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89、第 89 章 澹之，族纹

　　“我去北地口。”

　　孟显看着他，一边眉挑高，似笑非笑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但很快掩饰过去：“你选择对了，不然人族和魔族将会一起埋葬。”

　　当即，云渚上前一步，挡在云澹之身前：“别去。”

　　孟显拍拍手，假意道：“兄弟情深，但耐不住他自己想去啊。”

　　铛铛——铛铛——
　　更急切的钟声传来，凄厉、凶狠，像是要唤回什么。
　　胸口突然传来揪心的疼，云澹之神色淡淡，道：“走吧。”

　　孟显扬起唇角：“好。”

　　话音刚落，武鸿的身体便软了下来，云澹之的身影也消失了，他留下一句话：“兄长，跟着长铭钟，放心。”

　　也不知道让他放心的是哪件事。
　　云渚将长枪戳在地上，对斛倦道：“带我去人族。”

　　*

　　钟声传入井内，砂石震得扬起，白楚搀着云忆躲在一边，脸上皆是惊惧。

　　长铭剑插在地上，游季靠在剑上。

　　白楚怎么也没想到，游季所说出去的方式竟然是这种。

　　一炷香之前，三人再次走过白楚的记号，才发现这井里没有边界，不断地往上坡，却终是走不到顶。

　　三人体力精力几乎耗尽，就在穷途末路之时，长铭突然发出一道荧光，不属于任何人的光附在剑身上。

　　游季当即将云忆交给白楚：“时间到了，退远点。”

　　白楚： “什么时间？”

　　游季眉头一挑：“约定的时间。”
　　说着，赤红的灵力从他的右臂爬满全身。

　　白楚瞬间看清楚，吓道：“半妖生咒！快住手！你想死吗？”

　　“以防万一，我让程掌戍去长铭坛敲钟了。看来废了些口舌，到现在才来。”
　　言罢，他呕出一口鲜血。

　　长铭钟能够追踪流火纹，却无法直接破阵，但凡事皆有例外，如果檩首危在旦夕，又有人敲钟，他便能运起强大的灵力，供他使用。

　　这股灵力便是半妖生咒最好的养分，由游季来用足以产生撑破这井的能量。
　　这是他一早就想好的，在出发之前就偷偷将咒法画在了自己胸口。

　　游季抹去嘴角血迹，自嘲道：“前两天还说要撑爆井，没想到这就用在自己身上了。”

　　“那也不一定非要用这种方法！”白楚面带忧色，他们如今无法靠近游季，阵法已经启动，半妖过去只会雪上加霜。

　　游季的声音愈发微弱：“白楚楚，没时间和你说那么多了，这阵被我强行破后，人族会知道我的方位，你要逃就逃，要留就留，但在这之前，你要把云忆平平安安地送回魔族。”

　　“知道了。”白楚捏紧青濯，带着泪珠不断的云忆跳远。

　　游季身下的灵力燎燎起来，阴冷的井染上难以忍受的热度，周身景象如镜碎裂般破开。

　　怵然，一柄银色流光长枪带着一具死尸插进地面，云渚跃入阵法，他向裂口处扫视一圈，就见云忆孤零零地立在沙里。

　　他将云忆抢回怀里，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见着她仅是灵力有些虚弱，云渚狠狠松了一口气：“别怕。”

　　“爹！爹！游哥哥！快救救他！”

　　听到云忆喊声，云渚才发现游季趴在不远处，身下有不少零零碎碎的血晶。多亏他的灵力波动，他才能找到云忆的位置。

　　云渚低头嘱咐道：“斛倦在外面，让他先带你回去。”

　　“还有一个人——”云忆回头想指着白楚，却发现他人已经没了踪影。

　　“快走吧。”云渚用灵力将他送上去，拔出长枪，向游季走去。

　　——

　　这年秋天走得飞快，转眼就入了冬，距离岁末还有一个多月，往来驻地就飘起了雪。

　　游季这次躺了半个月才醒，高幸在一旁直感叹他生命力顽强。

　　游季笑着道：“这不还是多亏了您和程掌戍敲钟及时。”

　　高幸骂他：“你应该感谢魔王兄去的及时。”

　　床头传来清冽又辛涩的果香，抬头只见于必然正坐着剥橘子，剥好了就自己吃一半，另一半放在面前的小盘子上。
　　他抠着橘皮，道：“魔王兄看起来才是真魔王，太嚣张了。”

　　确实嚣张，半月前，云渚一手持着长枪，一手拎着游季，顶着族纹，明晃晃地就闯进了驻地。

　　当时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那个偏襟长衫，脑后梳着长辫的魔。有几位反应快的师兄，几乎瞬间就捏好剑诀，准备先发制人。结果就听云渚冷冷说了一句“你们的檩首”，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游季扔在地上，明目张胆地提枪走了。

　　游季一口将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道：“云渚一直那样，对澹之也那样。”

　　高幸也掰着橘子吃：“你那魔王还没来呢，我都怀疑是不是你自己在这瞎想了。”

　　游季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他应该有其他事情，不然不会是云渚来的。”

　　云渚是除非有事决不出白鹤岭，而云澹之则是除非有事决不出雪境，俩兄弟分工明确，一个坐镇白鹤岭，一个坐镇边界。

　　只是一连半个月还不出现，真是让人担心，不知道又干什么去了，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用半妖生咒的事情，应该会挨打吧。

　　“哎，别提魔王了，白楚楚不是更重点吗？”
　　于必然打断游季的思绪。

　　白楚见到云渚后便先跑了，五天后又出现在往来驻地，声称带着去除游季身上血晶的法子，程淮将他扣了下来，压着他将连暮关遇见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了容安阁。

　　在于必竞力保下，仙门各家默许了他留在往来驻地，楼祸的出现是个大事，人族想要借他铲除隐荒，白楚自己也乐意这么做。

　　高幸扔了橘皮，又骂道：“他还敢回来，打断他腿都算轻的。”

　　于必然道：“高掌戍，您对每个人都这么说，也没见您真打断过。”

　　高幸怒：“这不是腿都断在我们檩首身上了吗！天天这么整，不成残疾都对不起他的努力。”

　　被说的人正闷声吃橘子，不参与争吵。人族那些骂他的声音仍不减，甚至愈演愈烈，隐荒的势力变强了，不少不知情的人族也去凑热闹，他们甚至还让本没有灵力的人尝试血晶，如今一发不可收拾。

　　但这些都是仙门在管，他更担心的是楼祸下一步的目的，隐荒要如何用血晶来将人魔两族彻底分开？

　　又过了十几天，游季还是安稳地躺在床上，但从扔在地上的橘子来看，他已经憋烦了。

　　从各个驻地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和看猴一样地看他，同样的话说了七八十遍，试探的话也说了七八十遍。

　　今天傻瓜师兄来了，在他面前来回用两条好腿走了好几趟，简直欺人太甚。于是，前脚刚送走刑霄，他后脚就直接将手边的橘子掀翻到地上。

　　光割去大腿处的血晶就已经耗费好些天，谁能知道被血晶侵蚀的地方恢复得比寻常伤口要慢上不少，到现在那条腿都没什么知觉。

　　早知道他就不用半妖生咒了，他直接炸了那井。

　　游季无声烦躁了一阵，胡乱盖上被子，窝在床的最里面，身后突然传出一声门响。

　　“出去，我不想见人。”他保持着一个姿势，低声呵斥了一句，反正这时候来的，不是来换药的白楚，就是来送饭的于必然。

　　只是身后的人仍在前进，床边随之凹下去一块。

　　游季腹诽：“谁这么大胆，敢坐在我床上？我就算受伤了也能把你打趴下。”

　　刚想回身骂上一句，一只冰凉的手探到脸颊，游季瞬间瞪大眼睛，来了个鱼翻身。

　　云澹之收回手，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你怎么来了？”游季心暖了一下，又发疯一样拿被子罩住头，往床的角落缩去，瓮声瓮气道，“你怎么才来？算了，你不来也无所谓。”

　　云澹之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动人的弧度，将被褥掀开，伸手掐着游季的脸，又掠过他耳朵上的擦伤，最终停在耳垂上暧昧地摩挲，眼神如丝般牵扯着游季：“你受伤了，我自然要来。”

　　游季被突如其来的亲昵整得满脸通红，眼中闪烁，刚准备把自己闷死在床上，就反应过来不对：这魔是想趁人之危，压他一头啊。

　　想到这一层，游季抬起他那仅能动的一条腿狠狠蹬了两下被子，八爪鱼版挂在云澹之的腰上，试图将他抱到怀中。

　　只可惜这个动作被另一条不能动的腿阻止了，他只能堪堪抱住，像只可怜兮兮的螃蟹。云澹之倒是很给面子地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这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游季顺势将头枕在云澹之腿上，头埋在他腹部，蹭着腰间衣料，嘟囔说了一声：“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又瘦了。”

　　云澹之将近一个月没有见到游季，眼里满是笑意，轻骂道：“像什么样子。”

　　游季小声道：“身为魔王妃，我抱你有什么？”

　　云澹之微微后倾：“别得意忘形。”

　　“就不。”游季露出一只眼睛，瞟着许久未见的魔。
　　不仅瘦了，还有些憔悴，这是吹了多少风，身上这么凉。

　　他坐起身来：“我这次可是受了大罪了，你要好好谢我。”

　　刚说完，云澹之的巴掌就扇在他头上：“你怎么好意思说？”

　　“……”游季低声道：“对不起，我错了。”

　　云澹之没办法，又叹了口气：“游炤野。”

　　“嗯？”

　　他伸手，揉了揉游季的脑袋，不知该说什么。

　　游季眨眼：“魔王就这么敷衍我？”

　　云澹之笑了笑，这一个月游季除了受伤外，丁点没变，还是这样。

　　他久久没了动作，只见游季挑了挑眉，慢慢凑近，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真没诚意。”
　　云澹之听见对面的人嘟囔一声，紧接着，唇便轻轻碰上眼皮，十分温柔。

　　柔软的唇上移，又落下带着珍视意味的吻。

　　云澹之闭上眼，思绪万千。就在一天前，他还在北地口的白虎冢内，面对着披着人皮的孟显；而如今他在这里，如同梦境。

　　带有柑橘香气的吻斩断了他的思绪，细细碎碎地席卷口腔。
　　游季勾住他，将他拉到床上，吻越来越深。

　　良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银丝还不舍地牵挂着，游季又在云澹之微肿的唇上轻啄一口，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云澹之小心翼翼地避过他腿上的伤。

　　游季这才得空看向桌子：“你给我带了什么？”

　　云澹之道：“斛倦送给你的墨水果子。”

　　游季皱皱鼻子，十分嫌弃：“让他赶快拿走，我不要，臭。”

　　云澹之道：“他还让你吃呢，你可别忘了。”

　　游季：“吃了我就直接升天了。”

　　云澹之笑道：“那就放在这儿，不妨事，我用法术封好了，没有味道。”

　　“好吧，”游季勉强接受，又问道：“云忆如何？她那把刀怎么样了？”

　　云澹之回道：“回去大哭了一场，说青濯变丑了，云渚最近在帮她剔上面的血晶，还有她说对不起你，她太重了，还压在你的伤腿上。”

　　游季瞪眼：“小孩子家家的，重什么重，再来三个我都能背下，叫她好好吃饭。”

　　“放心，她也就这么一说。”
　　“哦。”

　　云澹之没有继续说话，他也不知道云渚是怎么安慰云忆的，也不知道青濯刀上的肉瘤该怎么处理，他所说的一切都是从孟显那儿听来的。

　　游季搂在他腰上，手指不闲地绕着他的发丝转来转去，道：“澹之，上次我咬在你族纹上，你痛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