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82、第 82 章 澹之，喜欢

　　游炤野有一点好，喝醉后能自己站着，而且在还没清醒的时候话不多，是个特别文静的一人族。

　　只是黏在人身上的视线多少让人毛骨悚然。

　　“别这么看我。”
　　云澹之仔细查看鹤经阁内，确认没有云渚的身影后，转头道：“这副模样，你今天应该不能回驻地了，就在我这住下吧。”

　　游季拉着他的手，坚决地摇头：“不，我要回镇子，天黑了，我要回自己的房间睡。”

　　“你这样居然还能分清楚白天黑夜。”

　　“我能。”游季伸出食指，点了下自己的眼角，示意他能看见。

　　真是怎么看都像挑衅。

　　云澹之嘴角扯开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道：“知道了，你长了两只眼睛，所以你到底要回哪？”

　　游季眨眼，望着他，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小声道：“回我的聘礼那儿。”

　　云澹之皱眉：“嗯？”
　　他绕过书台，倒了一盏茶端在手里，同样思索了一下，没递给游季，反而自己抿了一口。
　　茶用法术温着，入喉刚刚好，他略带好奇地看向他。

　　只听游季立刻改口：“是嫁妆，我在人族准备的嫁妆。”

　　一会儿是个浪荡在天地间的野兽，一会儿又是个乖巧无比的家猫。

　　云澹之自然知道人族有嫁妆和聘礼的说法，于是他顺着话说：“是吗？你自己给自己准备了嫁妆，就等着当魔王妃呢。”

　　“对。”

　　真是干脆，那些人族听到后怕是要吐血三升，一头撞死在长铭坛墙上。
　　云澹之目光淡淡扫过，摇了摇头，伸手去替他整理衣服，这人身上如今混着一股斛倦画里的墨味和酒味，定然不可能让他这样躺在自己床上。

　　只是游季死死搂着他的腰不放，让他根本腾不开手。
　　“站好。”

　　“哦。”游季听话，将身板挺直，一副任由你摆弄的表情，并且将手松开了一点点。
　　当然只有一点点，两人之间约莫一个拳头的缝隙。

　　云澹之没管他，低头在腰带处摸索，结果半天都没找到暗扣在哪：“穿这么复杂做什么！或者……你睡地上吧。”

　　游季懵懂地盯着他。

　　云澹之内心挣扎，他对腰带的耐心已经耗尽，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他房间里有一个放收藏品的软塌，能收拾出来让给游季。虽然躺上去估计要露出一截小腿，但凑合一晚足够了。

　　说干就干，他扒开游季的手，掰住他的肩，让他贴墙站好。
　　“你在这等一会，我去将软塌收出来。”

　　“你不愿意去看吗？”

　　手腕突然被环住，用着巧劲向上拉，最后贴在游季脸上。

　　云澹之以为游季还晕着：“嫁妆？”

　　“对，”游季语调沉稳，“云兮里。”

　　云澹之察觉到不同：“清醒了？”

　　“还有点晕。”游季蹭着他的手，酒气用灵力很快就能压下去，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乱说话。

　　云澹之无情道：“那你就老实待在这里，哪都别去。”

　　谁知，游季立刻站得笔直，揉了两下眼睛，代表自己很清醒：“我不晕了，我好了，走吧。”

　　云澹之压根不信他。

　　“澹之，你真的不想看看吗？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

　　其实，云澹之不是个爱闲逛之人，如果让他选择晚上去人族溜达一圈还是在白鹤岭里看闲书，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他对任何事都不好奇。

　　游季劝不动他，扯着他的袖子，站在墙边不让他走：“那我把你强行带走了。”
　　“带谁？”云澹之冷眼睨向他。

　　游季瞬间嘴角下垂，委屈道：“我攒了好久的嫁妆，结果意中人不领情，还凶我。”

　　你知不知羞！
　　云澹之内心疯狂摇头，但身体却平静地转向他，问：“非要今天看？”

　　游季点头。

　　云澹之将他的手指从袖子上掰下来，攥在手心，防止他再动手动脚：“要是不好，我可不收的。”

　　在斛倦画里走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就到了云兮里游季的屋子。

　　屋内整洁，一尘不染。
　　云澹之环顾四周：“这是往来驻地的那个木屋？”

　　游季扶着他，推开屋门，答：“往来驻地的旁边，云兮里。”

　　一条带着微弱灯火的小径通向不远处，那里闪着更明亮的灯光。细看天空，还能看到缕缕烟雾飘上去，也能听到不少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这是人族什么地方？
　　云澹之狐疑地看向游季。

　　游季笑而不语，牵着他的手，带他走过去。

　　云兮里人少，如今似乎都聚集在火光升起的地方，那里热闹非凡。

　　在快要接近的时候，云澹之停住了，手却止不住地掐紧。

　　游季侧过头，柔声道：“澹之，你在害怕吗？你看到了什么？”

　　云澹之看他，视线牢牢锁在游季脸上，他不敢确定，因为他感觉到了人族和魔族掺杂的灵力气息，数量众多，十分明显。

　　游季喜欢云澹之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样子，薄眼皮掀起，不再是那张谁都不在乎的脸，而是急切想要找到答案的表情。

　　两人十指相扣，游季将他带过去。

　　“你们今天又是干什么呢？”游季从栀怜身后喊话。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栀怜吓得跳开，扫了一眼游季，又继续关注着热闹的人群，没有看见藏在后面的云澹之，“今天庆祝我们半妖镇第一绣娘的诞生。双面三异绣的屏风，厉害吧，我托人弄到了别的地方，卖了个顶好的价钱。”

　　“什么时候弄的？云兮里缺钱？”游季问道。

　　栀怜手点着远处那个被围在姑娘中间，圆润的女人，道：“你这段时间到处乱跑，半妖镇的事当然不知道。真是厉害，她母亲便是魔族有名的绣娘，父亲也是人族那边的什么才裁缝，哎，你往哪边看呢？”

　　“澹之，你站我后面能看见吗？”游季晃了晃手。

　　栀怜刚想斥责游季没看向她指的方向时，就听到这一句。
　　回身便看到了一脸异色的云澹之，后退一步躬身道：“见过云公子，抱歉，刚才我实在太兴奋了，没注意到您。”

　　云澹之半晌才微微嗯了一声。

　　绣娘见到了游季，便赶忙跑过来，躬身道：“见过游公子。公子，我还给每家都绣了一个大荷包，就差您没拿了。”

　　游季道谢接过一个青白色的荷包，上面绣着淡雅的图案：“这是老虎和树？”

　　绣娘捂着嘴笑，中指指骨上的族纹亮着灵光：“对，松树，您之前不是提过喜欢这样的吗？”

　　云澹之望过去，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卧在松树下休憩，神色宁静。

　　绣娘也看见了他，脸色一变，着急道：“游公子，您带人来也不和我们说，这可怎么好，荷包是最后一个了。”

　　“没事，不是每家一个吗？他和我用一个就行了，”游季笑了笑，转身将荷包别在云澹之腰上，“嗯，好看。”

　　谁家荷包放外面，等着人偷呢。
　　只是云澹之没说话，捏了捏荷包细软的面料。

　　栀怜搡了下绣娘，偷偷道：“这就是那位云兮里真正的主人。”

　　绣娘震惊地捂着嘴，又瞥见两人重新牵上的手，迅速明白过来，和栀怜相视一笑，互相推搡着走开了。

　　游季摆手道别，打算带云澹之去安静点的地方逛逛。

　　说是逛，其实是游季牵着一块冰石头在走，因为云澹之已经无法思考了。
　　等快要回到屋里，冰石头才开口：“刚才那是半妖？”

　　游季带着他坐在院里的长椅上，背后是他提过的、笔直的松树。这棵松树孤零零的，因为他一直没有想好在旁边种些什么。
　　“不只是她，刚才在那里的八成都是半妖。”

　　云澹之噎了一下，懵懵地看着游季，许久才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游季继续说：“云澹之，你不是说想让云忆那样的半妖能自由地走在青辽，白鹤岭吗？我从那以后也是这么想的。”
　　云澹之道：“你居然还记得。”
　　游季点头：“对，我记得，而且我还要说你忘了一句。”
　　“哪一句？”

　　游季伸出手指先指向云澹之，又点向自己：“还有澹之，还有游炤野。你和我。等有一天，你也能以魔族的身份来人族。现在嘛，别的家族不说，但游家、于家、往来驻地和云兮里肯定会欢迎你的。”

　　云澹之指尖不断摩挲着拇指指骨，他将玉斑忘在了白鹤岭，到现在才发现。

　　他眼中些许的惊慌失措，全部落在游季的眼里。
　　游季用手捧住他的脸，大胆问道：“喜欢吗？”

　　云澹之觉得梅花酒的后劲冒上头脑，这次确实让他震惊到了。
　　是啊，游季一直在努力，一个本来当不上檩首的人，却比任何人做得都要好。
　　他同样也比不上他。

　　莫名其妙地，云澹之眼中忽然蕴出一丝雾气，他闷声道：“喜欢。”

　　游季拇指在他唇上摩挲，轻轻掠过唇珠，只留下一片酥麻，幽暗的眸色锁住近在咫尺的云澹之，他沉声道：“那，有没有奖励？”

　　云澹之抬眼，考虑片刻，也缓缓捧住游季的脸，拉扯过来。

　　力道太大，牙齿磕在柔软的唇上，云澹之想往后退半分，却被手拦住了后颈，被迫向前一带。

　　凉雪化在滚烫的岩浆里，发出代表消散的气泡声，头顶的松树簌簌作响，和气泡一起混在风里，却逃不出院子，只能让两人之间温度升高，又闷又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