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81、第 81 章 云澹之，你

　　游季这件事，闹得几位掌戍坐立不安，决定提于必然来出口气。

　　高幸对着低头站在那里的人道：“那个被魔迷了心智的说不清楚，你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好好一个人族突然失心疯喜欢上了魔，还挑了魔王当道侣。
　　于必然用手比划：“就，他和魔王之前不是在雪境闹了点小矛盾吗？这七年他都忍着没去找，谁知道在宿泉城碰上了，两人前段时间才说开。”

　　他将雪境打的那一场形容成小矛盾，试图让两位掌戍觉得喜欢上魔王不是什么大问题。

　　幸好，高幸明白了什么，对程淮道：“怪不得，他前段时间回来，说遇见了好事！呸！我还真当是什么好事呢！”

　　程淮道：“既然是十二年前，也就是说叶濯知道这件事？”

　　碰上高幸，于必然还能将舌头捋直，但遇见程淮，他就彻底成了个鹌鹑。
　　他嗫嚅道：“这我不清楚，但游季大概，大概是因为叶檩将才遇见的魔王。程掌戍，我知道的并不比您多。”

　　自从游家将游季送出来，他的行踪便难以捉摸，住在太嵬山的那几年更是连亲爹都不清楚情况，只当他一直在跟着叶濯修炼，谁能想到还有一个魔王在里面。

　　这魔究竟是什么目的？
　　难不成是真的喜欢游季？

　　忽然，程淮目光扫向从刚才开始就有话要说的刑霄。

　　于必然给他狂打手势，示意他别乱说话。

　　然而，这位傻瓜师兄应该是从小就缺一根看眼色的筋，大喇喇道：“我觉得魔王看着还挺好相处的，至少在岱青山的时候他没干什么。两位掌戍，长歪的白菜是掰不回来，不如就顺其自然。”

　　“……”
　　师兄，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游江海正巧在这时进入帐中，脸还板着，听到这句话后，脸绷地更紧：“顺其什么自然，你说谁是白菜！”

　　白菜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人魔已经到了如此地步，程淮觉得游季说的不无道理，有魔族帮忙定是更好，总好过等着隐荒打过来。
　　程淮站起身：“够了，游江海，我带你去看点东西吧。”

　　*

　　帐内，游季已经跪了两天，他闭眼沉思，手中攥着一卷画轴，那是斛倦托云忆带给他的礼物，是一幅能够直接通往白鹤岭的画。

　　画上有一座小房子，是鹤经阁的简易版。
　　这代表了王的默许。

　　他用指尖描绘着房子边缘，似乎下一瞬就会有像云澹之的小人从里面跳出来。

　　忽然，帐帘轻动，游季翻手将画收好，偏头就看到被高幸推着走进来的游江海。

　　表情如雷劈，还带着点挣扎，看样子是做足了心理斗争。

　　游季打量着他，只见他爹在他面前站定，略带威严地咳了一声：“魔王呢？我要见他。”

　　语气不善。
　　游季也没好气道：“他在魔族。”

　　高幸拍了拍他的肩：“程淮带着他去云兮里住了两天，他现在想跟你聊聊，你先起来再说。”

　　游季仍然跪着：“之前与程掌戍说的那个供药半妖，澹之也认识，我已经让他先去找了，如果各位掌戍同意，到时候他们可以一起过来。”

　　他曾与鹿应钟提过这事，但那鹿崽子坚决不从，定要云澹之亲口向他确认才行。
　　真是好大的脸。
　　想到这件事，游季脸色更冷：“爹，你给我个痛快，同意我就让他来，不同意我就去魔族。”

　　“你！咳咳咳！”游江海差点被口水呛到，对着这逆子暂时骂不出话来。
　　他忍不住道：“炤野，你一个人做不到的！你想想叶濯。”

　　“可我不是一个人啊。”游季无奈道。
　　他和云澹之，叶濯和叶缨，云忆，还有鹿应钟，以及所有在云兮里的半妖。
　　在看不到的角落里，总有人、魔和半妖在不断挣扎着。

　　游江海看向他，那个一只手就能托住的孩子，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也和他渐行渐远。

　　这一瞬间，游江海觉得自己老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如果你们俩做足了准备去面对辱骂和死亡，我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那个魔王来，你们一起来见我。”
　　他指着游季：“但如果你们半途而废了，游季，你今天就是个笑话，游家再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游季眉眼舒展开，露出这两天第一个笑容：“爹，您同意了？”

　　“没有，但在那云什么里住着的时候，你娘来梦中骂我，说我多管闲事，”游江海面无表情，“我要帮她看看未来儿媳——”
　　他顿住：“嗯，帮她看看那个极有可能未来掌权游家的魔王如何。”

　　游季几乎怀疑自己跪久了，产生了幻觉，他瞅了眼他爹，得寸进尺道：“那您先答应我，之后见了澹之，不许冲动，不许打他或者骂他。”

　　还蹬鼻子上脸了。
　　游家主这么多年头回体会“儿大不中留”是什么滋味，他道：“他是魔王，没打我就不错了，我打他？”

　　游季果断道：“澹之不可能打你。”
　　但他如果受了气，可能会动手打我。

　　深秋正午，仍有十足的热气从地面冒上来。

　　游季知道游江海虽然嘴上明白了，但心里没那么容易接受直接见到魔王，于是他将约定的时间延长，自己先去找那位引起风波的魔。

　　“你怎么在这！”云忆看着舒服窝在自家小叔躺椅上的那个人惊道。

　　游季翘着腿，举着本书看，书里的字压根儿没看进去一点，视线一直瞥向那个紧闭的房门，见到终于有人来了，才怨声道：“我等了半个时辰了，你小叔呢？”

　　“我正要帮他拿东西呢，”云忆背着刀，走向云澹之的书台，从上面抓了把黑石，“他和斛叔在画里喝酒呢，要不你帮他带过去？我要去找蒙隐大叔练刀法。”

　　游季一个打挺站起来，抓过她手上的黑石道：“大白天的喝酒？只有斛倦吗？”

　　说着，他走向那副寒梅图，指尖灌满灵力，敲了敲，随即画面转变。

　　游季进去后，就见到两人坐在地上，云澹之手里举着酒杯，和斛倦聊得正开心。

　　画中梅花常开，此刻翩翩落在他的发顶。

　　游季伸手替他捻过，坐在他身边：“你半个多月没见我，这么高兴？”

　　云澹之从他手里接过黑石，又递到斛倦手里：“也不能天天见着你，不然该烦了。”

　　斛倦抛着黑石，嘴中咂摸出不屑一声：“咱俩七年没见，也没听你问问我？”

　　游季道：“你不还是那样。”吊儿郎当的闲人一个。

　　“切，”斛倦随手扔给他个杯子，“尝尝梅花酒，虽然没有岁末时候的香，但也不差。”

　　游季和他碰了碰杯子：“你拿这黑石有什么用？”
　　书台上收集了很多大小不一的黑石，即使云澹之再喜欢收藏小玩意，但也不至于连黑石都囤家里。

　　斛倦解释道：“一个井里能够承载的黑石和血晶数量有限，就像宿泉城中那样，那个城主不断派人去催化取出这些血晶，就是为了让未来能够有多余的空隙来做新的。”

　　游季猜测道：“所以你要用这些黑石去测其他的井？”

　　斛倦道：“这时一方面，逃窜出来的鬼物不少，边界肯定也是堆积成山的黑石，没办法解决吧。”

　　每次从往来驻地边上飞过，都能看到一片看不出原来地面颜色的黑石区。
　　于是游季点了点头。

　　云澹之接道：“他还打算用那些黑石，将那些还未完全使用半妖生咒的井填满。”

　　“啊？”游季疑道，“那么多，你怎么弄得完？”

　　云澹之轻笑，眼角的泪痣因为酒气带上粉色：“所以我刚才在说他异想天开。”

　　灵力灌注在如漆的黑石上，让其悬浮在手心，斛倦把玩着黑石，道：“怎么不可能？我一点点搬，总能弄完。精卫填海，愚公移山的道理，不懂吗？”

　　游季问道：“黑石数量庞大，众仙门都知道是由什么化成的黑石，你怎么藏？”

　　说到此，斛倦诡异一笑，用两指在画中一抹，一辆巨大的墨色马车出现在院子正中央。
　　随着墨色马一声嘶鸣，游季和云澹之皆是掩住了鼻子。

　　“快收起来，臭死了！”游季怒道。
　　就如好好的酒被一下扔在腌菜坛子里。

　　游季道：“墨味本应带松木烟香才对，你到底是在里面加了什么，才能臭成这个样子？”

　　斛倦一抬手，马又是一声嘶鸣，带着臭味消失了。
　　他道：“仿照半妖用鬼瘴气，我加了点容家泥罐里的油，混合民间画中灵的鬼气，又加了点我的血，让他们只听我的话，再好好调教一番，就成这样了。”

　　容家泥罐里的油，大抵是尸油吧。
　　游季震惊：“那你可真是太有创新精神了。”

　　斛倦将还是扔给他：“嘿，小子！拿着我给你的好东西往返白鹤岭，你还这么取笑我？”

　　游季道：“明明是澹之给我的。”

　　啧。
　　斛倦自顾自斟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黑石的话题没聊多久，因为游季在所难免地被斛倦拉着，强行从一坛坛差不多的酒坛里尝出不同来。

　　等到连斛倦这位主人都品累了的时候，游季已经晕晕乎乎地瘫坐在地上了。

　　“还是和年轻人好，和你喝酒都没点激情。”斛倦托着烟杆，慢腾腾点上。

　　云澹之侧过脸，睨着一旁抱着腿，半张脸埋在膝头，难得安安静静的游季：“你给他灌太多了。”

　　斛倦起身收拾地上的酒罐，不屑道：“是他太弱，看着倒像是酒量好的。不信你看他这副样子，绝对装的，假醉。”

　　似乎听到有人在谈论他，游季抬起头，向身边散发着凉意的魔转过身子：“澹之。”

　　两人的视线莫名对上，云澹之微怔，薄薄的眼皮一颤。
　　野兽。

　　这虎崽确实不像是醉了，眼里的凶光透出，瞳孔缩成小点，像是野原上跟在猎物身后徘徊的猛兽，在考虑獠牙应该从哪个部位咬入。

　　游季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斜，越来越近，近到云澹之能闻到他呼吸里带出来的梅花酒香。

　　云澹之将头向后撤，他可不想在斛倦面前弄个醉酒失态的笑话。

　　但游季似乎不满意，下巴绷紧，鼻尖碰上了皮肤上的细小绒毛。正想再进一步时，被带着满身冷香的手捂住了嘴。

　　“唔。”
　　“你醉了。”云澹之将他推开一点。

　　游季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垂下眸，眼里的野劲儿被朦胧替代。他反应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揽过云澹之，将额头抵在他的背上。

　　云澹之只觉得有热气哈在衣服上，身后人的嘴里嘟嘟囔囔说个不停。

　　“我有一个镇子，又小又大。”
　　“我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父亲，掌戍，半妖。”
　　“房间是暖的，冬天不冷，院子里有矮松树，我挑了一棵长得最直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云澹之扭头，从第一句话他就没听明白，他轻声问：“你在说什么？什么镇子？你又发现井了？需要我帮忙吗？”

　　游季用头拱了拱他的背：“只等着你过去了。”
　　“澹之，就差你了。”
　　“走，回家！”

　　云澹之觉得奇怪道：“你要回往来驻地？我送你回去？”
　　游季立刻拒绝，低声道：“不回驻地，回家。”

　　斛倦看着这扎眼一幕，道：“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他确实醉的不清。”

　　腰间的手紧攥着衣服，不愿意轻易离开，云澹之半拖半拽地将他拉起来，无奈道：“我先带他出去吧，外面应该已经天黑，你也休息吧。”

　　“行，”斛倦吐出一口烟雾，轻声道，“澹之，你可别让一个小孩给欺负了。”

　　云澹之回头，眼尾的冷色扫在他身上：“我看你也醉了。”

　　斛倦挑挑眉，身体靠在背后的梅树上，目送他们出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