见，我也不会是你的。”

　　“是吗？你再看看呢？”孟显转眼间换了一张皮，变成了游季的模样，连声音也变了。

　　在冢内的这一个月，他早已见识过，孟显用这张脸做尽让他恶心的事，试图挑起他的注意力，让他愤怒，让他厌恶游季。

　　只不过，他见过真正的游季。

　　这一张脸又能代表什么？

　　云澹之将视线落在那双极为熟悉的琥珀上，手轻轻点在孟显的脸颊，仅剩的灵力破开幻颜术。

　　他轻声道：“孟显，我和他早已互许终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