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79、第 79 章 澹之，去玩

　　听到这，云澹之转头望着游季：“你的消息里没有一处是准的。”

　　假消息害人不浅。
　　游季尴尬：“不假，老夫妻是有的，小夫妻也有，儿子女儿都在，姓楼的也有，这不是很准。”

　　云澹之如今被他举着，连他脸上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盯着那些绒毛，认真道：“那去世的那个儿子呢？”

　　如今那个儿子变成了詹多，那死了的是谁？

　　“她是我一母同胞的姐姐，”詹多撑地的那只手紧紧攥起，指节发白，眸中翻涌着怒意，又悲又怒：“他利用我杀掉了我阿姐！”

　　大雁有恩报恩，完恩必归家。
　　老夫妻去世后，詹梨的父亲也想着若是能再看一看雁族就好了。

　　正巧，当时的楼祸也说，因为老夫妻去世，他十分痛心，要独自在山里静修。
　　他的孝顺守礼感动了不少街坊邻里，更何况这两年里他为詹城杀了不少鬼物，说着不去打扰他，便都替他守着山。

　　当时的詹多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他偷偷跟着楼祸上山了。

　　“我当时是想拜他为师，让他教我如何杀鬼的，所以我和阿姐一起上山，去了他修炼的地方。”
　　詹多顿了顿，面上闪过恐惧，詹梨下意识护住他，替他接着道：“他们遇见了漫山遍野的死人。那时山上有一片竹林，楼祸将活人倒着用竹子插了起来。”

　　活人倒插一时死不了，只能在竹竿上和蚱蜢一样舞动四肢，吱呀乱爬。

　　而死人则脑袋青紫，发丝垂地遮尽面容，整张脸肿胀成青紫色，又黑又黄的尸水顺着竹子不断向下流。

　　楼祸坐在竹林中，气定神闲，仿佛是早就在等着他们姐弟送上门了。

　　“那个畜生！”詹多双手锤地，手上青筋突突直跳，“如果他在我面前，我必手刃了他，你说，我怎么还配活啊，我怎么还能好好活在这里！”
　　极怒之后，詹多情绪急转直下，他伏地痛哭，边哭边嚎：“我阿姐被做成了血晶啊！”

　　接下来的故事，游季从魇鬼提来的记忆里见过。
　　詹多杀了人。
　　很多很多人。

　　从魇鬼不情不愿的叙述来看，他只知道詹多当时修为灵力暴涨，但如今看来，在被上身之后，楼祸让他使用了他姐姐做的血晶。

　　那时的詹城差点被清空，直到詹多的身体运转到承受不住才停下。

　　他在记忆中看过那一天的场景，一队雁群摆着整齐的队形从詹家村飞过，头雁傲然展着翅，群雁用叫声呼唤着同伴，它们没有在詹家村停留，而是向北方飞去。

　　那时詹多的父亲撑不住了，在当年詹家祖母捡到他的井边，展开了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翅膀。

　　有多少夜里，他也曾偷偷露出过这对灰白色的羽翅，灯下白色的羽毛映着火光。

　　失去雁群的他，就像断了翼骨。

　　他与詹梨父亲拦下詹多后，便振翅高飞，北方的天际为他们张开怀抱，最终毁灭在天边。

　　只剩下詹梨带着詹多逃出了詹城，在外面逃了很多年后才回家去。

　　只可惜，对于楼祸这个人，詹多和詹梨都不太记得长什么样了，只知道是个看着文弱单薄的书生。

　　云澹之道：“不一定是真脸。”
　　他在詹城不一定是刻意为之，但之后利用詹多屠城定是精打细算。

　　楼祸在普普通通的詹城里，发现了两个不普通的半妖。

　　游季道：“那为什么选蒲苇落？”
　　不然他们去往来驻地。

　　詹梨替詹多顺气，让他别再哭了，等詹多情绪平复。
　　她回道：“我娘亲在蒲苇落驻地做了三年檩将，所以我们想着去投靠那里，只不过如今出了这事，诸位若能放我们回边界的话，我们保证不会在人族显露真身。”

　　于必竞否决：“不可能，既然已进了长铭坛，你们必须要在人族可控的范围内。”
　　身为容安阁长老，他怎么可能允许两个活着的血晶在人族到处跑，更何况是早就暴露在披皮鬼视线下的人。

　　游季对于必竞的拒绝早有预料，道：“不如去我那里吧。”
　　去云兮里先住一阵避避风头，等到容安阁将这件事抹平了后，再将他们放去驻地。

　　这一身好本领不用就太可惜了。
　　游季希望容安阁也这么觉得。

　　如今该问的问清楚了，詹多和詹梨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疲惫不堪，于必竞让长铭小童好生照顾后，便引着他们出长铭坛。

　　待快走到门时，于必竞才思量清楚，道：“这两年容安阁确实在思索如何利用他们，就先在往来驻地那边试试吧。”

　　“多谢必竞大哥。”

　　于必竞淡然地点头，道：“即使魔王在这，我还是要说，一切定以人族的利益为先。”

　　云澹之没什么反应，只道：“无妨。”
　　他们已快要出坛，游季抱着小澹之，不舍得撒手，只将手箍得更紧，越走越慢，道：“那还烦请必竞大哥将他们送过去。”

　　“我会尽快，”于必竞还要在坛中处理詹多詹梨，他止步于门边，道，“魔王大人，在人族好好玩。”

　　听罢，游季噌地带着云澹之转身，根本没留恋地踏出门，生怕于必竞下一句话就说“来都来了，不如去于家小住一段时间”。
　　那还了得？！

　　刚踏出门，身上抱着的身影便消失了。
　　游季用手挡着阳光向外走，长铭坛四周寂静无比，为避免有人硬闯，这里只有阁内长老和请示过的人可以进。

　　又走过一段路，游季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云澹之又站在林荫小道下，藏着身影，正在将玉斑戒系回腰间。

　　游季凑过去，道：“这边有必竞大哥压着，估计没咱们什么事了，我们接了云忆去玩？”

　　云澹之道：“那些人能放过你？”
　　游季道：“虽然抢了两个半妖，但如今他们已进了长铭坛，为时已晚，闹不了了。”

　　不仅闹不成，还要被容安阁武力镇压，谁叫现在阁内必竞大哥最大呢。

　　如此一来，竟只有“去玩”一个选择。
　　云澹之回身，见他一脸笑意，想起刚才在长铭坛里，这人似乎掐了他不少次脸，于是伸出手，同样捏了捏游季的脸。

　　他道：“于必竞说的不是往来镇驻地，他说的去你那是哪里？”
　　游季正色道：“澹之，等这里玩完后你来一趟往来镇呗。”

　　“做什么？”
　　“有东西给你看。”

　　是该带云澹之去一趟云兮里了。
　　他准备了好些年的礼物，是时候送出去了。

　　云澹之打量他一眼，虽说已经答应过一遍了，但是让这个人族如此强调的东西，还是应该小心对待。
　　“知道了。”

　　游季乐了：“那下次，澹……啊！”剩下的话没说完，游季被身后突然杵着的人吓了一跳。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行至结界外，人瞬间多了不少，但大多数都是游家的门生，皆是低头侧身，眼神不住地向两人身上瞥。

　　游江海已经在外面蹲了好半天，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见到有人扯自己儿子的脸皮，自己儿子居然还一脸享受，身下的石头像是突然长了针一样。
　　他站起身来，闪身就到了游季身后。

　　游江海冷冷问：“下次什么？”

　　云澹之也被游江海的突然出现惊到，他能够悄无声息地走到身后，修为灵力定然也是极强的。

　　游季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没什么，剑宗如何？有受伤的吗？”

　　游江海压了压嘴角，在两人之间扫视。

　　离近了看，云澹之又觉得自己在看游江海，像是在看年纪大一点的游季，英气又矜贵，脸上的皱纹都是岁月带来的沉稳。

　　“这里有一位如此俊朗的公子在这儿，我还管什么其他修士？”

　　游江海一开口，云澹之立刻想把刚才给的评价撕了，他可算知道游季跟谁学的了。

　　云澹之：“游家主。”
　　游季伸手挡在他面前：“爹。”

　　游江海推开游季：“一边儿去，别在这碍事。谈公子不是青辽人，这次要不要我带你去玩一玩？”

　　云澹之震惊游江海一扭头的功夫就能换个脸色，冷静道：“不用。”

　　他向后退了退，游季怕他被问烦了，冷道：“爹，问太多了，大长老应该都告诉你了。”

　　游江海不耐烦道：“我才问两句，你护这么紧做什么？我能把他吃了不成？”

　　就怕你知道我和他是什么样的朋友之后把他吃了，游季抿着唇，拒绝意味明显。

　　云澹之和游季对视一眼，示意他放心：“这次来得匆忙，不劳烦游家主了。”

　　——听听，听听，人家都这么大方了，你再护着就说不过去了！
　　游江海眯眼看向游季。

　　游季眼中火星子都要滋出来了，别再问了！

　　就在这时，外围突然让开了一条缝。

　　“诶，让让哈！这位大哥，你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别看了。”
　　于必然挤着人群过来，他的身后跟着云忆。

　　好必然！来得真是时候。

　　只见于必然冲他们打了个眼色，在人群中做事推推搡搡，像喝醉酒一般，将众人打散。

　　“澹之，走了！”
　　游季瞅准时机，眼疾手快地辞别父亲，跟着于必然挤出来的那条小道逃出人圈。

　　四人飞一般地跑了，留下游江海一人，嘴里反复咂摸着游季刚才那话。
　　谈之？这小子不是连名带姓喊的吗？为什么感觉叫着这么缠绵呢？

　　*

　　说是带着云澹之，其实真正玩的是云忆，大街小巷串了不少地方，手上抱满了各种人族玩意儿，光竹编虫就拿了十只。

　　于必然吃完晚饭就先一步回家了，只剩下游季带着他们逛。

　　游季问：“好玩吗？”
　　云澹之看着花灯，道：“这话你应该问云忆。”

　　云忆正在前面买糖画，花的当然是游季的钱。

　　游季点头：“也是，你不是第一次来青辽。”
　　云澹之停下看他：“也是魇鬼告诉你的？”

　　两人站在河边等着云忆，人不多，但也不算安静，四周灯火通明，互相的表情看得很清楚。

　　游季捉了他的手，道：“多亏了他，我还能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比如说你来青辽还剑，又比如你那年还摸了我的头。”

　　云澹之一笑：“这你都记得那么清楚。”

　　“当然清楚，我之前怎么会给忘了呢？”游季凑近一步，“你是真胆大，要是和今天一样被抓住了，我得悔死。”

　　这个距离，云澹之只能微仰头看他：“不会被抓住，你当时还让我等着呢。”

　　游季沉声，像是在他耳边呢喃：“那看来你也没忘，你等了，澹之，你等了吗？”

　　“我不记得了，”云澹之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就记得你当时哭得鼻涕眼泪都是，脏死了。”

　　游季低下头，吻印在云澹之唇角，但碍于云忆还在不远处，两人一触即分，探出的舌尖只在唇上停留了一下。

　　“这种事情还是劳烦王忘了吧。”